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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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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國”·三

一封八百裏加急的密信從寧京送出的時候,林思正跟著段芳和她們在文禮縣的市集上閑逛。

出來還沒多久,衛金嬌已經哈欠連天了,連眼角都掛上了淚珠。要是沒人和她說話,林思覺得,她一眨眼就能邊走邊睡著。

齊月娘看不下去,抽出帕子一下將她的淚光抹了,“剛出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歡天喜地地喊美男子俊相公們我來了~這會兒倒開始犯困了?”

“這兒哪兒有男的!”

齊月娘語調誇張,但聲音壓得小,一旁的路人聽不見,可這話像踩了貓尾巴的腳,一下便成功將衛金嬌惹惱了。

衛金嬌氣急敗壞的這一嗓子,驀地讓周圍的人頓時都停了下來,見鬼一樣瞥過視線。

段芳和憋不住笑,和林思對視一眼後更是肩膀都笑得抖起來:“金嬌你羞不羞?”

然而,笑了兩聲,她卻笑不出來了。

“不對勁。”

周圍落針可聞,襯得她這一聲嘀咕字字清晰。

原還在打鬧的齊月娘和衛金嬌也察覺到異常,安靜了下來。

何止不對勁……

她們四個人四雙眼,隨意那麽一掃,都能看出投過來的視線並非看戲的目光。

周圍擺攤挑擔的商販、采買選購的路人、搖搖鼓吃飴糖的小童……無一不用一種警惕而驚慌的眼神看著她們。那一雙雙眸子裏映出的驚懼,就像是看向觸犯禁忌的邪教徒。

幾人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方才她們說的話,有什麽大逆不道的字眼嗎?

林思想了想,大著膽子揚起笑臉,在嘴角壓下兩個梨渦,夾著嗓音問:

“各位,我們初來乍到,不了解貴地習俗。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

又點明初來乍到,想必不會被為難太久。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時候,她的話仿佛被風卷走似的。剛說完,周圍的人又陸續活動起來,她身旁一個牽著女兒的娘子更是直接背過身去,對攤主吩咐:“……這個簪子幫我包起來吧。”

其餘人該吆喝叫賣的吆喝叫賣,該趕路行走的趕路行走。一個個目不斜視,方才那一幕簡直就像是她的一瞬錯覺一樣。

“老段……”林思倒退著往段芳和身邊靠過去,“這很有問題。”

段芳和很是認可地點了點頭,“難怪一定要我們來,若是旁的人來,怕是解決不了啊……”

尤其是戶部,一群埋頭案幾的書呆子。若是他們過來,不管男的女的,恐怕第一天就得走了。

這情況絕對遠超他們死板的預估。

還得是刑獄司下的人,辦事靈活。

林思淡淡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關於那次刺殺,段芳和她們堅定認為是個意外。是猖狂匪徒所為。是以即便齊月娘不爽太子使喚,可在她們的認知裏,太子非要她們查文禮郡的事情,那是真看得起她們。

在真的出什麽大事之前,關於太子的事情,她還是做個啞巴,沒必要讓蒙在鼓裏的人都清醒。

“各位麻煩借過。”

一道輕而沙啞的聲音從她們身後突兀響起,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像是病了。

她們側過頭,只見一個青灰素裙的小娘子抱著一摞半身高的藥包站在她們身後,透著藥包縫隙看過去,這小娘子的臉看不清晰,不過林思看清了另一樣東西——

在對方低著的下巴的陰影下,一塊突出且醒目的凸起正因為緊張而微微滑動。

是喉結。

這不是個小娘子,是個男人。

見“她”看不見路,段芳和她們往邊上退開,讓出了一條道來。

可林思足尖一拐,跨出肩寬的距離,大喇喇擋住了這條道。

“阿思你幹什麽?”

經過方才那一下,段芳和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怕又說錯什麽,招來旁人註目。

林思沒有辦法解釋,只是朝前面伸出手道:“姑娘,我幫你吧。”

“不必了。”

似乎是沒料想到會有這樣一個多事的路人,“她”聲如蚊蚋地拒絕。

林思卻不依不饒往“她”身前邁了一小步:“不幫也行,我要知道你女裝的原因。”

“你……”

“她”怔楞了一瞬,驚得險些摔了手裏的藥包。

這外鄉人怎麽看出來的?他這樣明顯嗎?

林思看出他心中猜忌,從袖中取出一張帕子,繞到他身後去,自顧自地說著:“姑娘既病了,還是當心些,別吹風又染上風寒。”

她故意用正常的聲音說,叫旁的人都聽得清晰,借著系帕子的機會又壓著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補充:“這樣,就沒人看得見你的喉結了。”

她隨身帶的帕子不小,是她此前用來包裹匕首的。而今罩在男子臉上,一角長長垂下,恰好能擋住他的喉結。

原是因為喉結。

聽著林思的話,他隆隆震耳的心跳漸漸緩了下來。

直到林思系好帕子,他才動作極慢地福了身:“借一步說話。”

林思滿意地彎了唇,望向一旁懵了好半晌的同伴們:“走吧,我們送一送這位‘姑娘’。”

衛金嬌啊了一聲,難以理解地靠過來問:“她不是說不用嗎?”

“現在要了。”

林思給段芳和和齊月娘對了個眼色,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轉而象征性挽上身旁人的手臂,做出攙扶的模樣,引著他往前。

“為——唔!”

“你管那麽多,跟上就是。”

衛金嬌話剛出出口,齊月娘便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段芳和沒說什麽,但已經扭著身子去挽著“姑娘”的另一側手臂。

她看懂了林思的暗示,雖不知道怎麽了,可看林思這樣,應該是有什麽發現。

約莫一刻鐘後,一行人踏入了一座柴門虛掩的院子。那扮女裝的男子放下藥包,插緊了門栓,拉著幾人做賊一般躲進了柴房裏,才敢拉下帕子,撲通一聲跪在她們面前:

“賤男廉大林,女裝出街只為給病重奶奶抓藥,求各位高擡貴手,千萬不要揭發我。”

這一句話,說得清朗有力,入耳便能辨雌雄。

“你你你你是男——唔?!”

柴房之內,不約而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林思早有預料,在衛金嬌喊出來的瞬間,手腳極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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