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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安寧·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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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安寧·十八

謝過陸招子之後,是夜夜深無人時,林思用房裏裝熱水洗浴的木桶做了兩次嘗試。

她先後從後廚接了兩桶滾燙的熱水,回到自己房間倒入浴盆中。一次提著空木桶從房裏走出巾幗堂的小院,另一次提著空木桶走到刑獄司大門口。

第一次她伸手進木桶,還能感覺到一股蒸騰的熱氣。

但第二次,別說熱氣,就連木桶的桶壁都涼了個徹底。

兩相對比,她心裏有了定數。

用血的地方一定不是寧京人人見過的那座紅樓,而是距離樓本身有好一段距離的後院。

或者更準確地說,就在後院湖畔附近。

指甲不自覺地沿著浴桶邊沿刮了兩下,林思聽著聲音有些刺耳,放棄了這項覆蘇的習慣。

她更想不通了。

那天夜裏,她並未聞見一絲柴火的氣味,安寧是用什麽把血熱著的?

總不能和死牢一樣,在地底下挖個竈臺。

“等等。”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不由叫了一聲。

一個離譜但可行的方法在腦海中成型。

她一把拽下桶邊的毛巾,隨意擦幹身子,邊套著衣服邊將之前殷嘉給的圖從枕下抽出來。

不一會兒,整個房間的燭臺都被她拿到了桌子上,當做鎮紙穩穩壓在了只畫著聖醫樓宇周圍環境的輿圖上面。

燭光偶爾隨風搖曳,舔著一側的蠟油滋滋作響。

林思卻仿佛沒有聽見一般,她的目光死死落在寧京這座聖醫樓上。

她想,她應該是猜對了。

距離聖醫樓不遠,一座名為濯塵湯的浴場與世無爭地立於永寧大街街頭。

她沒去過任何浴場,可對浴場運作有所耳聞。

每一座浴場都有獨立燒水房與水道。滾燙的熱水一經燒好,便會灌入地下特制的水道,熱水沿著水道流向浴場中的大小湯池,以供人們洗浴。

整個平朝,也只有浴場被允許可以自建地下管道。

好巧不巧,林思記得,在整個寧京的輿圖上來看,這濯塵湯與壽材鋪的距離,和聖醫樓到濯塵湯的距離,相差無幾。

雖說圖樣繪制時會有出入,取任意一個地方做中點,都有可能連出來一個與聖醫樓對應的地點。

可壽材鋪、熱水、地下管道……此三者能同時通過這條連線成立,林思不覺得,這僅僅是個巧合。

要證實這個猜想,她只能到濯塵湯去一趟了。

不過這次,她不打算夜潛,而是光明正大地去。

“濯塵湯?!”

聽見林思提出要去浴場,本來大家還很平靜。然而,當聽到她嘴裏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三人頓時不淡定了。

衛金嬌那嘴張得至少能塞進去三個大雞蛋。

段芳和話都不會說了,原本耷拉的眼皮都撐了起來,恨不得把驚訝寫在臉上每一個角落。

還是齊月娘腦子轉得快,但一張嘴問的卻是:“阿思,你老實說,是不是路上遇到了什麽發財路數?快給我說說。”

“它……很貴嗎?”

早就聽聞開在永寧大街上的店鋪是名副其實的吞金獸,段芳和和衛金嬌會是這樣的反應,林思其實並不意外。

可齊月娘都這樣吃驚,她倒是沒料到。

“很貴?!”衛金嬌拍著她受驚的胸口,“我要被你們有錢人嚇死。”

順著齊月娘的話,她已經默認林思發了把大的。

“那地方,是貴得要命!一條小黃魚你只能進門,要下池子、搓澡、點香,一進一出少說三條小黃魚!”

她誇張地舉起左右手,各豎起三根手指,生怕林思聽不見似的又重覆了一遍:

“三條!三條算少的了!”

“……阿思姐姐,”陸招子猶猶豫豫地挪過來,在林思身邊坐下,“要不,我給你搓澡點香?一根小黃魚我給你搓到老怎麽樣?”

林思:……小小一個人,倒還挺會賺錢。

的確是太貴了。

三根小黃魚,都夠在寧京城郊買個宅子、三兩奴仆,好生養老了。

搞不好還有餘的。

而且,她手裏也沒那麽多錢。

“沒想到,這麽貴啊……”

林思幹笑兩聲,企圖將這尷尬笑過去。腦子卻還在轉個不停。

不是在想怎麽一日之內搞來那麽多錢,而是想,要換一個什麽樣的借口去濯塵湯,才能合理而不驚動安寧。

“阿思若真的想去,我倒有個門路。”

齊月娘看她笑得像哭,忍不住開了口,“只是……要到晚上。”

“晚上?”

晚上好啊!

林思登時坐直了身子,雙眼亮晶晶的。

如果她的猜測沒有錯的話,血也是在晚上的某個時間,才會從管道裏流向聖醫樓的。

她要能晚上進去,循著血氣,恐怕能給他們抓個現行。

齊月娘點點頭:“管事的曾是我家管家,年節裏來拜年時提過,他們年後會嘗試開夜場。在正式營業前,只收平日裏一成的錢。”

一成,一個人三兩銀。

五個人加起來也才十五兩。

還好還好。她付得起。

“那今晚能去嗎?”

“自然,我現在便遣人給他送話去。”

齊月娘應著她的話起身出了門,沒一會兒便有了回信。

對方表示會好好安排,還熱情贈了她們晚膳,建議她們前來品嘗。

衛金嬌聽著忍不住哇了一聲:“我中午不吃了!聽說裏面的廚子都是宮裏的老禦廚!手藝是一等一的好!”

“那我也不吃了!”

陸招子跟著歡呼起來,抓著林思的手晃個不停地說謝謝。叫人一時分不清她們究竟是期待頂級的湯池,還是頂級的食膳。

林思笑著戳了下她的額頭,控制不住地對今晚的湯池享受有了期待。

看著她們的笑,她有一瞬甚至荒誕地想,若是今晚調查無所得,好像花錢買她們個高興也很值得。

院子裏,日頭漸漸爬上樹梢,又扶著西邊房檐一點點滑落。在它最後躍動著將天邊塗滿或粉或紫的晚霞後,放衙的梆子聲響了起來。

早已準備就緒的巾幗堂人,呼啦一下踩著梆子聲回了各自的廂房,收拾起要帶去濯塵湯的物什。

一個時辰後,她們帶著轆轆饑腸、帶著滿臉喜氣,五只腳齊齊踏出了刑獄司大門。

等她們進了濯塵湯時,一道黑影擦著永寧大街南邊小巷,輕盈一跳,躍上了附近的房頂,徑直往花柳巷的方向去了。

不出半刻,殷贏推開了殷嘉的房門:“林思帶著巾幗堂的人去了濯塵湯,看起來是去沐浴的。”

殷嘉左手執筆,剛寫完一封信。聽見殷贏的匯報,她擡起眼皮想了想,問:

“我記得,有個啞女在那兒?”

“是。可是要她接應林思?”

“三年了,半點消息都偷不出來的人,能接應什麽?”

殷嘉權當自己聽了個笑話,拿起一旁的團扇,輕輕扇過信紙,讓墨跡一點點幹下去:“丟了。我想想……你覺得,她刺殺濯塵湯掌櫃這個設計怎麽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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