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安寧·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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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安寧·十六
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老人家猛力捶著桌面，桌上一切都伴著他的動作砰砰起跳。他嘴裏嗚嗚哇哇的，口齒不清地顫著上下唇，卻沒有說出來一個字。
林思哪裏見過這陣仗，雙手架在身前，想去拉他，又怕被他誤傷，想開口勸，又不知道勸什麽。
正著急著，還是茶攤老板給她說了一句莫慌，然後起身到老人家身後拍了拍：
“好好好，是我說錯了。你腦子沒壞。好著呢，行了不？我說錯壞了，你大人不記小孩過……”
又是認錯，又是吹捧，老板好言勸了兩句，動靜總算小了些。
林思見狀，拿起一塊香味勾人的糕點，試探著送到他嘴邊。老人家一聞著味兒，嘿嘿一笑，自己捧著糕點就吃了起來。
“這怎麽回事？”
看人消停了，林思壓著嗓子問茶攤老板。
老板卻不敢再當著老人家的面說了，生怕再說什麽，自己這小破茶攤今天就得收攤回家，還得搭上修補的錢。
“損——陰德！”
糕點吃了幾口，老人家方歇的長調又唱了出來。
只不過，他這次只拉長了一聲。這聲過後，他那雙布著陰翳的眼清明了幾分，幹幹地側過來，落在林思身上。
“安、安寧……辱屍……”
大概是許久沒有說正常語調的話，老人家說話的音調有些奇怪，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但林思精準地抓到了自己想要的幾個詞。
她拉著老人家的手，按捺著心急確認：“你說的是……”
“聽不清正常。”
茶攤老板背著身擦著桌子，嘆了口氣，“人老了，也是可憐。”
或許是不愛聽老板的話，老人家摸著龍頭拐起身，嘴裏不停催促著：“走、走……”
想問的話就這麽一直卡在喉嚨。
林思無奈又不好生氣，只能認命起身，留下茶錢，陪著老人家往街上走。
路上的行人不多。
整個山縣似乎在正午的時間驟然陷入了沈睡。
林思陪著老人家走在街上，恍然想起，嶺南人都有午休的習慣。
從前的南疆村也是這樣。一到正午時分，豬狗回窩，就連往外游的鴨子也嘎嘎排著隊回家，整整齊齊排在水邊，跟著家家戶戶埋頭安眠。
人與禽畜安眠的時間，是林思最自由自得的時間。
不過今時畢竟不同往日，她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離了人煙，林思膽子也大了起來，她攙著老人家，把卡在喉嚨裏的話問了出來：“老人家，你剛剛是說，安寧辱屍嗎？侮辱屍體？”
話問出口，其實林思有些忐忑。她希望他還記得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又怕他忘了。
聽見林思的話，老人家驀地又激動起來，他停在原地，嘰裏咕嚕說著什麽，雙手顫巍巍舉起來。
啪。
龍頭拐沒站穩，掉在地上，骨碌碌滾了一圈，在離林思腳邊不遠處停了下來。
林思生怕他摔了，攙著他的手不自覺多用了點力。她看著眼前高舉的雙手，疑惑爬上眉心：
“手？手怎麽……旺兒的手腕？”
註意到袖口滑落，她忽的福至心靈，想起於三娘說起旺兒屍首上的傷口。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他看著自己的手，完全想不起來，方才是在幹什麽。
倒是“旺兒”這個名字刺激了他的記憶，他急得拉著林思直跺腳，幹皺的唇瓣碰撞發出一如既往難以分辨的音調：
“旺兒……旺兒……不要……”
總在一個地方，還在路中央說這些，林思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
她沒了繼續引導的耐心，彎腰撿起龍頭拐塞回老人家手裏，拉著他邊走邊說：
“老人家，你聽我說，如果我說對了，你就點頭。聽明白了點頭，好嗎？”
也不知道說話是不是劃喉嚨，老人家這會兒喉嚨裏含了口痰似的，吚吚嗚嗚地咳著嗓子。
林思聽了半天，最後才聽見他扯著嗓子點著頭，應了個“好”。
好就行。
林思松了口氣，一股腦兒將於三娘的話，連帶著老人家前面那些“糊塗話”串聯起來，說出了故事的大概：
“十八年前，安寧把旺兒的屍體帶到你家店裏，那時候是你兒子掌店。所以是不是安寧收買了你兒子，把旺兒屍體裏的血放了出來，才導致他屍骨幹柴？”
“嗯嗯！”
老人家激動極了，蜘蛛網般刻滿皺紋的臉上咧出一個看起來就很苦的笑。
但林思看出來，他是開心的。
只不過，這開心延續時間不長。
因為下一瞬，老人家就突然變了臉，掙脫林思的手指著自己：“我……我……不要……損——陰德！”
什麽意思？
老人家又重覆了幾次，林思試探著問：“你意思是，你阻攔過，但沒成功？”
“啊啊！”
老人家終於又笑了，彎著眼睛拍著手，興奮地扯著林思的手，高高舉起手吚吚嗚嗚地繼續比劃著。
這又是什麽啞謎？
林思實在看不懂了。
“老爺子！”
一個尖利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幾乎同時的，一陣踢踏踏的腳步聲跟著喊聲過來，漸漸變得響亮急促。
林思楞了一瞬，回過頭。
一個身穿暗玉紫長衫的老太太從另一邊街角快步來到他們面前，一把打掉了老人家牽著林思的手，警惕地問道：“你是？”
來人身份一目了然。
林思沒什麽好同她說的，只福了福身，恭敬回答：“小輩是來山縣游玩的，得神廟的祝先生高看，托我把老人家送回家。”
“原來是祝先生安排。”
老太太聽見祝懷民的名號，眸色變得柔和了些，可動作上仍然提防著。
她護著老人家在身後，從荷包裏摸出一錠銀子遞給林思，“我是他妻子。多謝姑娘了，就送到這兒吧，我帶他回去了。”
林思沒有推辭，接過銀子便走了。
她從老人家這邊補全了開始的故事，可是和在於三娘那邊知道的相差無幾。
關於安寧用人血的目的，依舊是個無解的問題。
這個問題若找不到答案。她找到再多的“於三娘”也無濟於事。
畢竟，於三娘和長生店的老掌櫃，一個是世人眼中的瘋女人，一個是老糊塗。
要大家相信他們的話是真的，唯一的辦法是找到安寧的目的。
等等。
剛走兩步，林思忽的停了下來，連呼吸也驟然屏住。
有人在跟著她。
是安寧的人？
還是殷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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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著急著，還是茶攤老板給她說了一句莫慌，然後起身到老人家身後拍了拍：
“好好好，是我說錯了。你腦子沒壞。好著呢，行了不？我說錯壞了，你大人不記小孩過……”
又是認錯，又是吹捧，老板好言勸了兩句，動靜總算小了些。
林思見狀，拿起一塊香味勾人的糕點，試探著送到他嘴邊。老人家一聞著味兒，嘿嘿一笑，自己捧著糕點就吃了起來。
“這怎麽回事？”
看人消停了，林思壓著嗓子問茶攤老板。
老板卻不敢再當著老人家的面說了，生怕再說什麽，自己這小破茶攤今天就得收攤回家，還得搭上修補的錢。
“損——陰德！”
糕點吃了幾口，老人家方歇的長調又唱了出來。
只不過，他這次只拉長了一聲。這聲過後，他那雙布著陰翳的眼清明了幾分，幹幹地側過來，落在林思身上。
“安、安寧……辱屍……”
大概是許久沒有說正常語調的話，老人家說話的音調有些奇怪，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但林思精準地抓到了自己想要的幾個詞。
她拉著老人家的手，按捺著心急確認：“你說的是……”
“聽不清正常。”
茶攤老板背著身擦著桌子，嘆了口氣，“人老了，也是可憐。”
或許是不愛聽老板的話，老人家摸著龍頭拐起身，嘴裏不停催促著：“走、走……”
想問的話就這麽一直卡在喉嚨。
林思無奈又不好生氣，只能認命起身，留下茶錢，陪著老人家往街上走。
路上的行人不多。
整個山縣似乎在正午的時間驟然陷入了沈睡。
林思陪著老人家走在街上，恍然想起，嶺南人都有午休的習慣。
從前的南疆村也是這樣。一到正午時分，豬狗回窩，就連往外游的鴨子也嘎嘎排著隊回家，整整齊齊排在水邊，跟著家家戶戶埋頭安眠。
人與禽畜安眠的時間，是林思最自由自得的時間。
不過今時畢竟不同往日，她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離了人煙，林思膽子也大了起來，她攙著老人家，把卡在喉嚨裏的話問了出來：“老人家，你剛剛是說，安寧辱屍嗎？侮辱屍體？”
話問出口，其實林思有些忐忑。她希望他還記得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又怕他忘了。
聽見林思的話，老人家驀地又激動起來，他停在原地，嘰裏咕嚕說著什麽，雙手顫巍巍舉起來。
啪。
龍頭拐沒站穩，掉在地上，骨碌碌滾了一圈，在離林思腳邊不遠處停了下來。
林思生怕他摔了，攙著他的手不自覺多用了點力。她看著眼前高舉的雙手，疑惑爬上眉心：
“手？手怎麽……旺兒的手腕？”
註意到袖口滑落，她忽的福至心靈，想起於三娘說起旺兒屍首上的傷口。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他看著自己的手，完全想不起來，方才是在幹什麽。
倒是“旺兒”這個名字刺激了他的記憶，他急得拉著林思直跺腳，幹皺的唇瓣碰撞發出一如既往難以分辨的音調：
“旺兒……旺兒……不要……”
總在一個地方，還在路中央說這些，林思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
她沒了繼續引導的耐心，彎腰撿起龍頭拐塞回老人家手裏，拉著他邊走邊說：
“老人家，你聽我說，如果我說對了，你就點頭。聽明白了點頭，好嗎？”
也不知道說話是不是劃喉嚨，老人家這會兒喉嚨裏含了口痰似的，吚吚嗚嗚地咳著嗓子。
林思聽了半天，最後才聽見他扯著嗓子點著頭，應了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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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松了口氣，一股腦兒將於三娘的話，連帶著老人家前面那些“糊塗話”串聯起來，說出了故事的大概：
“十八年前，安寧把旺兒的屍體帶到你家店裏，那時候是你兒子掌店。所以是不是安寧收買了你兒子，把旺兒屍體裏的血放了出來，才導致他屍骨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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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激動極了，蜘蛛網般刻滿皺紋的臉上咧出一個看起來就很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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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又重覆了幾次，林思試探著問：“你意思是，你阻攔過，但沒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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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終於又笑了，彎著眼睛拍著手，興奮地扯著林思的手，高高舉起手吚吚嗚嗚地繼續比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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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的，一陣踢踏踏的腳步聲跟著喊聲過來，漸漸變得響亮急促。
林思楞了一瞬，回過頭。
一個身穿暗玉紫長衫的老太太從另一邊街角快步來到他們面前，一把打掉了老人家牽著林思的手，警惕地問道：“你是？”
來人身份一目了然。
林思沒什麽好同她說的，只福了福身，恭敬回答：“小輩是來山縣游玩的，得神廟的祝先生高看，托我把老人家送回家。”
“原來是祝先生安排。”
老太太聽見祝懷民的名號，眸色變得柔和了些，可動作上仍然提防著。
她護著老人家在身後，從荷包裏摸出一錠銀子遞給林思，“我是他妻子。多謝姑娘了，就送到這兒吧，我帶他回去了。”
林思沒有推辭，接過銀子便走了。
她從老人家這邊補全了開始的故事，可是和在於三娘那邊知道的相差無幾。
關於安寧用人血的目的，依舊是個無解的問題。
這個問題若找不到答案。她找到再多的“於三娘”也無濟於事。
畢竟，於三娘和長生店的老掌櫃，一個是世人眼中的瘋女人，一個是老糊塗。
要大家相信他們的話是真的，唯一的辦法是找到安寧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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