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醫安寧·十一

關燈
神醫安寧·十一

壽材鋪……

這三個字蹦出腦海時,林思再坐不了一點,打了聲招呼就往西廂房回去。

這是個很重要的線索,搞不好,這就是她想要找的突破點。

她要收拾一下,去壽材鋪旁敲側擊問下情況。

吱呀——

房門隨著她手的推動打開,原本要踏進房間的腳倏地頓住。

不對。

房間有人進來過。

目光在房間裏掃過一圈後,林思得出了這個結論。

人現在應該不在了,她小心往前進去一步,一眼註意到自己的床上多出來一個圓筒卷軸。

卷軸被一圈褐黃麻紙攔腰貼起來捆著,麻紙上面畫著一只暈了墨的醜得不忍直視的獨腳雞。

警戒驟然解除,林思轉身關了房門,撕了麻紙,團一團丟到了腳下,把卷軸放到茶桌上攤開。

一張只突出標註聖醫樓位置的平朝輿圖在她眼前徐徐展開。

視線草草掠過,她心中已有了分明。

壽材鋪,看來是沒有去的必要了。

輿圖上畫的很清楚,情況和她猜想的有些出入。

聖醫樓最初不是在某個地方的山頭墓地之下,就是在當地的壽材鋪附近。即便後來遷居城中,也是挨著壽材鋪建的。

也就是說,如果她想的沒錯,那聖醫樓中人就是從醫治無效的病患身上取了血,然後直接轉到壽材鋪中置辦後事。

各地聖醫樓和壽材鋪前後收人命謀財,互相成就,形成了一條利潤可觀的人血輸送鏈。

例外有兩個,一個是安寧發跡的安民醫館。另一個,就是寧京這座聖醫樓。

安民醫館地處嶺南山縣,是個傳聞中偏遠多瘴氣的地方。寧京的聖醫樓巍然聳立在距離宮門極近的永寧大街上,周圍除了掙錢的買賣店鋪再無其他。

二者前後左右都距離壽材鋪極遠。

如果安寧不是她要找的人,那安民醫館不靠近壽材鋪倒是很好理解。

可這座聖醫樓又是何原因?是因為入了京有所忌憚,還是只是因為時日不長,尚未來得及與壽材鋪勾搭?

另一個她至今沒想明白的疑點,是采血人究竟要這麽多人血幹什麽?

還是新鮮尚未凝結的人血。

她記得很清楚,那夜血桶入水,頃刻間就將湖水染紅,期間未見血塊從桶口滑出。那些侍女更沒有一人有刷桶的動作。

如果是凝結的血塊,要將桶洗幹凈,至少應該刷去桶壁殘留。

骨節纖細的手指沿著寧京一路溯回,最終停在第一座聖醫樓的標記上。

那是與嶺南山縣的接壤之地,廉州。

看標記下的小字,這座聖醫樓還在接診。

只是不知道,這座樓裏的人,是否還在收取人血。

不管是與不是,林思覺得,自己都很有必要走一趟。

打定了這個主意,她再沒有心思閑坐,擬了告假單,在吃飯的時候就遞給了段芳和。

至於告假原因,她也沒遮著掩著,直接告訴了段芳和。

段芳和只當她年輕氣盛不服氣,又想著近來堂裏無大事,就放了她。

林思簡單收拾行囊,帶上蓋了章的告假單和出入城門用的告帖,次日一早,就踩著開城門的時間出了寧京。

她不知道,這日她剛踏出城門,消息就傳到了殷嘉耳中。

“主子,林思離京了。”

殷贏收到消息,沒有怠慢一刻,直接轉身進門,告訴了正在梳妝的殷嘉。

離京?

這又是要幹什麽去?

殷嘉按著太陽穴,穩著因耳邊嗡鳴而發暈的腦袋。眼下她實在動不了腦子,索性不再多想,疲憊地揮了揮手:

“跟著她,別讓她死路上了。”

馬車出了寧京,搖搖晃晃顛簸了十來天,林思也算是見識了這大平朝由東至南的大好風光。從人頭湧動的繁華都城,途徑不見日光的低窪盆地,最後到了丘陵與河川無章法相交的廉州地域。

其中一些景象,說來並不算完全陌生。

只是十年前她渾渾噩噩的,加上戰亂方歇,看起來破敗苦情,和今日所見山河景象,根本沒辦法相提並論。

更別說現下的廉州。

撲面而來的溫潤水汽,叫她恍然想起剛有記憶的那幾年。

彼時的她每天一睜眼就是豬豬們濕潤平滑的舔舐,她身上永遠濕潤,這讓她以為自己是豬圈裏最得寵的小幼崽,沈浸在自娛的快樂裏不可自拔。

廉州在林思的眼裏,就像是被稱為天地的豬含在嘴裏的寶地。

人下了馬車,心情都好了不少。

可惜,她不是來游玩的,否則定將這片地域好好游覽個遍,才算罷休。

這地方不大,又遠離寧京,人口不多,外人更少。是以客棧驛站不多。

林思一路打聽過去,找到了官驛,要了間價格中等的廂房下榻。行李剛放下,她人便循著輿圖找起了聖醫樓。

它在城西近郊的地方,樓體乍一望去,和寧京那座如出一轍。

就是矮小了些。

畢竟是第一座,發跡之初,也好理解。

緊挨著的,就是壽材鋪漆黑的院墻。

這倆一黑一紅立在廉州西邊,活像守著鬼門關的守門鬼差。

不過林思到底是來晚了。聖醫樓今日已經不接非急癥的病患,她進不去樓裏,正要走,可剛轉過身,就看到一名披麻戴孝、雙眼通紅的女子拎著個底已經燒黑的鐵盆,一瘸一拐走來。

盆的四面坑坑窪窪的,看來是摔撞過不少次。

女子另一手裏捏著一沓元寶紙錢和一只火折子,拖著瘸腿來到聖醫樓正大門前。

哐當一聲摔了盆,整個人腿一軟就跪了下去,手上動作熟練得流水般,轉眼就點了紙錢,烈烈的火焰隨紙錢飛舞,滿盆亂爬。

“又來了。”

旁邊有小攤販覺得晦氣。他埋汰地啐了口唾沫,從攤子底下拽出一塊打滿補丁的破布,把自己的竹蜻蜓竹螞蚱等小手工一罩,然後拆了支撐的木條,推著兩輪的車子就要走。

不止他,周邊的人不管是做買賣的,還是過路的,都自覺退讓三尺,繞著女人走。

女人身邊驀地就空出一大片空地。

“你不走嗎?”

女人又往盆裏放進幾張紙錢,頭也不擡,開口語氣幽幽地沒有一絲力氣。

聽著不知道是在和活人還是死人說話。

“不走嗎?”

沒人回答,女人緩緩擡起臉來,露出一張瘦得凹陷的長臉,顴骨像兩座山包,高高立在她的眼下。

視線對上的瞬間,林思知道了,她這話,是在對自己說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