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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安寧·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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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安寧·九

“蠱毒”二字如兩枚狠毒的鐵釘,林思頓時被緊緊釘在原地。

她一臉見了鬼一樣看向安寧,好半晌,眸光才下移到自己的手腕上。

是剛剛碰到的時候,被探了脈象?

答案顯而易見。

但眼下並不是楞神的好時候。

許久未剪的指甲重重紮入掌心,在幾個呼吸之後,林思終於平覆好被點破的緊張,找回自己的聲音:“三月蠱,你可能解?”

“苗疆十大異蠱之一。屬子母蠱,中蠱後,子蠱寄生於中蠱人腹部,每逢母蠱蛻殼、受傷,子蠱會有所感應,使中蠱人腹痛難安。”

“如不服用血丸滋養,子蠱便會過度吸食中蠱人精血,不出一日便可致人身亡。三個月內如不殺死母蠱或服用血丸,子蠱同樣會穿腸破肚而出。”

聽著安寧說出的三月蠱特性,林思不禁凝思起來。

迄今為止,她統共發作過兩次。

一次是殷嘉剛給她下蠱的時候,一次是丘賢蓮死後她找殷嘉要解藥的時候。

這兩次的時間距離下蠱日都不足三月,發作是因為母蠱蛻殼或者受傷。

“母蠱多長時間蛻一次殼?還有,血丸是什麽?”

安寧搖了搖頭:“蛻殼之事民女也說不準。有些數月,有的一年,有的數年。血丸是用餵養母蠱的血積攢煉成的,所用之血,全看養蠱人。”

安寧摸索著探出手,五指虛攏著成搭脈的手勢。

看著她空懸的手,林思思忖了片刻,才拉起袖子,伸出去:“可有解法?”

安寧的指腹觸及腕上皮膚時,林思有些意外。

雖說出了正月,近幾日寧京氣候見暖,可即便是有日光的幾個時辰,人身上還是附著一層薄薄的寒意。不抱著湯婆子的話,沒人的手腳是暖的。

可安寧靠近時,身上仿佛自帶一陣暖融融的氣息,帶著藥香將人包裹起來,如今她的手指搭在林思的脈搏上,二人之間體溫的差異更加明顯了。

林思是雪山冰,安寧是春日水。

安寧那股熱得恰到好處的水,如今正繞著林思的脈搏,勾出來一片雞皮疙瘩。

而且持續時間不短。

林思不知過去了多久。

只記得安寧始終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她搭著脈良久,仿佛睡著了一般。等她再開口時,頭頂陽光都斜了。

“兩個月內發作兩次。實屬罕見。”

安寧松了手,話語平靜,叫人聽不出來她是在誇還是在嘲笑。

林思也不追問,一雙圓圓的眼睛就這麽看著她,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安寧聽著院子裏風掃落葉飛花的聲音,找出隱藏其中的林思的呼吸聲,安靜等了好一會兒,楞是沒等到她開口的動靜。

看來,是她年紀大了,和十來歲的小姑娘有了代溝。

不愧是自幼怙恃雙失的孩子,這巾幗堂斷事,是個犟種啊……

她雙手交疊收回身前,將原本準備好的勸辭咽下,改口說出另一番話來:

“入京後聽聞,巾幗堂林斷事新官上任,一個月內便破了懸置數月的奇案。想必是有人妒英才,才使得林斷事身中奇蠱。”

“你想說什麽?”

林思反問得很快,幾乎是接著她的話就出了聲,完全不給安寧多餘的思考時間。

“民女行醫數年,蒙病患厚愛得‘神醫’稱謂。可實則本事有限,未必總能同老天爺搶人命,只盼斷事能不再針對聖醫樓。如此,民女定竭力為大人排憂解難,讓大人長壽安康。”

呵。

說白了,還是做個交易。

林思放過聖醫樓,聖醫樓救林思一命。

什麽神醫。動輒用人命做買賣。

還不如齊月娘個真正的商戶正經。

“算了,不願意救便不救。”

她不強求。

在生死這件事上,沒有人能動搖林思的原則。

她是要活,卻不願再與任何人以自己的命做交易。

是活還是死,結果掌握在別人手上這件事,實在是過於窩囊。

“不愧是刑獄司中人,果然剛正坦蕩。”

“也不是。”

林思不想認這樣一定高帽,“從前,我和別人做過交易,運氣不好,被誆了。比起合作同謀交易什麽的,我還是覺得獨行俠更安全些。”

“好。大人,您手中的藥丸,可緩解三月蠱發作之痛,下回疼起來,可以吃。”

安寧不再強求,微微福身後真正跨出了院門。

同她來時那般,帶著一股藥香款步走遠。

直到她們身影在眼前消失,林思才攤開掌心。

剩下的小半藥丸在她的手裏,裂開的部分張牙舞爪地冒出許多稀碎的藥材渣末。她分辨不出這都是什麽。

“主簿,我去趟廚房。”

留下一句招呼,林思轉眼跑向了廚房方向。

不多時,她便出現在廚房門口的雞籠前。

過了個年,司裏的雞能吃的都吃了。如今籠子裏只剩下一只配種的公雞,孤零零地踱著四方步,紅艷艷的垂冠跟著它的腳步一抖一抖地動著。

籠子裏有一個竹節餵食器,裏面裝著一點米糠,看起來是吃剩的。

林思仔細將手裏的藥丸掰下小指甲蓋的量,放進雞食裏。

她原地蹲了一會兒,公雞踱步過來,優雅地叼起藥和米糠,黃喙張合,幾個眨眼的時間,便咽了下去。

大抵是覺得林思奇怪,這雞吃了食,沒再像之前那樣在籠子裏踱來踱去,而是貼著籠子邊,來到了林思面前。一只雞眼睛傲慢地盯著她。

一人一雞就這麽隔著籠子對視著。

這雞看起來,還挺精神抖擻。

林思不由再度攤開掌心,目光凝在剩餘的藥丸上。

難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這藥真的沒有問題?

“哦——哦哦哦!”

一道響亮有力的雞鳴突然在耳邊響起,林思猝不及防被嚇得一個踉蹌,差點坐到地上。

都日過三竿了還打什麽鳴!

林思穩了穩身形,正要起身離開,卻不料擡起的眸光驀地頓住。

籠子裏,方才還雄赳赳氣昂昂和她對視的公雞,雙爪僵直地倒了下去。

鮮紅奪目的雞冠和垂冠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深深的紫色。

林思隔著籠子,用力拽了一下雞爪,整只雞毫無動靜,可以說是在瞬間便死僵了。

“果然。”

對這個結果,她倒是毫不意外。

一個大膽的想法開始在她心底醞釀,轉眼間,她拎起雞籠便走出了廚房外院的門,往最近的酒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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