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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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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生變故

“我去解個手。”

不等小二將茶斟完,林思蹭一下撐著桌面起了身。

她自知慌亂得有些異常,便做出一副忍不住的模樣,轉身快步走了。心裏還在琢磨著自己不該,不該如此緊張。

正想著,身後那小丫鬟的聲音不遠不近追了過來:

“姑娘慢些,我為您引路。”

望著她漸遠的背影,衛金嬌撓了撓頭,“她出門前喝水了嗎?這麽急?”

齊月娘難得不擡杠地搖頭:“不知道。”

她品著茶,沒有註意不遠處林思和小丫鬟步伐極快地拐進了墻角。甫一轉身,林思同時出手,動作迅速地掐住小丫鬟的脖子,直接將她壓到了墻上。

“殷嘉讓你來的?”

呼吸被人鉗制,小丫鬟卻沒有一絲慌亂,臉上沒有表情地答道:

“主子在三樓盡頭的廂房等你。”

果然是她。

林思放開手,冷著臉問:“和茅廁同一個方向?”

她需要問清楚茅廁的方向,免得出什麽疏漏。

“這邊沿墻走到頭是後院門,出門就是茅廁。”

“知道了。”

年關將近,酒樓裏人客不多,除了酒樓裏的小廝丫鬟,林思一路沒遇見旁的人,倒是好事。

她循著小丫鬟指的路到了三樓,一眼望去,三樓幾間廂房的門都大開著,天光從各個房間的窗戶裏透進來,照在走廊欄桿上垂下的蘇繡擋簾上。

擋簾隨風而動,上面各色絲線流光溢彩,晃得她眼花。

簾幕交錯間,盡頭傳來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股清新的竹香從門內飄散出來。林思一擡眼,就看見了一道竹青色的身影,看那搔首弄姿的神態,不是殷嘉還有誰?

她柔弱無骨般倚在門邊上,一面銀絲繡竹的十二葵瓣形團扇矯揉造作地掩住大半張臉,露出一雙魅人心魄的墨色眼瞳。

林思說不出殷嘉的眼睛形狀,圓而明亮,卻比杏眼更覆雜深邃。眼尾飛揚微翹添了媚感,又比鳳眼更危險。

她自成一派,充滿了謎題。

林思沒有解謎的興趣,她只想同這個女人盡快脫了幹系。

“數日不見,阿思可想我?”

見林思來到身前,殷嘉拿開了那面做作的團扇,帶著半真半假的笑意望向林思,將扇面朝她伸了出去。

也不知道這扇子在裏頭的熏香裏泡了多久,扇面染著竹香,像是殷嘉伸出了手,等著人扶似的。

林思站在原地,她不想靠太近,免得身上沾染到竹香的氣息,等下回到樓下不好交代。

想到樓下等著的人,她沒興趣搭殷嘉的話,也沒有接扇子的時間,直接對上暗光流轉的瞳眸:“她們還在樓下等著,你有話快說。”

殷嘉倒是習慣了她的冷淡,悠悠收回團扇嗔笑了聲:“沒勁。”

“明夜二更有一筐菜要進刑獄司後廚,你去一趟,轉移一下查驗管事的視線。”

“不去。”

林思下意識要問她想做什麽,但話到嘴邊,她心思百轉,覺得這樁事與自己關系不大,知道的情況越少越好,因此最後變作了簡單的兩個字。

“我沒在問你願不願意,而是讓你去做。阿思,你是個聰明人。”

她說著話往外走了兩步,倚在走廊的欄桿上,目光越過擋簾之間的縫隙,漸漸轉移到樓下。

從這個角度,可以很清晰地看見樓下的大堂的一切。

林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大堂裏一切如常。方才引路的丫鬟此刻兩只手上都端著菜,正往段芳和那桌的方向走去。

“這丫頭,是個制毒投毒的高手。真好奇呢~你那幾位同僚,會怎樣死去呢?”

“你用幾個相識不過幾日的人來威脅我?不覺得可笑嗎?”她臉上掛著笑,冷冷的,彎起的嘴角成了閃爍著寒光的刀鋒。

殷嘉恍然大悟地呀了一聲,才想起來一般,不過頃刻,雙肩又耷拉下去,朝擡頭望向這邊帶小丫鬟揮了揮扇子:

“那便算她們倒黴好了。嗯……我再想想有什麽能威脅你配合的。”

美艷的眉目間飛上愁緒,她轉過身就往房裏走,似乎是要到房裏好好想想如何逼迫林思就範。

林思看著她進門的背影,瞳仁倏地瞪大了,這個女人竟草菅人命到不分善惡、毫無底線的程度嗎?!

“我答應你!”

眼看小丫鬟就要將菜盤子放到桌面上,她不自覺叫出了聲。

“啾——”

一陣輕快的鳥鳴突兀地響起。

大堂裏,鳥鳴聽著像是從樓外傳來的一般,高而遠地擦著大家的耳緣掠過。

與此同時,一盤冒著熱氣的麒麟鱸魚驀地停在距離桌面一寸的地方。

“抱歉各位客人,這魚好像沒熟,我去同大廚再說一下。”

小丫鬟點頭道著歉,不等她們回答,端起鱸魚轉身就走了。

留下一桌四人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面發楞。

段芳和困惑不已:“那魚沒熟嗎?”

齊月娘一臉懵著搖頭:“我這邊看不清啊。”

陸招子附和:“我看到的那邊都熟了。”

衛金嬌撓頭:“可能……她看錯了?”

這個可能性更大,但她們再一回頭,想把小丫鬟叫回來時,人已經沒了。

陸招子忍不住驚詫:“她比我小,怎麽跑得比我快!”

三樓走廊。

林思看著遠離的小丫鬟身影,心底重重松了口氣。斂回視線時,她猝不及防對上一雙含笑的墨色眼瞳。

殷嘉不知何時已側過身來,手裏把玩著一只鳥型玉哨,意味深長地望著林思抿唇而笑。

她沒說話,可林思分明聽見她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抓到你的弱點了~”

再回到大堂時,菜肴已經上全了。

熱氣騰騰的一桌子,葷的素的,菜盤子裏都點綴著不同的花草裝飾著,就連裝在竹筒裏的白米飯都粒粒晶瑩,叫人看了便食指大動。

可林思心有餘悸,看著她們吃得歡快,握著筷子半晌不動,琢磨了好一會兒憋出來一句:“這你們吃了沒什麽不舒服吧?”

眾人茫然搖頭。

齊月娘只當她沒見過太多世面,被造型花裏胡哨的菜給弄得不知道如何下筷,直接夾了一大塊魚腩肉塞進她嘴裏,哭笑不得地說:“快吃吧。這團圓酒樓可是寧京城裏最好的酒樓了。甭管那些裝飾的花啊草的,吃便是。”

鮮滑的魚肉裹著鹹鮮的汁水滑入口腔,輕輕一抿,魚肉便在嘴裏化了,輕快落腹,讓人忍不住就想來上第二口。

難怪古語有雲鳥為食亡。

美食當前,便是有毒,能吃上一口也值得了。

飯飽酒足,一行人打道回府。不想正面碰上了正要出門的尹成。

尹成早知巾幗堂幾人這些天散漫,只是無傷大雅,亦不影響公務,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

這會兒正面撞見,也沒多問,目不斜視上了馬車。

可跟在他身後的兩名司監顯然對她們這副做派不滿,擦身而過時,其中一人還酸不溜秋地陰陽了一句:

“年底了,段主簿還是少些飲酒作樂。當心旁人參你們巾幗堂個屍位素餐、怠惰公務的罪名。”

齊月娘翻著白眼嘖了一聲,正要開腔便被段芳和擡手攔了一下。

段芳和默默搖了搖頭,沒說話,帶著大家回了堂裏才說出原因:“官大一級壓死人。別同他計較。”

司監,算起來是司正預備役。

哪日尹成卸任,司正的位子就是這二人之一。

段芳和得罪不起,像這樣的氣,能咽便咽了。

林思看出她為難,一直沒說什麽,只是她沒料到,第二天夜裏,兩個司監齊齊咽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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