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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這是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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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這是你欠我的

冷君竹在一陣血腥味中醒來。

入眼是一方天然巖石洞, 轉過脖頸,從她的方向望去,渾身是血的楚芷芩背對著她,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 後背一道猙獰的劍傷從右肩跨至左腰側, 右肩還有道被刺穿的傷口。

楚芷芩面無表情地處理左臂上的傷口, 冷汗打濕了她的鬢角,但她仍舊一聲不吭, 好似沒了痛覺。

數日不見,竟是狼狽至極。

冷君竹忽略心中的不悅, 開口問她:“哪裏來的傷?”

“你醒了?”楚芷芩停下包紮的手, 轉過身來看她,波瀾不驚的眼睛裏湧現出幾分委屈, 她癟著嘴說道:“被柳如霜打的……”

柳如霜,冷君竹心中反覆咀嚼這個名字, 隨後想起, 這人是她剛被楚芷芩擄走關在劍閣時,突然跑來和楚芷芩大打一架的人,亦是夢中那人的師妹。

“她打你作甚?”楚芷芩傷口的位置不好處理,冷君竹看不下她笨拙的手法, 上前搶過繃帶幫她包紮,邊包紮邊埋汰她,“虧你還是九州劍仙呢,竟被人傷成這樣。”

醒來後的冷君竹言語間的責備和關心過於熟悉, 仿若百年前的師姐, 抓著她的手臂責怪她太過魯莽又心疼她受的傷。

楚芷芩不由得撒嬌道:“她暗算我……”

年幼時,她與柳如霜總是不對付, 練劍產生的齟齬她不願提,畢竟技不如人的她。

然,下了校場,柳如霜仍不願放過她。

楚芷芩仗著年紀小,每回下了校場被柳如霜欺負了便找師姐賣委屈,扮作可憐巴巴的模樣惹來師姐的憐惜。

師姐憐惜她哄她又替她責罰柳如霜,不過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躲在師姐身後,言語間滿是委屈和不解,眼神卻皆是嘲諷之意。

柳如霜被楚芷芩表裏不一的樣子氣得要死,無奈做錯事的人實實是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裏吞,低頭認錯。

時隔百年,楚芷芩好似回到少年時,被人欺負了還有師姐可以依靠,可以撒嬌。

思此往日溫馨,楚芷芩眼眶發熱,百般委屈皆湧上心頭,恨不得趴伏在冷君竹懷裏哭個痛快,傾訴百年來受過的委屈。

冷君竹道:“她暗算你,你就不能暗算回去?這膏藥不夠用了,乾坤戒拿來。”

“我錯了……”

堂堂九州劍仙被魔尊罵了也不生氣,乖乖交出乾坤戒,眼巴巴等著冷君竹給她上藥。

冷君竹接過乾坤戒分出一縷神識進入其中。

乾坤戒被楚芷芩簡單粗暴分成好幾個類別,裏面的物品隨意堆放。存放丹藥之處,更是淩亂不堪。

冷君竹:“……”

好在她要的丹藥楚芷芩存得多,找起來還算省事,就是這人好像不懂得多備點好的丹藥,放眼望去竟全是回春丹。

罷了,湊合著用吧。

“轉過去。”冷君竹取出回春丹命令楚芷芩轉身。

楚芷芩乖乖轉身。

冷君竹夜裏最喜歡落下艷糜痕跡的背上布滿大小不一的傷口,其中最為猙獰的傷口隱約看得到皮肉之下的森森白骨,沾了血的布料和傷口粘黏在一塊,想要上藥只能先將衣服和皮肉分開。

冷君竹取來鑷子一點一點撕開來。

這無異於是一場酷刑。

楚芷芩背部緊繃著,冷汗再次打濕她的鬢角,順著下頜角往下/流。

冷君竹處理完傷口處沾合的衣物後,已是香汗淋漓,握住鑷子的手更是酸痛不已。

整瓶的無根水傾數倒在傷口上沖刷上面殘留的血跡和臟汙,冰冷的觸感和痛入骨髓的疼痛令楚芷芩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身形顫抖。

冷君竹輕聲安慰她,隨後碾碎了回春丹敷在上面,做完這些後,她拿來繃帶,小心包紮傷口,盡量不觸碰那道猙獰的傷口。

處理完一處還有一處。

冷君竹如法炮制處理楚芷芩右肩的傷口,肩膀的傷沒有傷到骨頭,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明知她出手狠辣,你又要護著我周全,何不與她周旋,找個機會逃走?害得自己白白受了傷。”

楚芷芩聽到冷君竹說柳如霜出手狠辣後不著痕跡地皺起眉頭,她按下不表,只是解釋道:“我不想在她面前露怯。”

冷君竹沒發現楚芷芩的異常,道:“危難當前,能躲則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年幼時與她之間的齟齬?”

“我不過是不願拆穿罷了。”

“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楚芷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她的師姐要回來了…?

“算是吧,只不過很多記憶無法關聯在一起,顯得人更加淩亂了。”冷君竹這回大大方方承認了,前兩次楚芷芩問她,她都以一種陰陽怪氣的語氣否認了,不願承認自己腦海裏多出兩段記憶。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這不意味著我會跟你回劍閣,當那所謂的大師姐。”

“我省得的。”

冷君竹說的話楚芷芩不是不懂,話雖如此,她內心顯然是不願師姐離開的。

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的師姐,這回說什麽也不能讓她離開了。

只不過上一次強行擄走師姐,已是下下策,如今想要師姐真正屬於劍閣,還得從長計議,只是師尊那邊……

楚芷芩與玄青定下三月之期的約定——三個月內,若她擄回來的女子真的是當年下落不明的冷君竹,那麽玄青會替她擺平一切,不會過問她期間犯下的錯,替她擺平眾人的發難。

反之若不是,楚芷芩將終生不得離開劍閣半步,直至死去。

現在算來,三月之期僅剩數日,也不知最後這幾日她能不能勸說冷君竹同她回到劍閣。

勸說無能的話,她只能再想想辦法,最差的結果無非是她失信於師尊,帶著冷君竹跑路。

但她又不想師姐跟著她顛沛流離一生,真真是讓人苦惱萬分。

楚芷芩心中閃過的萬千念頭冷君竹不得而知,她從楚芷芩的乾坤戒裏取出青霜劍,道:“劍我拿走了,你受了傷,接下來交給我吧。”

同記憶裏一樣,冷君竹將青霜劍纏於腰間。

楚芷芩不疑有他,道:“本就是師姐的劍,師姐拿著再合適不過了。”

“你傷勢嚴重,還是先休息吧,我去附近勘察一番。”

“好,我等你回來。”

“嗯。”

失血過多帶來的暈眩感著實不太好受,楚芷芩得了師姐“回來”的承若,當下不再猶豫,盤膝入定,運轉功法,開始療傷。

冷君竹見狀走出巖石洞,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勘察自然是假的,她不過是尋個借口,脫離楚芷芩的監視罷了。

她順著林間的小路走,直到看不到巖石洞為止,這才從懷裏取出一只白玉瓶。

花靈若在此處定能一眼看出,這只白玉瓶正是她交給楚芷芩的那只。

裏面裝有冷君竹七滴記憶,楚芷芩用了三滴,如今瓶裏剩下四滴圓潤可愛猶如珍珠的記憶。

原來,方才冷君竹主動提出幫忙包紮不過是為了趁機從楚芷芩乾坤戒裏找出她睡過去之前所看到的白玉瓶。

她對楚芷芩在她昏睡之際,拿著白玉瓶立於床頭之事感到疑惑。

冷君竹懷疑服下靈草後所做的夢與那白玉瓶有關,只不過沒有證據來證明。

一開始她對在楚芷芩眼皮底下偷出白玉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然而命運總愛開玩笑,僅靠著一個拙劣的借口,她竟當著楚芷芩的面將白玉瓶偷了出來,甚至光明正大拿到青霜劍。

冷君竹一時感到迷茫,難道是她偷錯了?

可白玉瓶上面的花紋以及散發出來的氣息與那日她所見之物別無二致,不可能有錯。

“試試總能知道的……”

冷君竹拔掉瓶塞,分出一縷神識試探瓶中之物。

圓潤可愛的水滴從這縷神識上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於是親切地上前,主動與它相連。

一瞬間,記憶如走馬觀花映入眼簾,冷君竹困惑多日的問題終於得到了解答。

她睜開眼睛,臉色鐵青,金色的蛇瞳閃過一抹赤色,手中的白玉瓶險些被她捏碎。

“楚、芷、芩!”

冷君竹語氣之森然恨不得將楚芷芩拆吃入腹,好解心頭之恨。

從前冷君竹想過也要讓楚芷芩也嘗嘗她這段日子以來受過的屈辱,囚她辱她,讓她成為她的禁臠,折斷她的傲骨,從此再也離不開她。

現在她既已知曉答案,那麽楚芷芩的下場唯有一死,方能平息她心中怒火。

“這是你欠我的…”冷君竹望著手中的白玉瓶喃喃自語。

腰間的青霜劍發出哀鳴,像是在問即將發生的事情哭泣。

過了好一會兒,冷君竹收拾混亂憤怒的心情,擦去眼角的淚水,若無其事地往回走。

回到巖石洞,楚芷芩蒼白的臉色已好轉許多,身上的傷口在回春丹的作用下不再滲血,想來再過幾日,她肩膀和後背的傷可以結痂了。

冷君竹冷冷地看著她,既沒有抓著楚芷芩質問她,也沒有上前一劍捅死她。

她在未來的兩天裏盡心盡力扮演楚芷芩的好師姐騙得楚芷芩當真以為冷君竹全然想起,高高興興拉著冷君竹談心聊天。

“你身上的傷已經開始結痂了,碰點水也沒事,前兩日我出去勘察,發現有條河流,要不和我去河邊清洗下身子?”

用過午飯,冷君竹向楚芷芩發起邀約。

楚芷芩這兩日用的濕帕子擦拭的身體,聽到冷君竹的邀約,想都不想直接同意了,“好啊,我們什麽時候去?”

冷君竹笑道:“現在吧,正好午後陽光明媚,水溫合適。”

楚芷芩對師姐的話向來是無所不從,“嗯,全聽師姐的。”

冷君竹笑著牽起她的手,走出巖石洞。

蛇開始狩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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