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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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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心頭血

起風了。

濕漉漉的風吹過楚芷芩的臉頰, 留下細微的潮意,蹲在地上扒拉小石子的小狗被這陣風吹得打了個噴嚏。

這陣風著實來得蹊蹺,楚芷芩抱起一無所知的小狗崽, 神色凝重地望著天空。

小狗崽還想著玩, 嚶嚶叫著要下地, 兩條肉嘟嘟的爪子在空中胡亂扒拉著然後被楚芷芩一手握住, 掙脫不開。

“汪汪!”

小狗崽發現兩條爪子打不過,又加了兩條腿亂動, 結果屁股挨了楚芷芩一巴掌。

“來財,別鬧。”

“嗚嗚…”

被打了屁股, 又不讓下地, 來財憂郁地縮在楚芷芩懷裏,悶悶不樂。

楚芷芩摸摸來財的腦袋安撫它。

距冷君竹服下靈草已過了三日, 楚芷芩在這三日裏和平時一樣出門買菜,偶爾會去找林阿婆聊聊天, 順帶問問林阿婆種菜的方法。

冷君竹種了塊菜地。

宅在小院的日子實在是乏味枯燥, 每日除了逗狗看話本以外,竟無其他消遣的活動。

無聊之下,冷君竹命楚芷芩在院子的角落開辟一小塊地給她種菜。

怕來財啃她的菜,冷君竹特地囑咐楚芷芩在菜地周圍壘了一圈的磚不讓來財靠近。

種菜的種子是林阿婆給的, 種下後的第一天,冷君竹興致勃勃提著小木桶給地澆水。

到了第二日,冷君竹起不來床又懶得提水,澆水的人從此變成了楚芷芩。

至於說要種菜的人還在床上呼呼大睡, 醒了也只是坐在凳子上看楚芷芩忙裏忙外的走動。

如今種下的種子已發了芽, 放話說要用自己種的菜炒一盤菜的人躺在床上還未醒來。

天色變暗,空氣中的水汽更加濃郁了。

要下雨了。

楚芷芩抱著來財來到屋裏, 囑咐它乖乖待著隨後獨自一人來到院子裏將今早洗好晾在繩子上的衣服收下來。

來財趴在門檻上,眼巴巴盯著她。

楚芷芩路過彎下腰摸摸它的頭,來財吐著舌頭開心地甩尾巴。

哐當。

屋裏的窗戶被風吹得關上,發出一聲巨響。

來財嚇得耳朵立了起來,黑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楚芷芩輕笑一聲將收下來的衣服放在軟塌上,而後一一關上屋裏的窗戶。

看這個天色,說不好要下一場大雨。

關完最後一扇窗戶,楚芷芩猛然想起院子裏剛剛發芽的種子,於是從乾坤戒拿出一張張炮制好的獸皮來到院子,在菜地上架了幾根粗壯的棍子,搭出一個簡易的雨棚。

有了雨棚發了芽的菜苗算是安全了不少。

楚芷芩搭完雨棚後搬了把凳子坐在屋檐下,來財不知從哪裏叼來塊骨頭,趴在她腳邊啃得歡。

一人一狗沈默觀景。

轟隆——

藍紫色的雷電劈開天幕,巨大的轟鳴嚇得來財停下啃骨頭的動作,擡頭,兩只耳朵警惕的豎起來,四處張望。

電閃雷鳴,街上的行人匆匆趕往可以躲雨的地方,然而他們還未趕到,磅礴的大雨接踵而來,密集的雨水瞬間將整個城鎮淹沒,霧茫茫一片。

來財發現雷聲打不著它後又埋頭奮力啃起骨頭了。

雨,愈下愈大,砸在屋檐上順著瓦片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微的水花。

沒用多久,地上的積水淹沒了青石板,逐漸逼近門口的臺階。

這場雨裏裏外外透露出詭異的氣息,楚芷芩伸出手接住雨水,冰冷的雨水穿過指縫,有的順著掌背一路滑到手腕留下一條細細的水痕,有的滴落在地,砸出一個個水印,多了便匯聚成一小片水窪。

她想師姐了。

甩掉手上的水,楚芷芩起身回到屋裏。

師姐睡了三天了,也是時候醒來了。

就在此時,一股令人遍體生寒的魔氣從屋內噴湧而出直沖天際,好在有結界擋住,否則用不了多久,這間小院勢必會被聞訊趕來的修士圍堵。

啃骨頭的來財猝不及防被這陣魔氣掀飛,好在楚芷芩及時伸手抱住了它,否則來財就要變成雨幕裏的斷了線的風箏。

“汪汪!”來財受了驚嚇,渾身毛發炸開,像是個毛絨絨的球。

“來財莫怕,睡一覺醒來後便沒事了。”炸毛的來財被楚芷芩收進乾坤戒,少了它,楚芷芩沒了多餘的顧忌,頂著魔氣艱難地走進房間裏。

烏壓壓的魔氣充斥整個房間,僅憑眼睛根本看不見冷君竹在哪裏,也摸不準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楚芷芩當初設想過,等冷君竹服用完最後一株靈草解開手腕上的封印後,她體內壓抑許久的魔氣很有可能會失控沖出體外。

但她萬萬沒想到,冷君竹會失控到這個程度,就目前這個情形,楚芷芩開始擔心結界能不能撐到冷君竹控制住魔氣。

然而,魔尊的魔氣豈是俗物?

光是無意識洩露出來的魔氣中飽含了無數讓人遍體生寒的絕望和深入骨髓的陰冷,楚芷芩在尋找冷君竹時都不得不運轉周身的靈力來抵抗無孔不入的魔氣。

越是靠近,魔氣猶如凝成實質的海浪,楚芷芩深陷其中,寸步難行,難以呼吸。

小院上空的結界在魔氣的沖刷下逐漸出現裂紋,搖搖欲墜。

“冷君竹!”

楚芷芩朝魔氣最濃郁的方向大喊試圖得到對方的回應,然而渾身被魔氣包裹起來的人像是丟失了意識,一動不動站在床邊。

不能繼續放任下去了。

楚芷芩明顯能夠聽到結界開裂時發出的清脆聲響,她必須趕在魔氣從結界裂縫洩露出去之前喊醒冷君竹,或者是再次封印冷君竹體內的魔氣。

喚醒冷君竹明顯不太行得通。

楚芷芩連續幾聲“冷君竹”皆得不到反應,她試著喚了聲“師姐”,豈料冷君竹體內的魔氣失控得更加厲害,楚芷芩一瞬間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結界又裂了一道。

楚芷芩深吸一口氣,擺在她眼前的僅剩下一條路——再次封印冷君竹體內的魔氣。

她抽出無憂劍劈開眼前滔天巨浪般的魔氣,從縫隙之中穿過,來到冷君竹面前。

冷君竹的狀態已然瀕臨崩潰。

金色的蛇瞳完全被魔氣魔氣侵占,黑色的魔紋在她蒼白的皮膚游走,恍惚間,楚芷芩以為自己眼前的不是人而是沼澤中一朵盛開的雙生蓮。

蓮花被黑與白一分為二,白的神聖通透,黑的詭異邪惡,一黑一白,亦正亦邪,矛盾而自洽。

清冷的花香夾雜著腥甜的血氣,引/誘楚芷芩踏進沼澤,成為花下的養料。

她踏進去,手中的無憂劍嗡鳴不止,然楚芷芩視若無睹繼續往前走。

每走一步,結界都會增添一道裂縫,當楚芷芩站在冷君竹面前時,結界已是窮途末路,只差最後一絲便會徹底崩潰。

楚芷芩憐惜地撫摸冷君竹臉,她蒼白的臉頰和纖細的脖頸青筋暴起,很明顯冷君竹此時正在遭受著巨大的沖擊和痛苦。

“別怕,馬上就會沒事了。”

楚芷芩手中的無憂劍變成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刀尖泛著寒光,額頭相抵之時,鋒利的匕首刺穿心口

——楚芷芩取出自己的一滴心頭血。

她的乾坤戒裏沒有可以封印這等魔氣的法寶,只能取來自己的心頭血,餵冷君竹喝下。

剜出心頭血,楚芷芩臉色頓時蒼白,她舌尖包裹著心頭血吻上冷君竹的唇,無奈失去意識的冷君竹雙唇緊閉,楚芷芩只好小心藏好心頭血,以舌尖頂開冷君竹的雙唇。

嘗到熟悉的味道後,冷君竹緊咬的牙關總算松開一道縫,趁著這個機會,楚芷芩將心頭血送入她口中。

化神期的心頭血並非俗物,其中蘊含的靈力非同尋可,冷君竹貪婪咽下又不知節制想要向楚芷芩討要更多。

她追逐著那條調皮的小魚,交纏、吮/吸,可小魚再也變不出那樣美味的食物,氣急之下,冷君竹咬住小魚的尾巴,不讓它逃走。

血腥味在口腔之中蔓延,冷君竹這一咬,楚芷芩的舌尖變得鮮血淋淋。

兩人接過無數次的吻,唯獨這次,痛苦而又苦澀,與其說是接吻,不如說是撕咬更為合適。

咽下的心頭血開始在冷君竹身上起了作用,暴躁的魔氣變得溫順,皮膚上的魔紋逐漸消退,楚芷芩趁機捏暈冷君竹,讓她徹底失去意識。

暴動的魔氣安靜了下來,它們被結界所困,無法消散,又因冷君竹昏迷,無人能將其吸納,只能在結界之內游走。

楚芷芩一手抱著冷君竹,一手拿著從乾坤戒找出來的法寶準備先將結界裏的魔氣吸收幹凈,等冷君竹恢覆清醒後再讓其煉化。

不料,法寶還未來得及開始吸收魔氣,結界崩塌了。

從頂端一路向下裂開,破碎的結界在空中散落化作點點的光芒,楚芷芩大感不妙,只能將法寶打入地中,任由它在此吸收魔氣,自己則是喚出無憂劍禦劍飛行,逃離此地。

雨還在下。

小院周圍的居民只覺得雨太大,雷聲太過嚇人,然而那些聚集在此地的修士卻感受到直沖天靈蓋的魔氣從齊河鎮的西北方向爆發。

“糟了,其魔氣非同小可,說不好是那十二魔神來犯!”

“非也非也,我看是那被楚芷芩擄走的魔尊,許是兩人撕破臉面,大打出手。”

“是魔神還是魔尊,去了便知,諸位在這裏婆婆媽媽不願動彈,莫非是怕了不成?”

“你個小王/八羔子說誰呢?你爺爺我從小就不知道怕字怎麽寫!你在這激我怕不是自己怕了不敢去,想找人墊背吧?”

“你——”

諸如此類的對話在齊河鎮各個茶館酒肆上演著,然,無人肯動。

唯有一人。

在距離齊河鎮不足百裏之地,柳如霜怔然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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