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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冷君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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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冷君竹

暮霭沈沈,風雪簌簌。

厚重的雲層如山似海,整個天空完全昏暗下來,楚芷芩走在路上,積雪沒過她的腳踝,松軟的雪凹陷下去發出咯吱的聲音,空中如利刃般的雪花尚未接近她,便在空中消失不見。

她呼出一團白霧,低聲哄著生悶氣的小蛇。

“乖,莫生氣了,客棧馬上就到了。”

“是我不好,但你不能再咬我了,小心牙疼。”

蛇討厭寒冷。

早在楚芷芩離開酒肆,藏在她袖子裏的青蛇一個勁兒往她袖子深處鉆,氣憤的“嘶嘶”聲不絕於耳,冷得狠了,還會往楚芷芩白皙的胳膊咬一口洩憤。

楚芷芩全當做是青蛇在撒嬌,仍舊不緊不慢地走著。

以她的修為光是肉/體的硬度一般靈器根本無法對她造成傷害,更何況是被禁了修為的青蛇。

那兩粒小牙咬在她胳膊上如同撓癢癢。

暖黃色的燭光透過油紙灑在松軟的雪上,楚芷芩終於帶著一身的寒氣走進一家點著燈籠還未關門的客棧。

屋內比外面稍高的溫度令袖子裏的青蛇舒服了不少,但冰冷的蛇尾依舊緊緊纏住楚芷芩的手臂,企圖從緊密相連的皮膚上攝取溫度。

這間客棧比青娘子的酒肆寬敞明亮,坐在大堂吃酒的人亦是更多。

楚芷芩剛進客棧,數道隱晦的目光上下打量她,角落幾個食客交頭接耳,似乎認出了她的身份。

她沒有過多在意,而是無視它們,徑直地走向櫃臺。

“一間天字房。”

掌櫃的頭也不擡回道:“抱歉,小店客滿了。”

哐當一聲,一枚玉佩被扔到掌櫃的眼前。

掌櫃掀起眼簾瞥了眼楚芷芩這才施施然抓起玉佩扶著鏡片端詳起這枚玉佩。

不過片刻功夫,先前還漫不經心的掌櫃急忙走出櫃臺笑得諂媚:“有的有的,您瞧我這記性,您的房間一直都在,貴客您請跟我來。”

這可是劍閣長老級別以上的尊者才擁有的玉佩!

他家老板有幸和劍閣合作,劍閣每年支付他們一筆不菲的靈石,他家客棧為持有玉佩的人常年保留一間天字房,不得將劍閣弟子拒之門外。

手裏這枚玉佩是他老板名下所有客棧的掌櫃都要熟記的劍閣玉佩,只認玉佩不認人,但凡拿著這枚玉佩的人都要小心接待。

掌櫃只要想起方才自個有所怠慢的態度,不由得汗流浹背,但願貴客莫要見怪……

“不知貴客要來,有失遠迎,還望貴客莫見怪。”掌櫃在前方帶路。

“嗯。”楚芷芩並未在意掌櫃前後不一的態度,再不快點找個房間休息,她的手臂就要沒地方給青蛇咬了。

掌櫃見楚芷芩不欲多說,便止了話頭。

“到了。”掌櫃站在門口只推開房門並未進去,“您要是不滿意,咱們再換一間。

楚芷芩搖頭,“不必了。”

“好的,床邊有搖鈴,您有什麽需要,只需搖晃搖鈴即可,若是沒其他事,在下就不打擾貴客了。”

“嗯。”

走進房間,暖意撲面而來,淡雅的香味驅散炭火的悶熱,楚芷芩脫下鬥篷掛上衣架。

掌櫃剛走,纏在手腕的青蛇迫不及待化作一名女子。

遠山眉黛,媚柳開眼。身上煙青色的長裙在地上拖曳出一朵青色的花,靈蛇髻游蛇蜿蜒,翡翠耳飾點綴白皙的耳垂。

“哎呀,冷死我了。早知道直接住老板娘那,何苦凍我一遭?”

“不過你倒是大方,六階丹藥說給便給,儲物袋說賠便賠。莫不是與那酒肆老板娘相識?”

本該是蛇類冬眠的季節,雖說冷君竹非普通的蛇,但在寒冷的冬天裏,她仍舊不願動彈,見了熏籠,直接斜倚在熏籠上取暖,聲音懶懶的,說是抱怨,更似在向楚芷芩撒嬌。

楚芷芩被念了也不惱,一一回答她的問題,“舉手之勞罷了。幼時來過,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冷君竹冷哼一聲,不願細究楚芷芩所謂的幼時,無非是她清風明月的好師姐帶她來過罷了。

“那劍仙大人對我做的事也是舉手之勞?”心中不太痛快的她決定找楚芷芩的不痛快。

先前還伏在熏籠上的人,一下子倒在楚芷芩懷裏,柔若無骨的修長雙臂攀上她的肩膀,嬌媚動人的臉貼得極近,近到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近到臉上細小的絨毛看得一清二楚。

更過分的,曳地的裙擺化成煙青色的蛇尾纏繞著楚芷芩的身體,使她動彈不得。

楚芷芩臉頰發燙卻不掙紮,任由蛇尾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她的小腿。。

“方才在酒肆,劍仙大人可聽到他們說的?”冷君竹輕輕捧住楚芷芩的臉,她的手不似楚芷芩握了一百多年劍柄的手那般長滿繭子。

她的手是細嫩的、柔軟的,每一下輕撫像絲綢劃過臉頰,帶著輕微的癢。

“他們說劍仙大人和我這個魔界魔女共赴雲雨,早已把蒼生大濟忘在腦後,九州劍閣更是顧不上,只知道日夜與我快活。”

“他們說的對嗎?劍仙大人。”

楚芷芩抿嘴:“不許用這個名字喊我。”

冷君竹見楚芷芩沒反駁她說的共赴雲雨,心情很是愉悅。她勾起嘴角,揉搓楚芷芩柔軟的唇瓣。

她嘗過它。

柔軟的、帶著絲絲甜味,讓人忍不住一再品嘗。

“那你想我喊你什麽?”

“芷芩?”

“芩兒?”

“還是楚姑娘?”

冰冷的唇瓣覆了下來,楚芷芩沒能說出她的答案。

熏爐不知疲倦地向外擴散熱意,一雙冰冷的手從她袖口探了進來。

楚芷芩迷迷糊糊地想,是不是蛇類體溫都偏低,否則為何兩人明明緊緊擁抱在一起,呼吸交錯不分彼此,她仍舊感到寒冷。

暧昧的水聲充斥整個房間,淡雅的熏香若有似無地拂過楚芷芩的鼻尖,她快要在這個深吻裏窒息,雙手無意識攀在冷君竹的肩膀上,發出甜膩的喘/息。

她聽見了一聲輕笑,被剝奪的呼吸總算歸還主人,那雙柔軟的手不再探索她的身體,而是輕輕地整理楚芷芩散亂的發絲。

“師妹。”

師妹。

渙散的瞳孔再次聚焦,楚芷芩意識回歸,她擡眸,對上一雙冰冷的金色蛇瞳。

瞬間如墜冰窖。

“不……”楚芷芩搖頭哀求道:“至少不要……”

冷君竹沒有理會她的哀求,冰冷的身軀覆了上去,靈活的蛇尾一點點剝開楚芷芩的衣服。

“師妹,師姐好冷。”

煙青色融進無盡的白化作呢喃的雨,春色一片。

雪還在下。

過了許久,久到燭火燃燒殆盡,久到楚芷芩睡下,黑暗中,一雙金色蛇瞳緩緩睜開。

冷君竹擡起手臂,皓白纖細的手腕上一條素色的鏈條若隱若現。

幾個月前,她是魔界新任魔尊,一時風光無限,她的枕邊人是九州劍閣光風霽月、高高在上的劍仙。

一場對決,一次戰敗。

昔日魔尊淪為階下囚,劍仙成了正派眼裏的叛徒。

手腕上這根細細的鏈條將她畢生的修為封印,讓她寸步難行,只能依附楚芷芩,成為菟絲花,真是可笑至極。

冷君竹起身,枕邊人還在熟睡。

這個人在她身上拷上枷鎖,將她的尊嚴踏碎,又擺出道岸貌然的表情,祈求她的原諒。

原諒。

原諒什麽。

原諒她將自己當做已故的師姐,鎖在身邊?

真是可笑。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即是她技不如人,只能認栽。

冷君竹撚起楚芷芩散落在枕上的秀發放在手上把玩,順滑的發絲穿過她的指縫,細膩的手感令她想起方才兩人十指相扣的瞬間。

她低下頭,目光細細勾勒楚芷芩的五官。

圓圓的眼睛,挺翹的鼻尖。睡著時的楚芷芩比清醒時少了一份清冷疏遠,多了份天真可愛。

她想,她應該是恨楚芷芩的。

但是這股恨夾雜著揉碎的不知名的愛,以至她恨得不夠純粹,愛得不夠濃烈。

這讓她非常痛苦,恨不得愛不得。所有的怨恨與怒火總是無緣無故消失殆盡,甚至當她看到楚芷芩流滿淚水的臉時,她的心臟止不住的疼。

她不明白這股揪心的疼從何而起,更不明白為何她的手會在看到對方的淚水後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接。

冷君竹撫摸楚芷芩的臉,睡夢中的人下意識地蹭了蹭她的掌心,發出動物般的呢喃。

繼續留在你身邊,我會找到答案嗎?

她嘆了口氣,放棄思考,鉆進楚芷芩的懷抱。

這個冬天實在是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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