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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柏的生日不久後就要到了,他對方漓山的單方面冷戰也得有個頭了。算算日子,距離上次方漓山回家已有一月有餘。連翠看得出來,這幾天方青柏在家裏,表面上表現得不在乎,內心是十分期盼方漓山回家吃飯的。

連翠比方青柏看得開,她也不是不開明的人,只要方漓山人好好的她就滿足了。這一個多月裏,連翠一直保持和方漓山的聯系,甚至比以前還要頻繁,方漓山從小就不會主動向人敞開心扉,心事大多埋在心裏,連翠更擔心方漓山一個人承受心理負擔。

那天連翠在客廳和方漓山打電話,說到方青柏即將過生日時,聲音刻意放大:“下周三會回家吧,我早點回家做飯等你。”方青柏路過客廳,豎起耳朵在小沙發坐下。

不知方漓山說了什麽,連翠聲音小了點,說:“你和那個人,你們怎麽樣了?”

方漓山說過他喜歡一個男人,方漓山現在不想說,連翠至今也不知道是誰,只能用“那個人”代稱。

聽到這裏,方青柏坐直的身體往後靠靠,將耳朵朝向連翠,想要聽出更多信息。可是方青柏聽不見方漓山說話,只見連翠笑著說:“那就好那就好,下次帶我見見吧。”

等連翠掛了電話,方青柏擺出漫不經心的姿態問:“怎麽,他還會帶人回來?”

連翠哼了一聲:“有你在他哪敢啊,要見也是我單獨見。”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是什麽吃人的怪獸嗎?”方青柏不高興了,但他心裏清楚方漓山是因為他才不願意帶戀人上門。

“是你自己說不想見他的,賴得了誰啊。”連翠不再和他多說,起身回房間了。

方漓山剛掛電話,身邊的人就說:“我也拿不準你爸將來要是知道是我把你引入歧途會不會把我揍了。”

方漓山已經無所畏懼了,說:“那你也只能受著了。”

於泓崢摸著下巴說:“我也得準備一份厚禮送老丈人。”

於泓崢為方青柏準備的賀禮著實夠厚的,不久前於泓崢與於立崇同去一場拍賣會,於泓崢拍下來一套紫砂壺茶具,那紫砂壺是一位舉世聞名的大師的遺作,價格不菲,經過一番競爭,於泓崢以高於起拍價三倍的價格拿下它。

當時於立崇問他何時有收藏紫砂壺的癖好了,於泓崢舉牌的時候只是覺得這套茶具放在家裏的茶室很合適,沒想太多。現在這套茶具有個更為實用的用途——討好未來老丈人。

方漓山略懂一些紫砂壺,得知這套茶具的作者及拍賣成交價時大為震驚,搖頭說太貴重了,於泓崢敢送,方青柏都不一定敢收。而於泓崢心意已決,放在家裏他也不會欣賞,不如送給懂它的人,說不定老丈人高興了就同意他們在一起呢。

周三那天一大早,於泓崢主動當司機要送方漓山回家,這是他第二次來到方漓山父母家,只是兩次他都待在都在樓下車裏。

於泓崢下車將禮物交到方漓山手裏,說:“上去吧,晚上我再來接你。”

方漓山沈思片刻,抓住於泓崢的手:“你和我一起去。”

於泓崢微微一楞,然後拍拍方漓山的手說:“我們不是商量過了嗎,暫時不和他們說。”

於泓崢倒是不怕面對方青柏,只是不願意方漓山夾在中間難過。今天是方漓山出櫃後第一次回家,是一個和方青柏緩和矛盾的機會,他們誰也無法預料方青柏的態度,於泓崢並不想因為自己的出現是他們父子的關系惡化,特別是在這樣一個本該歡聚一堂的日子。

“既然我們不會分開,他們遲早都要接受這個事實,不如就這次將一切公開。”

於泓崢在方漓山的眼睛裏看出了堅定,是方漓山特有的倔強。他一只手將方漓山攬入懷中:“就像你說的,來日方長,不差這一會,就讓咱爸今天好好過個生日吧。”

方漓山埋在於泓崢的肩窩一動不動,許久才悶聲說:“我覺得委屈你……”

“漓山?”

連翠的聲音從他們身側傳來。

方漓山和於泓崢猛地轉過身看去,連翠挽著方青柏,一人手拎一袋菜,臉上受到震撼的表情還未來得及褪去。

剛才兩夫妻遠遠就看見家樓下兩個人抱在一起,走近一看其中一個居然是方漓山。連翠下意識就叫了他一聲。

方漓山撤退一步面對他們,二人分開後於泓崢的臉才清晰起來,連翠不認識於泓崢,但很明顯眼前這位高大英俊的男人就是“那個人”,連翠不免偷偷打量於泓崢,從於泓崢身上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貴氣讓她浮想聯翩。

而方青柏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他的心情比連翠覆雜數十倍——這個人居然是於泓崢?!

“爸,媽。”方漓山首先打破凝結的空氣,對還楞在原地的方青柏和連翠淡笑,神情十分自然,像本就打算今天帶人見父母,“這位是於泓崢,我的男朋友,泓崢,這是我爸媽。”

“伯父伯母,你們好,”於泓崢得體地向二老問好,“今天冒昧上門,不好意思了,伯父祝您生日快樂。”

連翠比方青柏先有所反應,她一邊用手肘捅了捅方青柏,一邊露出招待客人的笑容:“你好,泓崢這名字真不錯。漓山也真是的,不提前和我們說帶男朋友回家,我都沒準備見面禮。”

於泓崢說:“伯母不怪我失禮就好,於我而言,漓山是您二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一個人行不行,從談吐就能窺見一斑。連翠只跟於泓崢說兩句話就對他大為滿意,連連說:“哎呀,我們在這站著幹什麽,快上樓喝茶。”

於泓崢便騰出一只手幫連翠提菜,連翠推脫幾句就由他去。

方漓山和方青柏落後兩步,方漓山剛才有意無意地往方青柏臉上看,方青柏神色陰晴不定,偶爾與於泓崢對視,於泓崢回以溫和的笑容,方青柏不自然地緩和了表情。

方漓山幫方青柏提菜,方青柏拒絕,方漓山小聲說:“爸,你生氣了?”

“你還怕我生氣?”方青柏已經被方漓山氣得夠夠了,還有什麽“驚喜”是方漓山不敢做的?

方漓山和於泓崢兩人帶的禮物放在茶幾上,當拆開包裝露出那套紫砂壺茶具時,方青柏不由得站起來掏出眼鏡近距離觀察,十分愕然:“你、你從哪裏得來的?”

“前不久在拍賣會拍下的,望伯父喜歡。”

方青柏將盒子一關,說:“這太貴重了,我消受不起,你拿回去。”

於泓崢不緊不慢地說:“我並不懂紫砂壺,如果這套茶具能跟一個比我更懂它、珍惜它的主人,那便是它的幸運。”

這套茶具貴重是真的,方青柏喜歡也是真的。於泓崢不等他再次拒絕,轉頭將另一個禮物盒送給連翠,裏面是一只翡翠玉鐲,說正好配連翠的名字,連翠戴著鐲子笑得燦爛,越發覺得於泓崢做事妥帖。

連翠笑容滿面地進廚房做飯,以她的習慣肯定要做一桌大菜,方漓山不忍看連翠一個人忙活,沏好一壺茶後將於泓崢拉到一邊說:“你和我爸在客廳坐會,我去廚房,你……可以嗎?”方漓山不是不相信於泓崢的魅力,而是擔心方青柏在氣頭上會為難他。

“去吧,”於泓崢在方漓山肩膀輕輕拍一下,“交給我。”

從見到於泓崢和方漓山抱在一起時,方青柏就默默註視他們二人的舉動,在心裏估計他們到哪一步了。

於泓崢在方青柏身側的沙發坐下,給他倒了杯茶:“伯父,您喝茶,漓山帶來的特級君山銀針。”

方青柏端起茶杯聞茶香,確實是好茶,他說:“於總,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漓山的父親?你和他……多久了?”方青柏暫時還說不出口“在一起”“談戀愛”這樣的詞匯。

“伯父,您叫我泓崢就好。”於泓崢放下剛品過茶的茶杯,“我和漓山在一起一月有餘,但認識快三年了。”

“一月有餘……”方青柏若有所思。

於泓崢知道方青柏在想什麽,說:“我和漓山都不是願意將就的人,我們是認真的。”

“可是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方青柏搖搖頭,正色道,“漓山拼盡全力得到的東西也許你動動手指就能得到。他的職業也很特殊,你們在一起會公開嗎?如果不公開,就一輩子躲著人?如果公開,到時候你們分手了,讓漓山怎麽辦,讓別人怎麽看他?”

“伯父,其實我曾慶幸過,正因為我和他的財富、地位有世俗眼中的高下之分,我才有資格去給予漓山能量和保護。況且漓山並不比我差,您的兒子您應該最清楚,他配我綽綽有餘。我知道,到我這個年紀如果此刻在您面前承諾一輩子未免太莽撞,但我能保證,只有和他一天不分開,我便竭盡所能愛他,讓他幸福。”

這段話把於泓崢自己放低,沒有一點上位者的姿態,同時極盡真誠。

方青柏掀起眼皮從茶水熱氣間深深望他一眼,許久後,他嘆了口氣,緩緩說:“我呢,一直脾氣不好,還好漓山不隨我。從小到大,我發火的時候,他就一言不發耐心地聽著,等我說完他才有理有據地反駁我,出解決方案。我知道,他骨子裏倔得很,就算我真想拆散你們,他也不會聽我的。”

於泓崢剛想發誓他不會辜負方漓山,方青柏隨即話鋒一轉,斜眼看他:“但我對你還不能完全信任,方漓山是什麽樣的人我清楚,我和你接觸不多,我不知道之前你給我留下好印象是刻意為之還是真情流露。”

如果於泓崢就是帶著目的接近方青柏的,方青柏難免認為此人有些高深莫測。也許於泓崢是一口深淵,不踏進去就不知道底在哪,一般人不惹他便是了,可方漓山也許是和他共度一生的人,方青柏不敢輕易讓方漓山往裏踏。

於泓崢淡笑,要不然說討老婆難呢,他前三十年不管在情場還是商場上,都沒有聽過這樣嚴厲苛刻的話。自嘲歸自嘲,於泓崢明白方青柏的用意,如果方青柏這麽快就認可他,就怕他不會珍惜方漓山。

“您的想法我理解,其實今天前來拜訪,我並不奢望立刻就能得到二位的認可。未來的日子裏,您和伯母可以一直觀察我,我心甘情願接受你們的考驗,不管多久。”不管多久,方漓山都值得。

聞言,方青柏皺起的眉頭有所緩和,話已至此他也沒必要再為難於泓崢,至少不是今天。

“我們隨便聊聊天,”方青柏給於泓崢剛放下的茶杯裏倒了杯熱茶,“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於泓崢眉梢一挑,將這些天有意識地在心裏打的草稿說出來:“說來也巧,我和他是在一家茶樓認識的,就是上次和您喝茶的那家茶樓。我對漓山一見鐘情,是我追的他。”

說這段話時,於泓崢腦海中同時浮現出與方漓山初見的畫面,一見鐘情,算不上謊話。

見於泓崢流露出有些癡迷的神色,方青柏聽得老臉都要紅了,轉而又怒火中燒——就是這小子把他兒子拐上一條不歸路的?!

“最後一道水煮魚,老方過來做。”廚房裏連翠心情很好地喊方青柏,這道菜是方青柏的拿手好菜,得讓他來做。

方漓山打完下手終於有空走出廚房到客廳看情況,剛在廚房裏做飯時,心頭還掛念外面的情況,連翠和他放鹽都沒聽見。連翠一邊放鹽一邊讓方漓山放寬心,再怎麽樣還有她這個媽幫忙搞定方青柏呢。

客廳裏兩個人正一切正常,方青柏沒有臉紅脖子粗,於泓崢甚至笑得很輕松。方青柏站起來,對於泓崢說:“你有口福了,我做的水煮魚天下一絕。”

方漓山在於泓崢身邊坐下,迫不及待地問:“你們聊什麽了?”

“我說我對你一見鐘情,窮追不舍。”

“……他信了?”

“你不信你的魅力?”

要不是在家,方漓山一定要問到底的,現在只好忍著。

這頓飯吃得其樂融融,連翠不停讓於泓崢夾菜,不停讓方漓山給於泓崢添湯,方青柏都看不過去:“他自己會吃,你消停會。”

連翠瞪他,她這不是在展示家裏的熱情嗎。

方漓山在放桌上順帶宣布了一件事,下周起就要進組,接下來兩個多月將幾頭跑,拍攝地都不在A市,這一走將近跨年才回得來。

方青柏和連翠早已習慣方漓山的工作模式,讓他在外面照顧好自己。於泓崢不是第一次聽說方漓山要進組,現在卻格外舍不得。

下午於泓崢陪方青柏下了幾盤棋,隨意談了談影視圈現狀,又陪連翠聊了聊戲劇團的趣事,連翠問他他也有問必答。談話間連翠逐漸了解於泓崢的職業、家世,甚至偷偷到網上搜了一下,隱約冒出和方青柏一樣的顧慮,但看到方漓山和於泓崢對視時充滿愛意的目光,這一點顧慮就煙消雲散了。

年輕人的事,隨他們去吧。

傍晚方漓山和於泓崢離開方家的時候,連翠還在門口戀戀不舍地讓他們下次再一起來,方青柏沒說話,站連翠身邊背著手看他們走遠。

做進車裏,於泓崢還覺得像在做夢,不過也松了口氣,總算體會到那天方漓山在於家的感受了。

於泓崢剛想發動汽車,方漓山半和身子湊過來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臉頰和他深吻。

於泓崢手一頓,下一秒飛快將自己的安全帶解開,手指插.入方漓山的頭發,霸道地回應他的吻。

吻到天邊晚霞最後一抹顏色流失,他們才分開一圈的距離,氣息不穩地喘.息著。他們垂眸看見彼此唇上帶出來的唾液,忍不住笑起來。

方漓山撩動於泓崢的鬢角的頭發,說:“我只是太高興了,比想象中順利得多。”

於泓崢抓住他的手親了一口:“以前我從沒在感情上想過一輩子的事,現在可以好好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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