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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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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傷

《無名刀》大部分取景在B市,方漓山需要飛去兩百公裏外的城市拍戲,為期三個月。

B市是一座小城,《無名刀》的取景地是一處老城區,城區年代久遠,建築又舊又破,巷弄狹窄擁擠。劇組為了方便拍攝,酒店租在離老城區最近的一家,條件不算很好,勉強可住。

《無名刀》中飾演久木的辯護律師的老演員久負盛名,去年他不負眾望拿下最佳男配角獎。其他演員和方漓山一樣,名氣不大,但各自的代表作質量都很好,具有一定的圈內認可度。

方漓山飾演的久木是一個壓抑的人,外表囂張跋扈,愛打架鬥毆,街坊鄰居對他避之不及,而他因為童年時期的陰影,內心卻渴望得到關註,得到愛。所以當他沒有殺人卻被所有人當作殺人犯時,他崩潰了。

這樣一個矛盾的角色很難演繹,方漓山很有壓力。方漓山為了進入久木的世界,專心泡在老城區,按久木的生活軌跡,一遍一遍感受。

劇組的演員都很敬業,對自己的戲要求很高。尤其是那位老演員,拍完自己的戲份,還會當其他演員的監工,收工後會很耐心地給年輕演員講戲。老演員在最初指出了方漓山許多不足,方漓山獲益良多,在拍攝中不斷精進演技,偶爾也能得到老演員一句珍貴的誇獎。

劇組生活忙碌而充實,時間很快過了兩個月。還剩不到一個月就要殺青了,在一場夜戲中,方漓山卻出了意外。

那日的戲是久木被警察追趕,穿梭在雨夜的小巷中。道具組事先檢查不到位,巷弄裏有處雨棚斷裂掉下來擋在道路上,方漓山跑得太快,躲避不及摔在地上,他下意識用手臂擋住。

劇組工作人員趕緊上去扶他,方漓山的手臂感覺到劇痛,塑料板從小臂劃到手心,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流出來。

方漓山當晚被送進醫院,醫生給他清理了傷口,右手小臂連接到掌心的部分,一條二十公分左右的傷口赫然在目。塑料板在手臂處劃得最深,醫生說小臂到手腕這一段得縫針。

這是方漓山第一次縫針,一共十二針,針線織在他手臂的皮膚上,方漓山唯有慶幸手掌傷得並不嚴重,冬天拍戲衣服很厚,還能將手臂的傷口藏一藏,要是手心也縫了針,怕是藏不了了。

那晚麻醉失效後,方漓山疼得睡不著,窗外淅瀝瀝地下雨,打在酒店的玻璃窗上。方漓山打開手機,想要刷些什麽轉移註意力。

方漓山猛然驚覺自己已經有一周沒有聯系於泓崢了,拍攝強度最高的那段時間,方漓山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他記得拍《白浪》時的教訓,定了一個鬧鐘,每晚收工後給於泓崢發消息。

有一晚於泓崢打電話給方漓山,問他在劇組怎麽樣,方漓山說一切都好,工作人員都很照顧他,說著說著方漓山睡著了。醒來時手機顯示通話時長兩小時,於泓崢掐斷電話後發了一條消息:你忙就不用每天發消息給我,回來再說。

後來方漓山就沒有天天發消息於泓崢了,偶爾休息的時候會發,但於泓崢也沒有回,方漓山認為這是因為於泓崢比他更忙。

方漓山的手指自動點開Island,方漓山才發現自己產生了肌肉記憶。Island首頁有新聞報道逐月明年將在A國設立海外總部。報道還提到逐月勢頭強勁,Island用戶量發展迅猛,前景廣闊,也許逐月有意將Island版圖擴大到海外。

在發布會上講話的於泓崢沒有多餘的表情,嚴肅莊重,眉宇間透露出傲然之氣。新聞的下面的評論區除了討論逐月的擴張策略,更多人對於泓崢的花邊新聞感興趣,有人說於泓崢最近又和哪位明星交往密切,哪位明星又靠他得到了資源,但這種評論於泓崢從來不會理會。

或許是因為方漓山太不起眼,關於於泓崢的討論從來沒有提到過他的名字。

於泓崢本人的Island賬號更新了這次發布會的視頻,評論區有人向他提意見,說Island互動功能很差勁,於泓崢回覆說:謝謝你的建議,技術部會改進。方漓山能想象到於泓崢回這條評論時的樣子,也許坐在辦公室或別墅書房裏,眉頭微皺。

於泓崢頭像中的流星大步奔騰,方漓山來到B市拍戲前,於泓崢對他說拍完這部就到新年了,到時再帶他騎馬,方漓山愛上了騎馬,所以他一直記得這句承諾。

切換到與於泓崢的聊天界面,方漓山的手指懸空在鍵盤上面不知道打什麽字,手臂傳來鉆心的疼痛感,思考許久後,方漓山刪掉打出來的字,切到Island,發了一條動態:傷口好疼。

方漓山的Island個人主頁和簡潔,只有簡單的生活圖片,這是他發布的第一條文字動態,縫針的手臂太令人觸目驚心,他不想在這個私人空間留下太不美好的東西。

方漓山發完沒多久,最終抵不過睡意,沈沈睡去。

對於方漓山的傷,劇組的工作人員很自責,方漓山更加自責,就算藏住了傷口,他遲鈍的手部動作多少也會影響表演效果,如果因為他而拖累拍攝進度,那他的罪更大了。

導演決定調整拍攝時間,把後面的戲調到前面來,動作戲放到最後,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就這樣過了幾天,方漓山適應了帶傷拍戲。

小楊作為助理跟方漓山一起來到B市,方漓山受傷之後,他更是無微不至地照顧方漓山。水就差幫他餵到嘴邊,方漓山說他太誇張了。

方漓山剛下戲,小楊神色異常地跑來,小聲在他耳邊說:“漓山哥,於總來了。”

方漓山剛要喝水,水差點灑出來,他說:“來探班?”四處望去,整個劇組沒有被探班的跡象。

“不是,酒店那邊的工作人員給我打電話了,他在酒店等你,你拍戲沒帶手機,看看於總有沒有發消息給你。”小楊翻出替方漓山保管的手機還給他。

方漓山打開手機,裏面確實有一條來自於泓崢的消息:收工之後立刻回酒店。

於泓崢在下達一條命令,方漓山的心沈了沈,對小楊說:“我現在就過去,你在這幫我收拾東西,劇組有人問就說我身體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嗯!”

方漓山以為的於泓崢在酒店等他是在酒店大廳等,沒想到於泓崢正坐在他房間的沙發上等他。方漓山還是低估了於泓崢的能力,開一間房門有什麽難的。

老城區附近的酒店裏面,最大的房間也就多了一張沙發,沙發還只坐得下兩個人。於泓崢身形高大,坐在狹小的沙發上,整個房間被他主宰。

室內開了空調,於泓崢脫了外套,放在沙發扶手上,高領毛衣襯得他脖頸修長。

“回來了,”於泓崢從方漓山的發絲看到方漓山的鞋尖,聲音又緩又沈,“過來。”

房間內太暖和,方漓山走過去,脫掉外套放在一邊。於泓崢緊盯他的右手,方漓山的手還沒拆線,脫外套的動作小心翼翼。

“手怎麽了?”

“啊?”方漓山明明沒告訴於泓崢手受傷的事。

於泓崢抓住他的手,掀起他的袖口,張牙舞爪的疤痕暴露在空氣中。於泓崢臉色變得很差,仍抓著他的手對他說:“為什麽不跟我說?”

方漓山左手蓋住於泓崢不放的手,像是安慰他說:“小傷而已,我哪有那麽脆弱。”

於泓崢松開手。今天上午他去C市出席一個會議,下午返程時路過B市,於泓崢改了行程,臨時來到B市。他讓秘書去了解一下劇組最近的情況,秘書帶來了方漓山受傷的消息,於泓崢改變去劇組看一眼就走的計劃,來到酒店等方漓山。

“你怎麽來了?”方漓山問,於泓崢應該很忙才對,怎麽有空來B市找他。

“有個會在這裏開。”

於泓崢不願多加說明,方漓山沒有懷疑。其實能讓於泓崢開的會哪裏輪得到B市舉辦。

於泓崢讓方漓山坐在他的腿上,圈住他問:“手要多久好?”

方漓山很久沒坐於泓崢的大腿,頗不習慣,這個姿勢讓於泓崢的氣息將他包裹、圍繞,太過強勢、霸道。

“馬上拆線了,醫生說恢覆得很好。”

“會留疤嗎?”於泓崢握著他的小臂,玉柄上的裂痕再細小也是一道不可掩飾的痕跡。

“殺青之後我會找專業的整形醫生淡疤。”方漓山放下袖子遮住傷口,表現得樂觀,“好在沒有傷到骨頭,手還能動。”

於泓崢不說話。方漓山這兩個多月裏變化很大,頭發長了很多,皮膚曬黑了,臉上的肉少得可憐,削尖的下巴倔強地擡著,嘴唇在冬季變得幹燥。

於泓崢去吻方漓山的嘴唇,唾液濕潤了他們的嘴唇,方漓山的唇恢覆了血色。就這樣吻了很久,房間裏只有空調制熱的噪音,和唇齒相觸的親吻聲。

於泓崢停下來,與方漓山額頭相抵。在方漓山的視角看他,於泓崢的睫毛如同蝶翼垂下,看不清楚蝴蝶在想什麽。

方漓山跟於泓崢的時間不短,他大約能猜到一二。方漓山動手去解於泓崢的皮帶,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金屬,手就被於泓崢按住。

方漓山擡眸正對於泓崢的眼睛,於泓崢眼若含霜,這樣的目光讓方漓山感到陌生,心中不免悸動,他抱住於泓崢的頭,湊過去吻他。

於泓崢無聲地接受他的吻,方漓山伸出舌尖在於泓崢的嘴唇上舔舐,但於泓崢就是沒讓他的舌頭伸進去。方漓山努力了很久卻產生不了情欲。

……

於泓崢收回手,幫方漓山提起褲子,語氣冰冷:“你自己都沒反應還做什麽?”

於泓崢站起來,方漓山坐到一邊穿好褲子,於泓崢說:“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方漓山跪坐在沙發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發呆。

於泓崢出門後打電話給助理讓他聯系全國最好的整形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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