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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大了,車窗外的世界被雨淋得模糊,安靜的車內只有雨刮器快速擺動的聲音。

剛才出來時還沒有下雨,現在雨大起來,路況也變差了,車輛行駛速度逐漸變慢。

於泓崢坐在車後座,擡手看了眼手表,問:“和他約的是幾點?”

坐在副駕駛的吳秘書轉頭答:“五點。”答完飛快在手機上打字,告訴對方情況。

已經五點了,估計要遲到。

這場約會對於泓崢來說並不算重要,只是他不喜歡不守時的人,這個人是自己也不行。

二十分鐘後,車輛開進一條寧靜的街區,吳秘書適時提醒:“於總,到了。”

於泓崢從車窗外看去,他有些意外,約定的地點是竟是一家茶樓,很是僻靜。門口站著兩個男人,似乎在等人。

車在茶樓前停穩後,吳秘書從副駕駛下車,拿出雨傘走向後座的車門。車門剛開,沒等吳秘書給於泓崢打傘,一把素色的傘先一步舉到車門前。

於泓崢邁下車,首先引入眼簾的是一只手。

那只手十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皮膚白凈,也許是天冷,手指關節處泛著紅,手腕處淋了幾滴雨。手指細長卻不柔弱,傘柄在他手裏巋然不動,像書法大家握住一只毛筆一樣剛勁有力。

一雙玉手。

這是於泓崢對方漓山的第一印象。

順著手擡眸向上看,這雙手的主人對於泓崢點點頭,用微笑掩飾隱約的緊張,說:“於總,我是方漓山,我來為您打傘,不介意吧?”

於泓崢點頭,對吳秘書做了個手勢,吳秘書退到一邊,於泓崢在方漓山的指引下走向茶樓。

“等很久了?”於泓崢註意到雨傘向自己傾斜。

“不久,突然下雨,怕您沒帶傘我就在外面等您。”方漓山解釋道。

走進茶樓屋檐下,方漓山收了傘,在屋檐下等待的年輕男人上前問候:“於總您好。”然後默默跟在方漓山身後。

“他是我的助理小楊。”方漓山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只帶了他來,沒別人了。”

於泓崢點頭,說:“你帶路。”

方漓山帶他們上樓,樓上早已訂好了雅間。方漓山打開門請於泓崢先進,自己後一步走進包間。助理小楊對吳秘書伸手,往另一邊做出“請”的姿勢,對他笑笑:“吳秘書我們去那邊雅座喝口茶吧。”

茶樓包間只有於泓崢和方漓山兩人。

於泓崢在包間踱步,欣賞這一間雅室。方漓山很會挑地方,茶樓旁有棵樟樹,枝繁葉茂,正巧延伸至窗前,葉片滴著水。室內有淡淡的茶香,墻壁上掛了幾幅水墨畫,雅間中心擺著一方茶桌。

實在是雅地,怎麽看都和即將要談的事不太搭。

方漓山請於泓崢入座,他則坐在了於泓崢對面。

這裏沒有茶藝師,看來方漓山是要親自泡茶了。

於泓崢有些興趣,放松下來,倚靠椅背,看方漓山動作。

方漓山在茶碗中註入熱水,蓋上碗蓋,刮沫、搓茶、搖香,茶碗在他手中十分服帖。他指尖飄著熱氣透著紅,白玉似的。拇指和中指握住杯邊,食指頂住蓋鈕,倒出茶湯,最後在茶杯裏斟七分滿,雙手遞給於泓崢。

那雙手擺在於泓崢眼前,方漓山低眉並不直視他。於泓崢接過茶杯,沒有觸碰到方漓山的手。

“你學過茶藝?”於泓崢握著小巧的茶杯,輕嗅茶香。

“這是我父親的愛好,從小到大見的多了,也就會了。”方漓山分出一杯茶給自己,端起來聞茶香,一邊留意於泓崢的表情。

“你父親……”於泓崢看過方漓山的資料,記得方漓山的父親好像也是一名演員,但記不起名字,不太出名,“叫方……”

“方青柏。”

“嗯,”於泓崢想起來了,喝了一口茶,“你來見我,他知道嗎?”

方青柏在那一輩演員裏面混得不好,戲路就這麽窄,這幾年早已是半退休的狀態。這樣的父親即使同混演藝圈,想來也給不了方漓山支持,不然方漓山何至於找到於泓崢。

聽見於泓崢的話,方漓山眼皮垂下去,手指摩挲茶杯,說:“不知道。”

茶有一絲甘甜,於泓崢放下茶杯,說:“你想要什麽,說說看。”

方漓山也放下茶杯,看著於泓崢的眼睛說:“我想演《白浪》。”

《白浪》是於泓崢的公司近期投資的電影中的其中一部,改編自小說,有一定粉絲基礎。不算大制作,但導演班子有潛力,制片很上心。現在正是選角階段,主角還沒定下來。原來方漓山特地跑來是想要這個角色。

“男主角?”於泓崢不記得這部劇的男主角是幹什麽的。

“不,男二號。”方漓山說。

正常演員伸手要資源都是往大了要,沒見過方漓山這樣要一個不起眼的劇,還是要配角的。

“我可以問問為什麽嗎?”於泓崢有些好奇。

“我讀過原著,看過劇本,男二號更加有人格魅力,”方漓山說,“如果能演好,會比男主角更加出彩。”

於泓崢不太了解演戲的事,差不多懂方漓山的意思,但只是這個要求,未免太簡單。他的手指在方漓山和自己之間來回,問:“你跟了我,就只想要這個嗎?”

“我還想……踏入你的交際圈。”方漓山說出這話有些沒底,但還是說出來了,口齒清晰地說出來。

踏入於泓崢的交際圈,就是要用於泓崢搭橋認識更多人脈和資源的意思,這不新奇,任何一個想往上爬的明星都是這樣。只是如此直白說出來的,方漓山是第一個。

於泓崢笑了,慢悠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說:“那你呢,你能給我什麽?”

方漓山又倒了一杯新的熱茶,遞給於泓崢,說:“我能給的一切。”

於泓崢從來沒有和床伴如此在談判桌上討論過雙方利益問題,聽見方漓山的“一切”,居然有些楞住。

什麽叫做“一切”?放下尊嚴,於泓崢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為於泓崢的投資創造巨大收益?還是說僅限於床上?

於泓崢的手機響了,是私人電話,來電顯示“於蔚岐”,於泓崢對方漓山說:“抱歉,接個電話。”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蔚岐。”於泓崢一邊看了眼手表,快六點了。

“哥,下雨了,你能準時到嗎?”於蔚岐比他先到餐廳。

“我這邊有事,不過快結束了,你先點餐。”

“那我等你來了再讓他們上菜。”

“嗯。”

掛了電話,於泓崢沒有再坐下,而是對方漓山說:“你說的我都知道了,你的誠意有多少,日後再看。”

“於總,方便一起吃飯嗎?”方漓山見於泓崢要走,便站起來,想要爭取一下。他沒有把握,不知道於泓崢說的“日後”還有沒有可能。

“不了,我還有約,”於泓崢說,“抱歉,今天遲到了二十分鐘,下次再談。”

本來就是擠出來的一小時,因為遲來二十分鐘導致要談的事沒談完,責任都在於泓崢。既然於泓崢說下次,那應該還有機會,方漓山嘴唇微抿了一下,走到門邊為於泓崢開門:“我送您。”

於泓崢註意到方漓山握在門把上的手,有些局促,茶變涼了,手也是。

於泓崢在方漓山面前站定,伸出手,掌心朝上,說:“手給我。”

方漓山楞了一秒,把被於泓崢盯著的那只右手遞給他,放在他的掌心。

果然是涼的。於泓崢輕輕捏著那只玉手,拇指在他的指關節處揉,手感很好,這手不只有一張好看的皮,有骨也有肉。

方漓山也是第一次被男人這麽摸自己的手,於泓崢的手略微粗糙些,磨著他的手,令他有些癢,呼吸都被吊起來。

“你的手是個寶貝,好好養著。”於泓崢說完這句話便走了。

小楊和吳秘書聽到開門的聲音同時站起來,小楊送於泓崢下樓,不久後返回方漓山所在的雅間,緊張地問:“漓山哥,怎麽樣?”

方漓山擡起那只被於泓崢撫摸過的右手,在眼前虛握了一下,說:“看來賭對了。”

“有希望?!”

“有希望。”

方漓山最清楚自己的特長在哪裏,在美人雲集的演藝圈裏,一張美貌的臉誰沒有。但手不同,從小被誇到大的手,就像方漓山的第二張臉,與人交往時,伸出手便能得到稱讚。

希望這次機會用這只手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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