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硯很安靜，如果不是眼睛還半睜著，估計別人會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他很想回家，但是似乎需要緩一下，還有，再看看那個角落。

因為酒精的作用，他身體的所有動作和反應都很遲鈍。他緩慢地眨眼，突然想起從網上看到的，這是貓用來表示愛意的動作。

他忍不住裂開嘴。

瞧，我說出口了。

“景哥，景哥，咋醉成這樣。”老戚搖了搖他，虧他還能在那麽嗨的情況下註意到完全不出聲的景硯。

“景哥，我送你回去？你住哪兒？”

“我再呆會兒，緩一下就好了。”景硯勉強調動思維回答他。

“不成吧，景哥。緩啥啊緩，你還認識我不？”裴滿湊過來。

“認識。”景硯懶得擡起手推開他，直接別開頭完事兒。

“我送你回去唄？你地址哪兒？”老戚鍥而不舍，他覺得景硯急需一張床。

“不用。”他幹脆縮過去，幼稚的動作引來隔壁女孩子的笑聲。

“你就回去吧景硯。”她也加入勸景硯回家的行列。

“不要。”景硯的拒絕聲放軟了點，對女孩子那麽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他現在特別像小孩子，引得女生母愛泛濫，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發。

“真倔。我去把侄子叫過來。”裴滿站起身往角落走去。

他們潛意識裏認為，也只有藺執才能勸得動景硯，就算勸不動，也只有藺執知道地址。

裴滿過去說了幾句話，藺執歉意地跟那個女孩說了再見，女孩子連忙留了微信。

“起來。”藺執推了推景硯。

“不要。”

“鬧什麽脾氣，趕緊起來回家去。”

“就不。”

藺執懶得跟他講，直接將人提溜起來。景硯象征性地掙紮兩下就放棄了，被拖著出了酒吧上了出租車。

車上很安靜，誰也不和誰說話。景硯看著窗外，藺執也看著窗外，仿佛外面有什麽飛碟牢牢吸引住他們的目光。

回到景硯家，這個人還是一聲不吭，藺執給他沖了杯蜂蜜水就打算走。

景硯孩子氣地扯著他的衣角不讓。

藺執無奈地坐下來，“幹什麽？”

景硯不出聲。

“好好，你要人陪是吧？喝完蜂蜜水去洗澡，洗完澡乖乖去睡一覺，我等你睡著了再走成嗎？”藺執用哄小朋友的語氣。

景硯沈默了很久，他擡起頭看著藺執的眼睛就是不說話。

藺執剛開始還能迎著他的目光，過了一會兒，他意識到跟醉鬼玩這種游戲簡直是有毛病。

怎麽可能贏，說不定人家是在看著他發呆。

他移開視線。

“我喜歡你。”景硯突然說話。

藺執沒反應過來。

“什麽？”

“我喜歡你。”

這回反應過來了，像是全身的熱量都往心臟流去，藺執感覺血液太充沛，心臟像是超負荷了。

他不知道這一瞬間腦子裏是在放煙花還是放鞭炮，總之全是喜慶的色彩。

不過也只有一瞬間。

他立刻就記起多日來的相處。

景硯喝醉了。

他們原本是疏離的，只是今天景硯喝醉了開始說胡話。

“別亂說話了，趕緊去洗澡睡覺。”他勉強一笑。

“我沒亂說話，我喜歡你。”

“……”藺執嘆了口氣，“洗不洗？不洗我走了啊？”他拿出家長的架勢。

景硯乖乖站起身進了廁所。

“我刷牙了。”

“哦，很棒，去洗澡吧。”

藺執坐在那兒頭也不擡地玩手機，完全沒註意到景硯往他這邊走來。

景硯捧起他的臉，對著嘴唇親了下去。

藺執毫無防備，就這麽來了個法式熱吻。

“？？？”他好不容易掙脫開來，一手提溜著景硯的領子。

“你什麽意思？”

“你不信我喜歡你。”景硯特別無辜。

藺執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沒辦法理解這個吻究竟是什麽意思，他也沒辦法理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拽著景硯的領子，卻沈默無言。

景硯輕聲道，“我喜歡你。但我不想逼你做同性戀，我不想你活得辛苦。我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就忍住了，可是這裏太疼，我很自私……對不起……”他將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上，隔著皮膚感覺心臟的跳動。

藺執的手松了點。

“從和你一起去游泳，到後來幫葉虹，一直到現在，每時每刻都在多喜歡你一點。你靠近我時我很開心，可是我怕我沒辦法和你一起去面對未來的各種事情，我不敢讓你背負這麽多東西。”

“你說得對，我由始至終，都只是一個沒有擔當的渣男。”景硯低下頭，喃喃細語，“可我不想錯過你，我覺得這次不一樣。”他的聲音太小，以至於藺執聽不真切。

藺執松開了捏住他衣領的手。

眼前的人雙頰通紅，眼睛濕潤，他垂著腦袋，看起來是那麽難過。

景硯說得沒錯，他就是個渣男。

藺執親眼看見過他的殘忍，親耳聽見過陳且歌說他最擅長捅軟刀子，他的真心太多，多到每一顆送出去時都會縮短保質期。

可是這個人，他那麽好。

他的眼神專註又纏綿，他的懷抱很溫暖。他膽子小，卻在藺執最需要的時候會挺身而出。他們點綴著彼此的生活，擁有那麽多的記憶。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卻從來不會厭倦每一天。

藺執沒辦法撒謊，他期待著跟景硯一起的下一秒，下一分，下一個小時，明天，後天，未來。

景硯就像是他的靠枕，就算後面是堅硬的地板，他都會放心倒下去，因為這份柔軟可以抵禦尖銳。

他忍不住跟景硯分享瑣碎的事情，像是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麽人值得他將所有生活的碎片拼湊出來，變成一副美麗的圖畫。

他們是朋友，是兄弟，又註定是情人。

“你是渣，又渣又自私，就是看不過我會有女朋友，”藺執輕輕貼近他，“我沒有，你也別要了。”他按住景硯的後腦勺，親上了他的嘴唇。

景硯還呆呆地數著藺執的眼睫毛，不敢相信事情突然來了一個大反轉。

藺執和他稍稍分開，嗓音低沈，“專心點。”

景硯環抱住他的腰，這個親吻像是遲到了很久，又像是來得剛剛好，在濃重的夜色中，愛情的煙火終於綻放。

從相遇的那天起，他們遵循著命運悄然的饋贈，最終慢慢牽起了手，將一生中最寶貴的那份長情註入生命，永不雕零。

……

藺執特別佩服自己能在完事後還堅強地洗了個澡。

如果說確認關系是必然的，那麽成了下面那一個完全是個意外。

心軟害人。

一米八五鋼鐵大男人小小聲的請求，用極其罕見的、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你，再配合因為酒精而帶著紅暈的俊美臉蛋。

這誰頂得住啊。

別說他技術還挺好。

原來平時真不是吹牛。

藺執躺會床上時還特別不服氣。

明明他的技術也很好。

下次肯定要好好證明。

景硯半睡半醒間感覺到藺執回來了，挪著貼過去，一把將他撈到自己懷裏。

藺執實在是累得要死，窩在他懷裏沈沈睡去。

一晚上激動人心的運動直接導致他睡到日上三竿。

至於隔壁的景硯為什麽也跟個睡美人一樣，估計就是因為喝酒喝多了，經歷了跌宕起伏的心理歷程腦力耗盡，加上順便強行將體力也耗盡。

等兩個人終於肯醒，已經是大中午。

藺執是餓醒的，景硯是被陽光亮醒的。

“早。”看著旁邊頭發亂糟糟的人，景硯笑瞇瞇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藺執特別占地方地伸了個懶腰。

腿有點麻。

還有點酸。

“早。”他一邊揉眼睛一邊說。

景硯止不住地擴大笑容。

“你傻笑什麽？”

“我有男朋友了。”

“……”藺執覺得他腦子可能有點毛病，表現得跟個萬年單身漢剛剛擁有初戀一樣，“恭喜你。”

景硯開心地抱住他，“謝謝。”

藺執無語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麽，“你昨天是不是沒醉？”

“醉了，但還有意識，我知道昨晚自己在幹什麽。”

藺執沒辦法不將這句話聽作一語雙關。

“你的渣我都看在眼裏，偶爾喜歡一下渣男也挺好的。”

“……我們剛確認關系的第一天你就要這樣嗎？”

“那好，換個話題。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教你游泳那會兒。”

“這麽早？”

“嗯。”

“怪不得我之前老覺得你有意無意吃我豆腐。”

“我是做這種事的人嗎？”

“不然我睡覺那麽老實為什麽老是滾你懷裏？”

景硯噎了一下，原來藺執早就感覺到了，“那你怎麽喜歡我的？昨晚上明明你還跟那個女生聊得那麽火熱。”

“還不是……”藺執急剎車，“你先說說怎麽一回事。怎麽突然就開始疏離我？”

景硯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我昨晚也跟你說了，我不想將你往同性戀那邊帶，萬一以後我扔下你不管了怎麽辦。我一直都對自己沒信心，”他的側著頭，視線內是藺執的脖子，上面有他種出來的吻痕，“但是感覺騙不了人。這一次太特別，從前感情像是跟生活融合在一起，但它們又是分開的。”

他講得很慢，努力措辭將自己腦子裏覆雜的東西用語言表達出來。

“我沒辦法將你跟我的生活剝奪開。我第一次覺得，感情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感情，我知道這很難明白，但是，它確確實實就擺在我的眼前。從喜歡你，到現在，我依然只能想到一個詞，細水長流。”

作者有話要說：

景硯跟藺執終於在一起啦！

評論收藏冒泡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