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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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別說話,自閉了。”期中考結束成績公布的當天下午,片倉抱著兩本書和跡部一起經過年級大榜前直接就開口打斷了這位少爺剛準備要說的話。

“本大爺是要說,遠足活動的家長同意書還差你一個,別又拖到最後才交。”跡部裝作不經意地擡頭瞥了一眼高等部二年級第一梯隊的排名,然後又不動聲色地向前走著。

“年年都是遠足和球技大會連著辦,你們學生會不累嗎?”她沒在意跡部一瞬間的眼神,只是無力地輕輕嘆了一口氣,“知道了,明天我送到你辦公室去行了吧,我就先走了。”

下午最後一節課剛結束,圖書館的座位已經被不少高三備考生占領了,她靜悄悄地走到值班的位置上,先幫自己把兩本已經謄寫完的樂譜還了,然後默默拿出了從教員室順來的跡部的國文卷子低頭研究了起來。這次又是穩定發揮,位居第二名,差了第一名仍然是不多不少的五分,究其原因還是在她並未滿分的作文上。

——他為什麽連海德格爾的《尼采》都讀過啊。

她的表情很快變得有些扭曲,一年級就成了學生會會長又是網球部部長還連續三年是學年委員的跡部景吾究竟在用什麽時間學習的啊,德語也說得像是母語一樣。

算了,誰讓他外婆是個瑞士人。

習慣了萬年老二這個頭銜的片倉南早已經學會了用各種借口來安慰自己的屢戰屢敗了。

抽出包裏的同意書,這兩天都沒怎麽見過瑞希女士和靜雄大人,她撇了撇嘴,先是不情願地給自己那位可能不知道最近在哪個國家錄綜藝的老母親發了一條消息,沒過兩分鐘很快就收到了片倉瑞希的一張笑得極其燦爛的自拍照和一句「媽媽正在布宜諾斯艾利斯,不要太想我哦」。

——誰想你啊。

今年年初不知怎麽突然間結束了引退出現在地上波電視節目的片倉瑞希,居然不收酬勞地接下一個類似vlog一樣的慈善性質的旅游節目,從春天起就時不時要各處飛。對於這件事,片倉南當然沒什麽意見,說實話她每天回家看到媽媽對著弟弟的照片抹眼淚也不見得很好受。不過,媽媽不在家就意味著,她要去找片倉靜雄簽字了。

——要不,偽造簽名吧?

雖說是這麽想著,但她還是在放學後硬著頭皮來到了東帝大附屬醫院的門前,手機上父親發來的那句「上來」反而讓她不想動了。尤其是她坐在車上時就聽村上說自己父親似乎正在和柳生醫藥集團的負責人見面的時候,更是沒有挪步子的欲望。

“幸村公子的轉診我們東帝大醫院會處理好的,您放心。”

是片倉靜雄的聲音。

聽到開鎖聲,原本站在門口的她立刻讓到一邊,禮貌地對著走出門的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對看起來很是擔憂的夫婦欠身行禮,三個人的身影在拐角處消失,父親便對著自己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過去。

“拿來簽字。”這個男人向來是不愛多說話的。

無言地將表格遞給他,等著簽字的間隙片倉偷偷瞅了幾眼父親掛起來的兩張片子和桌上翻開的病歷,這個叫幸村精市的男孩好像情況很嚴重的樣子。

“收起無謂的好奇心,”他放下鋼筆,“片倉家女兒的使命由不得你放縱。”

“抱歉,父親。”她雙手拿回同意書,卻又將手背在身後用力地攥緊了拳頭。

——我呸,什麽狗屁使命。

帶著點怒火用指節敲了一下電梯下行鍵,她很不耐煩地擡頭看著正在不停變化的樓層數字,從頂樓下到住院部的時候電梯停了門打開,一個胸前掛著實習醫生牌子的男生抱著厚厚兩本醫學書走進來,她擡起頭表情很不好地打量了一下來人,黑框眼鏡下居然還是一雙瞇瞇眼,完全看不出是什麽表情的撲克臉有點像忍足。口袋別著的名牌上寫著今吉翔一,看來是神外剛來的實習醫生。不然像其他那幾根老油條,在看見自己的同時就該湊上來拍馬屁了。

再下兩層又上來兩個人,她認出來是父親的學生,便提前準備好了禮節性微笑來應對他們的客套。

“小南小姐,好久不見您來這裏了。”醫生A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居然連小南這個稱呼都說的出口。

“下個月醫院大廳舉辦慈善音樂會,南小姐有興趣可以來參加,聽說您的豎琴師從塚原京香,不是一般的厲害呢。”醫生B倒是借著拍馬屁說了點有用的事情,“一樓就有詳情告知。”

站在公示欄前,片倉輕聲念著墻上寫的字,鋼琴,提琴,長笛,薩克斯……看到這麽多樂器選項,思索了一陣便將告知拍下傳到了自己的SNS上,慈善音樂會表演的人數那當然是多多益善了。

——

令和時代的昭和少年:慈善音樂會啊,我報名小提琴。

和平愛好者:忍足學長選了提琴,那我可以負責鋼琴嗎?

跳的更高:我可以帶著耳朵和手去捧場。

King:看來是都不準備訓練了?

透明人間:謔,南妹要表演?

精力善用:快看這裏,長笛交給我,管弦樂加鋼琴才完美啊。

KO:似乎是場值得期待的演出。

……

——

回覆的人比想象中還要多,忍足和長太郎當然是意料之中會接茬,小學時候和自己去同一個音樂教室練習的老友也冒了出來,跡部的廢話還是直接無視了吧,萬年不出現幾次的堂哥片倉朋和居然出現了。不過這個KO是誰,片倉南確信自己的推特上並沒有關註這麽一號人物,點進去發現對方的個人資料是空白的,沒再多想,便回了一句「謝謝您的期待」,又立刻給活動負責人的郵箱發了一封申請,之後便收起手機,坐上了回家的車。

白班夜班連軸轉了近36小時,今吉翔一剛剛那會兒踏進電梯的時候覺得自己離升天大概就只差再多一個小時的值班時間了,而那個從自己進來就在打量著他的女孩,似乎表情很不友善的樣子。但沒一會兒又在其他兩個駐院醫生面前露出來教科書版本的微笑,這個「南小姐」的稱呼讓他偷偷抽了抽嘴角。大學附屬醫院這種氛圍,果然還是名不虛傳。

“我說今吉你啊,”在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一旁的醫生A扮作語重心長的樣子勸道,“就算是新來的也要認識該認識的人,想在神外繼續待下去,那可是大家都要供奉的女神。”

“女神?”今吉避免在自己的臉上露出任何有關鄙夷的神色。

“片倉部長的千金片倉南,”醫生B接話,“自從片倉家唯一的兒子去世了以後,片倉部長可是為這個女兒傾盡了所有。”順便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才是個十五歲的中學生而已,不知道成年以後會是什麽樣的美人。”

“你這家夥說這話太危險了吧,哈哈。”醫生A大笑著。

“這樣啊。”今吉幹笑了兩聲,低頭瞥到櫃子裏的手機閃了兩下,解開鎖屏看見了一封署名是片倉南的慈善音樂會表演申請,原本是前輩覺得費事才退給自己來做音樂會的負責人,現在要是知道他們的「女神」片倉南這麽積極地要參加,是不是會後悔沒接下這個活。不過真要說的話,今吉自己也不是個多淡泊的人,能有往上爬的機會,當然沒人會放棄。

欲,向來是人不可回避的惡與本性。

→→→

每到要參與集體活動的時候,平時跟誰都處的不錯的片倉南常常會有無處可藏的不適感。因為疲於對著所有人露出那種無間斷的禮節性微笑。所以她總是想讓自己躲進誰都看不到的空間裏。什麽隨性都只是扮相而已,她知道自己絕對做不到忍足侑士那樣的游刃有餘。

而且,登山遠足真的很累。

出發還沒多久,片倉已經將長發梳成了馬尾辮,每次擡頭見到那群一邊笑一邊走著的網球隊的人,她都有種體力不支的挫敗感。

“只要和運動相關,小南還是一樣的弱欸。”她沒看錯的話,向日岳人可能是翻了個跟頭蹦到了自己的旁邊。

“閉……閉嘴,我……我才沒有……”累到上氣不接下氣的她已經逞不了強了。

“南姐姐,你把背包給我吧。”鳳長太郎真是個小天使。

“我覺得不如把她扛上山,不然就這個狀態,她一個人只會走到天黑。”忍足如是提議。

由於網球隊的幾個人都不知不覺慢下來等她。所以已經離開大部隊有一段距離了。跡部景吾隨即打了個響指,一邊的樺地就彎下腰把她像麻袋一樣扛在了肩上。

“啊嗯,我們冰帝網球部可不能做最後一個登頂的。”跡部擡手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

“是!”眾人整齊回應。

這邊鳳長太郎背著因為早起在補覺的芥川慈郎,另一邊樺地崇弘又扛著還在掙紮覺得萬分丟人的片倉南,她這會兒已經不是說要把自己藏起來了,她想要不就地找個地兒把自己埋了算了。

別問為什麽和網球隊的各位走得這麽近的片倉南從來沒人找她麻煩,問就是她憑借那花容月貌以及溫柔性格在學校廣得人心的時候,跡部還在英國讀小學,忍足也正經歷著他六次轉學中的某一次。

好吧,更大的理由也許是因為她是跡部景吾的幼馴染罷了。

到了山頂的溫泉旅館門口,落到地面的她才覺得活了過來,看到在一邊滿眼都寫著幸災樂禍的忍足侑士,片倉指著他開口道:“戴平光鏡的那個誰,我記住你了。”

“是得記住我,不然怎麽有順風車搭。”忍足一說,邊上幾個人也都笑了。

“南姐姐你別生氣。”長太郎扶著半昏迷狀態的芥川。

——我不生氣,我當然不生氣。

忍足總是能非常精準地找到片倉的雷點,然後彈無虛發地讓她炸毛。對於這點,包括跡部在內的各位都認為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畢竟她不是個易怒的人,或者說,她並不是個能讓人看得出她的情緒波動的人。

他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流行過一陣的美少女戰士。尤其是女孩子,對Sailor Moon很是著迷,當時漫畫裏的海王星戰士海王滿不僅是個優雅音樂家,而且也有一頭長長的綠色卷發,以至於那時候大家都把片倉當做是現實版的海王滿。畢竟有這層濾鏡在,誰還會想到她會一不小心就炸毛呢。

與其說是忍足侑士找準了她的雷點,不如說,忍足這個人就是她的雷點吧。

“之前慈善音樂會的曲目,我先定了幾首,剛剛發在聊天組裏了。如果你們倆都同意的話,我們要不找個時間一起排練一下?”才吃過飯坐著休息的時候,片倉對著忍足和長太郎說。

“南姐姐定的曲子我一定沒問題,”鳳點了點頭,“只是下場比賽前我和宍戶學長約了每天練球,排練的時間可能會很難湊上。”

“只要Kin□□頭,我去排練不是問題。”忍足瞥了一眼跡部。

“啊嗯,阿南你難道要犧牲本大爺隊員訓練的時間?”跡部就是故意添堵的。

“我沒說要犧牲,這不是在商量嗎,”片倉思索了兩秒,“你們和青學比賽是哪天?”

“25號,”忍足回答道,“在音樂會開始前兩周。”

“那你們先忙比賽,編譜子之類的小事就都交給我,25號一結束就立刻開始排。”片倉南知道跡部最近總是莫名緊張的原因。畢竟在她很有限的聽他們聊網球的時間裏,出現次數最多的名字就是青春學園的手冢國光。

這邊話說著,手機振動了兩下,聊天組裏蹦出來一條新消息。

——

|||26號開始排練(4)

岡田:我還以為南南你不會選拉威爾這首的,Kaya的新demo你聽了嗎,我覺得要不把那首改了,莫紮特的就pass,譜子改編起來太麻煩。

片倉:kaya現在的作曲開始往印象派靠了,我覺得她快退日搖圈了,但是,我喜歡。

岡田:那就是同意了?

片倉:當然,早苗你的建議我肯定會同意的。

忍足:你們豎琴與長笛相親相愛也挺合適。

岡田:【歪頭問號】

片倉:你別理他,他吃撐了。

岡田:那正好我這周去東京,我們可以一起編曲。

片倉:那我等你喲。

——

放下手機擡起頭,剛好對上忍足的眼神,她輕輕哼了一聲,對著他說:“早苗可是柔道全國大賽冠軍,你惹我,我就讓她虐-殺你。”

又一次被片倉小學生一樣的威脅給逗笑了,忍足擡手用指節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微笑著說:“遵命,南公主。”

行吧,讓忍足不招惹她可能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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