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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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4

紅色的海水一點一點彌漫到黑色的沙粒之上, 湛藍色的天空純粹的沒有一絲屬於浮雲的色彩。

看不見太陽,伸出手卻能感覺到陽光的存在。

狄更斯環視著周圍,黑色的森林像一副幹枯的骨架一樣盤踞在遠方,一望無際的紅色海水。

腳面上傳來冰冷的潮濕感, 垂下頭, 慘白的雙腳已經沒入紅色的海水之中,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踏入了這紅色的海水之中。

並且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往深處走去, 卷著白色浪花的海水已經沒過了他的小腿。

他卻沒有任何反抗離開的念頭, 而是木訥的看著大海深處。

在一切的深處, 被紅色掩蓋的地方, 有聲音在呼喚著他,來自靈魂深處的悲戚和渴望讓他無法拒絕。

“口口口”

狄更斯回頭看去, 岸邊,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女人站在那裏, 青白的四肢,碎花裙子上掛著海草。

她站在岸邊, 似乎在說著些什麽, 狄更斯聽不清,他也看不見那個女人的樣子, 對方的頭被裝在麻袋裏。

麻袋的口在脖子的位置緊緊收束著, 而那個麻袋正在不停的滴著水。

狄更斯莫名覺得那個身影有些熟悉, 他呆呆的站在水中, 看著岸上的那個女人。

女人緩緩的擡起手,青白的皮膚,血管想蛛網一樣凸起, 她指著海水的中心。

宛如一座靜默的雕像, 狄更斯順著她的指引看去, 海面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群海鳥。

它們盤旋著,時不時略過海面,發出粗糲難聽的叫聲。

那是什麽

狄更斯看不清,只能隱約看見一抹白色在海水之中沈浮。他瞇起眼睛,同時加快了速度,往那邊走去。

海水沒過胸口,狄更斯還是劃水,他的動作開始變形焦躁,卻無法靠近那裏分毫。

驟然之間,一切倒轉,世界反轉,海水變成了天空,狄更斯腳下一空,向著下面掉落。

他看不清下面的事物,只能看著上方的紅海。

湛藍色的眼眸驟然瞪大,他看清了,紅色的海水之間那張巨大的面皮。

那個曾經在他夢中出現的,沒有五官的面皮,此時正在海水之中飄蕩,而此時的它卻發生了變化。

狄更斯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著,因為那張空白的面皮上出現了五官,那是一張他極為熟悉的,每天都能看見的,屬於他的臉。

巨大的恐慌在瞬間湧入大腦,狄更斯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劇烈的喘·息著。

海水的腥鹹味湧入鼻腔,冰冷窄小的船艙,狄更斯平覆著呼吸,剛剛那是一個夢嗎

好真實,他已經很少做那麽真實的夢了,甚至他都能感受到腳上被海水打濕的冰冷感。

有些狼狽的捂住臉,狄更斯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船艙的簾子被掀開,埃什卡探了半個身子進來,銀灰色的眼眸落在狄更斯身上,用眼神詢問他怎麽了。

狄更斯捂著臉,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我一會和你說,等下船吧。”

此時的他們身處一艘小漁船上,漁夫在外面開著船,頭噶花白身材佝僂的漁夫正是上一次送埃什卡過去的。

和上一次的話癆不同,現在的他眼神之中是控制不住的恐懼和排斥,時不時小心的看著像船艙,卻不敢靠近一步。

似乎裏面有著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事實是,船艙裏只有狄更斯在休息而已,更加危險的埃什卡選擇待在船艙外面。

對於漁夫的反應狄更斯有點哭笑不得,明明埃什卡比他更可怕好吧,他至少看起來只是個帶著點病氣的青年而已,也不知道有什麽好怕的。

不過既然漁夫不肯靠近他,他也不會特意去解釋什麽,反正只會碰倒這一次而已。

埃什卡註視了狄更斯一會,似乎發覺了什麽,嘴角微微上揚,銀灰色的眼眸之中,銀色的霧氣流轉著,瞬息之間隱沒消失。

狄更斯站起身,準備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埃什卡不使用能力直接把他們帶到哪裏,非要用人類的方式長途跋涉。

但是周轉的這些時間讓他做好了心裏建設,至少現在的狄更斯感覺自己很淡定。

就是距離目的地越近,他做夢的頻率越高,夢見那些畫面的時間越來越長,直到現在……

看起來一會下船之後必須要和埃什卡說說了。

走了兩步,狄更斯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總感覺鞋子裏有什麽東西。

疑惑的脫下鞋襪,狄更斯的臉色變得僵硬起來,黑色的沙粒粘在他的腳上,像小蟲子一樣讓狄更斯惡心。

記憶裏的沙粒海水在意浮現,狄更斯抿了抿嘴,拍掉沙粒,努力控制住和自己顫抖的手。

船劇烈的搖晃了一下,狄更斯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東西才避免自己摔在地上。

“怎麽了”狄更斯走出船艙,他手上抱著埃什卡的風衣,漁夫聽見狄更斯聲音的時候,猛地顫抖了一下,低著頭不敢看他。

埃什卡看了一眼瑟縮的漁夫,接過狄更斯手裏的風衣,“到地方了,提好東西下船吧。”

狄更斯一楞,看向不遠處,黑色的沙粒映入眼中,身體不由自主的僵硬了一下,湛藍色的眼眸定定的看著海岸。

模糊破碎的記憶再次在腦海裏閃爍,他卻沒有看清楚任何畫面,一切都是那麽陌生,但是卻熟悉的讓狄更斯感覺到害怕。

那些破碎的記憶,那些他不敢面對的過去,似乎正在一點一點的覆活,吞噬,同化他。

僵硬了一會,狄更斯回過神,埃什卡已經下船了,漁夫依舊背對著他,不敢和他對視。

狄更斯沈默的從船艙裏拿出自己的包,站在甲板邊,他看著不遠處的埃什卡,似乎想到了什麽。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背對著他的漁夫,“我是不是見過你”

漁夫沒有說話,像個雕像一樣背對著狄更斯,狄更斯沈默了一會,轉身離開了。

冰冷潮濕的空氣鉆入鼻腔,狄更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埃什卡已經往海岸裏面走去了,狄更斯只能快步跟上。

漁船上,在兩個人都走之後,漁夫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睛中布滿了血絲,幹瘦蒼老的臉上,一雙眼睛深深的凹陷著。

“歡迎回來。”

他註視著那個人的背影,語氣粘膩詭異。

————————————

“我不明白,她為什麽一聲不吭的就離開了,是我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好嗎”愛德溫一口一口的喝酒著,眼神悲傷迷離。

阿芙樂爾一聲不響的離開讓他受到了打擊,並且對方什麽都沒有帶走,他送給阿芙樂爾的衣服,首飾,那些昂貴又精致的寶石,她都沒帶走。

她就像一場夢,美好又精致,現在夢醒了,一切都結束了,她什麽都沒有留下的離開了。

這一切都在告訴愛德溫一個殘酷的現實,他所鐘情的女士並不喜歡他,甚至連日後的聯系都不想有。

這對於愛德溫來說無疑是痛苦絕望的,為此一向溫和的他向別墅裏的女傭發了很大的火。

並且開始尋找阿芙樂爾的下落,但是什麽都沒有,他找不到對方的任何消息,就算是有,也是幾個月前過時的消息了。

到了最後,愛德溫不得不依靠酒精來麻痹自己,他已經連續酗酒一周了,身邊陪著的朋友換了一波又一波。

所有人都在勸他,不過是一個女人,既然離開了就不要在糾纏了,身邊還有很多不錯的女性。

對於這些話愛德溫只是不予理會,不過也有人在他面前辱罵阿芙樂爾,為他‘打抱不平’。

愛德溫的教養讓他克制住了用拳頭往那個人臉上打的沖動,不過他再也沒有和對方來往過了。

灌下一口酒液,愛德溫頹廢的趴在桌子上,眼神迷離的看著杯子裏蕩漾著光彩的酒液。

他的友人坐在對面看著頹廢的愛德溫無奈的搖了搖頭,勸也勸過了,既然對方不肯聽他也就不多費口舌了。

現在就是多說多錯,好好的當個樹洞聽對方說就好了。

“哪裏都找不到她,我真的很糟糕嗎”愛德溫嘟囔著,此時的他形象可以說十分狼狽。

原本幹凈板正的襯衫此時皺巴巴的,胸口上還有著酒漬,頭發淩亂,眼中布滿紅血絲,胡茬也冒了出來。

和之前精英貴氣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乍一眼看去,大概會被認成失業酗酒的中年男性。

友人嘆了口氣,拿走了對方的酒杯,“你現在的樣子和那些流浪漢沒什麽區別。”

愛德溫動彈了一下,似乎想要反駁什麽,但是嘀咕了一會還是咽下了想說的話,沒錯,現在的他和那些流浪漢沒什麽區別。

區別就是,大概流浪漢喝不起這麽貴的酒吧。

友人看著頹廢的愛德溫感覺到了久違的頭疼,他怎麽以前沒覺得愛德溫這麽癡情呢這已經不是癡情的程度了

他都感覺在不見到那個阿芙樂爾,對方能喝死在這裏。

敲門聲小心的響起,管家推門走進來,愛德溫擡了擡眼皮,管家湊到他耳邊說了些什麽。

瞬間,愛德溫像是活過來一樣,猛地坐直,眼中充滿了喜悅,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難耐,“真的嗎”

“沒錯,可以確定就是阿芙樂爾小姐。”管家點點頭。

愛德溫也不頹廢了,一把抓起外套就向外面跑去。友人和管家對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麽,臉上揚起一絲笑容,“既然他沒事了我就先走了。”

“好的,溫切爾特先生,請讓我送您回去。”

作者有話說:

我們單元好像有情況,唉,靜默十天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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