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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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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

天雷地動,黑雲沈沈。

一幕幕場景飛快在舒酒瞳孔上閃映而過,眼尾的睫毛濕了又幹,幹了又濕,在同光隕落那一瞬間,她再也繃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為什麽?她為什麽?”

神祁冷哼一聲,“因為她沒有心。”

因為沒有心,所以即便對面是相伴多年的同光,她也絲毫沒有手軟,甚至一絲猶豫都沒有,化手指為利爪,生生的將同光的心臟掏了出來。

奄奄一息之際,同光已經沒有不可置信了,開始渙散的神識也不知道還在留戀些什麽,反正最後聽見她說:“我本沒有想著殺你的,可誰讓你要護在那蠢貨身前呢?怪不得我,只怪你自己天真。”

冥冥轉身欲離去,倏地被從天而降的一桿槍擊中,力道之大,直接貫穿了她的肩膀,將她撞飛在柱子上。

她神情一變,眉眼微垂,鼻頭通紅,可憐巴巴的看著高高在上的神祁。

反觀神祁,玄衣獵獵,怒氣沖天。

看見他的到來,昇瀾得了一絲喘息,大喊道:“神祁,殺了這個魔女!”

神祁望向她,同曾經的同光一樣,想要得一個解釋。

同光沒得到的,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解釋。

冥冥說:“神祁,一切都是誤會,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哭了,那模樣,他從未見過。

“你不要聽她狡辯!胡說八道!天界死傷無數,都是拜她所賜。”

冥冥沒有再說話,只一味的哭。

死傷的確很多,神魂明滅之間揚起了一陣微風,掀動了她的裙擺,露出了她手腳上的傷,觸目驚心。

緊接著,一道一道的靈力從她體內流出。

她再次擡起頭,奮力站直了身子,“神祁,你也不信我?外界都傳我是魔頭,可我連靈根都是破碎的,靈力和生命力微薄得可憐,若不是你和同光這些年護佑,我早就死了,不是嗎?”

神祁才出關,一路聽說的都是冥冥入了魔,大殺四方,可她是什麽底子他再清楚不過了,怎麽可能大殺四方?

冥冥越過那些殘肢斷臂,歪歪斜斜走到了神祁身邊,擡起手腕,“你查,你查啊。”

查探之下,她確實沒有說謊。

這時,昇瀾揮劍而來,帶了絕殺之氣,冥冥側過頭驚嚇著想往神祁身邊躲,“神祁,救我。”

她一把抓住神祁。

他感覺到了,她渾身經脈都是破碎的,能站著和他說話,還真是靠他和同光這些年救護她的神力。

昇瀾氣得破口大罵,“同光都被她殺了!”

此話一出,神祁渾身一怔,難怪,難怪他感覺不到同光的氣息,還以為他又去凡間了,“他說的是真的?”

冥冥還抓著他的手,戰栗不止,“也真,也不真。同光的確......神隕,但真不是我殺的,神祁,你知道的,幽冥地聚集了太多的怨氣,本就不是什麽福地,又廣袤無邊,有人設計利用了我,若不是你出現,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

魔氣還剩微末殘存在她體內。

神祁隨機探入了一還活著的天兵天將的識海,回顧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看完之後,更是不知道該信誰。

冥冥陌生得判若兩人,又和昇瀾各執一詞。

“神祁,你們天界應該是自己出了叛徒,生了異心,我用你們造給我的銅柱留存了你們幾位上仙的原神,興許還能挽救。”

她擡眼看向神祁,用了他們曾經玩的把戲傳了話。

昇瀾的小動作頻頻,天界誰人不知,他在這個位置上太久了,沒有一天不期待著自己登頂天帝之位。

他細細數來,果然死的還真的全是阻攔昇瀾的那一群。

這一場戰爭,說是到這裏有了一個小結束,也不為過。

神祁神力渾厚,幹凈利落收拾了殘局,雙方沒有再打鬥,冥冥依舊被困在幽冥地,昇瀾被送回自己宮殿養傷......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軌,數日後,天帝提前出關,只是將冥冥關的更深,而昇瀾也因管理不善、決策失誤、草率行事被罰思過。

幽冥地最深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整日狂風肆虐,陰邪嘶吼,這就是冥冥被關的地方。

神祁去看她了。

她早就沒了曾經的活力,被吊在半空中,那雙赤裸的腳疤痕累累,一看就是被陰邪啃噬的結果。

“你來做什麽?”

神祁艱難吞咽,片刻後才開口:“同光的神魂,散的太快,只收集到了很少一部分。”

冥冥低著頭,發絲滴著血,冷笑一聲。

神祁:“銅柱裏留住的原神,我們救回了夷棠仙君,他作證了你是被魔氣附身。”

冥冥不想聽,有氣無力道:“你趕緊滾,我不想看見你,也不要再來了,我恨死你了。”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還是會歷歷在目,神祁舍不得就此割舍,還是偷摸來過幾次,眼見著她生命的流逝,他想,冥冥快死了。

經過一番掙紮,他鬥不過自己的思念,豁出去將冥冥救了出來,偷養在昆侖頂。

昆侖頂的人受了太多同光的恩澤,對於同光的隕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憑著冥冥體內殘存的同光之力,他們答應了神祁。

“可誰知,冥冥真的沒有心,是嗎?”

畫面只停留到了冥冥去到昆侖,再往後就沒有了,因為後來神祁也沒有再見過冥冥。

神祁嗯了一聲,清冷接過話:“她被昆侖養得七七八八之後,就偷跑回了幽冥地,立刻卷土重來,只不過她換了一個方式而已,她真的一步一步用幽冥地的寶貝蠶食各正派力量,所幸昆侖的人報得及時,才避免了一場災禍。”

舒酒心裏悶悶的,問:“你因此被削了神爵?”

其實後面的很多事,同光也不知道,就連他的前一世和冥冥、和舒酒之間的事,也是這一次才從神祁嘴裏探出了只言片語,他緊緊握著舒酒的手,感到她的冰涼和微微顫抖。

“我不是被削了神爵,而是被冥冥拖下了神壇。”

冥冥生於幽冥地,本就是陰邪物,而神祁生於天界,一身純陽,兩相不該融的,冥冥偏偏用自己的血換掉了神祁的。

再後來,神祁自知犯了大錯,無法原諒自己,領了天罰,自貶去了荒漠,開了焱泉道。

而同光的稀疏神魂被他送到舒家,養了一百多年才有迎來了他重生的機會。

故事聽完了,舒酒像是生了一場重病,渾身乏力,腳步虛浮,頭腦也不夠清醒,都忘記問她和冥冥又有什麽關系了,就這麽渾渾噩噩的被同光送回了人字號。

她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後了,睜開眼就看見屏風後的影影綽綽。

“醒了?”

同光將荼蘼傘放回匣子裏,“過來吃點東西。”

舒酒的頭還是有些疼,無精打采,食同嚼蠟的咽了幾口小菜,就沒再動筷子。

同光問:“休息得怎麽樣?”

舒酒:“不是很好,做了很多夢。”

同光:“噩夢?”

她想了想,道:“不算是,我夢見了冥冥。”

同光動作一頓,這局面在他預料內,但不是他想看見的局面,清茶入口,說話間都帶著香氣,“說給我聽聽。”

她說:“我的確不是冥冥,但她死了,她的命就輪到我身上了,只是又因為出現了一些人,讓我又沒有按照她曾經走過的路那麽去走。”

這些人中,幾乎都是她不認識的,除了同光。

她說:“同光,我是不是很早就認識你了?”

同光搖頭,他活的時間很長,但卻是簡單的很多年,曾經他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早就認識了舒酒,可多番回顧之下證實了,兩人確不認識。

而舒酒呢,她的人生也十分簡單,前十多年全被關在十二城,得了李簌簌的偷天換日,才逃出了十二城。

她身上的迷越來越多,解了一個,又出現更多,擾得心煩。

同光見她苦悶模樣,逗笑道:“我覺得,不如不要想了,順其自然,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大手輕撫在她頭頂,清清涼,很是舒服。

她側過頭看他,心裏算著:是從什麽時候,同光不再成天嘲笑她了?大抵......是從聽雪小築?還是攬月城?

“你在想什麽?”

走神被抓包,她訕訕笑著撥開同光的手,“沒有,我們什麽時候離開?燕安時說這裏離昆侖已經很近了。”

確實不遠,從窗子看出去,他幾乎都要看見昆侖頂的模樣了,可能是真的要回道昆侖了,他的心緒很覆雜,也很沈重,有魂歸的期待,但也有對昆侖的抵觸。

“明天吧。”

神祁沒有再出現,燕安時也被天羽安排得滿滿的,抽了空才跑到舒酒面前,繞著圈檢查了幾遍才放心。

翌日,是個好天氣,萬裏無雲,但已近昆侖,寒氣比別的地方都來得猛烈些。

舒酒從箱子裏翻出了觀南準備的毛領子,又被燕安時敦促著裹了很多,只留了兩只眼睛在外,活生生像一顆棉球。

燕安時還是不時要提一句“裹好,不要寒風入體。”

她不耐煩的問他:“燕安時,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啰嗦了?十二城的人知道你是老媽子性子嗎?”

這話說的!

燕安時翻著白眼,還是扯出笑,“你果然沒良心!”

吵吵鬧鬧,終於還是到了昆侖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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