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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長明 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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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長明 一觸即發。

林卻璃的眼神過於炙熱, 賀蘭雪留意到後轉過頭去,就見自家小徒弟攥著筷子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紅。

賀蘭雪一頓,眉梢微挑, 這個動作很輕微,無人能註意到。

他握住杯子的手微動, 裏頭的酒水隨著主人的動作輕晃。

小弟子是否在意?

他那麽小,那麽青澀, 對於情愛又懂多少, 那三天的荒唐, 小弟子是否定義成了解毒的手段?

賀蘭雪看了眼妙音, 最終開口道:“不必了。本尊已經千年未有彈奏,蒼生道修者彈奏是為了抒情洩欲,好讓心中無念無想,本尊已過了那個階段。”

無論如何,這也是他與林卻璃的事, 斷不該讓外人攪和。

聽到賀蘭雪以如此冰冷的語氣回拒,絲毫不留情面,妙音仙一頓,有些尷尬地收回琴, “啊……原來如此。”

賀蘭雪話也不假,他自從踏入心如止水的修行階段後, 確實再也不彈奏。

林卻璃癟嘴。

唉, 不愧是萎哥, 連妙音來了都能板著臉拒絕的萎哥。

他看了看熱鬧的四周,再看了看遠在高臺的賀蘭雪,忽然覺得沒意思,便取了幾塊點心出去散心。

殿內喧嘩熱鬧, 殿外院子萬籟俱寂,林卻璃在一處石凳子坐下,一邊吃點心一邊賞月。

【宿主怎麽出來了?】

“我社恐。”

【?】

把所有點心都吃完後,林卻璃拍了拍手上的餅幹屑,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看來你已全然忘了禮數。”

林卻璃嚇了一跳,轉頭就見賀蘭雪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月光灑在他的白發白裳上,看著忽遠忽近。

他蹙眉看著林卻璃身上的點心屑,臟兮兮的手,搖了搖頭。

林卻璃幹笑。

賀蘭雪上前將絲帕遞給林卻璃。

林卻璃受寵若驚,一時間忘了接。

見狀,賀蘭雪還以為林卻璃是在鬧脾氣,便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給林卻璃擦手。

賀蘭雪臉色有幾分不好。

他這小弟子倒是避他避得緊。

林卻璃楞楞地看著賀蘭雪,“師尊……怎麽出來了?”

賀蘭雪:“你又為何出來?”

林卻璃笑道:“我出不出來都沒區別吧,但師尊可是主角!師尊怎麽不和妙音仙子合奏呢?我本還以為能聽見師尊彈琴呢……師尊上一次彈琴是千年前……哇,那時候我都還不存在!”

賀蘭雪定定地看著林卻璃,“想聽?”

“啊……?”林卻璃撓頭,“自然是想聽……”

但他和賀蘭雪之間差了幾千年,也不差沒聽到的曲子。

賀蘭雪摩挲著手腕上朱砂串。

兩人沒有說話後,四周愈發安靜,只有隱約傳來殿內的喧嘩聲與身邊草叢堆裏的蟬鳴。

賀蘭雪忽然在半空中盤膝而坐,漂浮於虛雲之中,從靈囊中取出了一把桐木古琴。

古琴沒有任何裝飾與圖紋,但琴木古樸蒼然,被賀蘭雪抱在手中更多了幾分禪意。

在林卻璃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賀蘭雪展琴,將手覆了上去。

林卻璃瞪大了眼,“師尊要彈琴嗎?!”

不是說好斷情絕愛,千年不碰琴?

賀蘭雪垂眸,“既是多年未彈,琴技自然生澀,隨意撫一段便作罷。”

林卻璃那幾天見識過這幾只手指的力量與靈活,此刻它們虛搭在琴弦上輕輕撫弄,低沈悠遠的音便如同流水般流淌而出。

隨著琴音,林卻璃看見賀蘭雪身下的草地結了一層寒霜,四周更是飄起了細雪。

到賀蘭雪這種境地的修者,隨手一撫,靈力便可讓天地變色,也就是賀蘭雪特意收斂,這四周的風才依舊溫和,只是卷出了無數的霧凇。

林卻璃看傻了,心道原來這就是大佬的“隨便彈彈”。

他伸手接過一片雪花。

賀蘭雪拒絕在殿內合奏,卻在這小小的院子裏唯獨給他一人彈了。

——這一刻只有他看見了賀蘭雪彈琴的樣子,聽見了賀蘭雪的琴音。

這個認知讓林卻璃手掌心的溫度都變高了幾分,將他手中的雪花都給融化,他著急地想要留住什麽,手心裏只餘下一灘水。

林卻璃先是楞楞地看著手掌心,隨後又擡頭看賀蘭雪。

月光灑在賀蘭雪身上與琴上,當他指尖叩弦的剎那,仿佛千裏雲海都凝成了冰。

林卻璃聽不出門道,卻只覺得那曲子婉轉,似有無數的故事在其中。也許這曲子本該淒美哀婉,但因為演奏者而多了幾分冷冽,可饒是如此林卻璃還是聽出了其中壓抑的強烈。

一陣又一陣,一段又一段。

一曲終了後,林卻璃呆呆地看著賀蘭雪,“師尊,這是什麽曲子啊?”

賀蘭雪蹙眉,“你不知?”

林卻璃小心翼翼道:“……可能我忘了?”

難道這是修仙界的常識?

隔了好片刻,四周的霜雪一瞬間消失殆盡,賀蘭雪抱琴起身道:“也罷,無論你是否真的忘了,總歸也是無心之曲,不必在意。”

賀蘭雪冷聲道:“夜深,回去罷。”

林卻璃感知到了賀蘭雪細微的不悅與壓迫,他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不知道哪裏又讓賀蘭雪不高興、討厭他了,只得悻悻然地開溜,“那、那弟子回房了,晚安!!”

林卻璃頭也不回地走,甚至都不敢看賀蘭雪的神色。

四周空氣似乎更冷了。

林卻璃一路小跑回房,把自己卷入被窩後,卻毫無預兆地開始肚子疼和惡心。

他捂著肚子打滾,“大壯!”

【來了來了!啊宿主……是您跑得太快與轉變太大的情緒導致出現了……孕反?】

林卻璃:“……”

好陌生的詞,用在他身上就更加陌生了。

【如今寶寶已經成形啦宿主!】

林卻璃壓下異樣的感覺,忍著疼痛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天啊……

原本平坦的肚子如今居然也微微隆了起來,雖然不明顯,乍看之下還以為是吃多了,但……

“嗚嗚嗚嗚哇——”

林卻璃又打滾,這次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懷孕”的真實感。

救啊——

一想到裏面有東西還是覺得好驚悚!

林卻璃至今還在努力接受。

【宿主不用擔心,系統自有辦法讓宿主不受苦,系統已經調整好寶寶的數值了,只要您多睡就不會不舒服!到了後期,我們直接進入冬眠模式,宿主一覺醒來寶寶就生出來啦!】

那很好了?

林卻璃嘴角抽搐,“我還得謝謝你哦。”

而也許正因為睡覺是所謂的“解藥”,林卻璃迷迷糊糊地抱著自己的肚子,倒下後便直接睡到了隔天中午。

最後還是千歲在門外喊和拍門,林卻璃才堪堪醒來的。

“太陽曬屁股啦!”千歲進門後催促道:“師叔趕緊洗漱更衣!”

林卻璃迷迷糊糊地盥洗後被千歲拉走,才堪堪想起詢問,“你怎麽那麽著急?是有什麽進展嗎?找到魔族了?”

“不是!”千歲笑盈盈道:“是因為長明仙君終於來了!他出關後聽說師祖最近查的事,覺得此事事關重大,便直接過來找我們,他與妙音仙熟悉,能幫助我們不說,還能順道來看看你與師祖!”

啊?

誰?!

長明仙君?!

“誒誒誒?師叔你怎麽跑了!!”

……

正殿內,一個看著有幾分病弱的玉面男子坐在賀蘭雪身邊,兩人之間的雅座上擺著熱茶。

男人——長明仙君一襲烏發映襯得他本來有些蒼白的皮膚更白,唇上毫無血色,眼底也有不明顯的烏青。

長明與賀蘭雪一樣皆已活了數千年,但他修為沒有賀蘭雪那麽高,如今已到壽元的盡頭,常年閉關便是因為身體已是風前殘燭,需更多天地靈氣支撐。

長明此刻正與賀蘭雪商討魔族之事,他刮了刮手中的茶杯,冷著臉道:“若是玄音門、光明教,甚至還有其他正道參與了此事……那可不是小事。好在我與妙音還算熟識,前幾年大約察覺到,她自從閉門潛心突破元嬰後門派內便有些不對勁。”

妙音算是長明的紅顏知己,本著對好友的責任與對正道門派的責任,長明便派遣了自己對音律也感興趣的弟子在玄音門學習進修。

“我已傳召他來此,正好可以問問他知不知曉此事,若是不知曉,他也可以替我們深入調查,他如今是妙音的內門,也是門派的執事。

畢竟妙音她這些年為了突破,可謂是兩眼不聞窗外事,想必是因為再不突破,她便只剩下百年壽元了。”

賀蘭雪搖頭,“要在百年內突破元嬰並非易事。”

“那至少還有盼頭呢,不似我。”長明苦笑,“我距離成仙太遙遠,壽元也不到百年了。但無妨,生老病死本就尋常,總歸如今長明一族有不少能頂天立地的修者,我很放心。唯一的牽掛便是……”

長明嘆了口氣,“林洛自小長在我身邊,可我卻鮮少有機會教導他,好在有你,如今他成了你弟子,你成仙後壽元便是無盡,也懂得如何教人,我總算可以安心撒手離去。”

賀蘭雪搖頭,“我也未必能成仙。”

他半步得道,卻已半步了數百年,許是機緣未到,又許是這已是他的極限。

“未必。不過若是無法成仙……踏雪,我們也已比尋常人活了夠久,久得……”長明看向了窗外的陽光,“早已麻木。”

長明轉而笑道,“當初仙魔大戰與我們一起並肩作戰的故友們都已仙去,我是最後一個,你以身修道,想必比我還看淡生離死別,不會為此傷神。這也好……如此我才能安心托付你我的身後事。”

賀蘭雪看著眼前的故友,抿了一口茶,看不出神色,“嗯。”

爐中的茶燒開,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賀蘭雪忽而開口,“你與妙音以前曾有婚約,你可喜歡她?”

長明輕笑,“若是喜歡,又何至於千年都未曾履行婚約,甚至早早取消?”

賀蘭雪又問:“為何不喜?”

長明一頓,他有些疑惑地看著賀蘭雪,似乎是有些奇怪他為什麽問這樣的問題,且問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不過饒是如此,長明也沒聯想到賀蘭雪自身,他頂多認為這是踏雪的“臨終關懷”,便耐心回道:“喜歡哪有什麽可解釋的,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心中自然有答案。”

賀蘭雪蹙眉。

賀蘭雪正欲開口詢問長明知不知道林洛是爐鼎的事,就見長明傳召的弟子來了。

但這位年輕的弟子步伐卻有些著急,他沖了進來,禮都沒有行直接道:“不、不好了!”

轟——

話音未落,外頭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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