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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面對面 他一定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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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面對面 他一定還活著。

毫不掩飾的土匪行徑, 令整艘飛船陷入靜默。

韋德已經完全放棄思考,癱軟在座椅上。無論是被銀月王室劫持,還是被赤日帝國來的星盜劫持,對他一個小小的邊防上尉而言似乎都沒差。

祁零祁斌兩姐弟神情也並不好看, 原本被公爵破壞了偷渡出境的計劃就很麻煩了, 現在居然還招惹上其它敵人。他們身份特殊, 一旦被抓, 後果不堪設想。

在座之中, 只有戴安王妃尚能平靜。

“你們是什麽人?”她調整語氣, 略帶驚懼地詢問,“為何襲擊我們?有什麽目的?”

女聲混不吝地嬉笑著:

【哎呀,雖然可以理解你們不安的心情,但很遺憾,這些我不會回答的。你們不需要知道那麽多, 乖乖聽話就好。】

戴安頷首:“……我知道了。”

“我們剛從銀月出逃,身上沒有多少錢財, 更沒有作為人質的價值。”她提出條件,“只要你們答應不傷及性命, 無論要做什麽,我們都會盡力配合。”

【我最喜歡識時務的人了。】

對面誇讚一聲,【放心,我們也不是什麽窮兇極惡的家夥, 只是借飛船一用。你們要是聽話,回頭就找個機會放你們出去……廢話不多說, 我們趕時間,把對接艙展開吧。五分鐘內,讓我看看你們的誠意。】

通訊掛斷, 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安姨,我們不能被抓。”

一來一回的短時間內,祁零已恢覆冷靜,說道,“赤日帝國也流傳著銀月王室的影像,難保不被認出來。就算他們沒發現——”她瞥了韋德一眼,“這家夥為了活命,肯定會招供出去。”

祁斌磨了磨牙關:“真麻煩,果然還是殺了吧?”

就在韋德嚇得魂飛魄散,就差抱住大皇子的腿狂訴衷腸時,戴安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小零,這人聽上去大大咧咧、吊兒郎當,卻什麽都沒有透露,下令也十分雷厲風行,可見性情油滑,不好對付,不是什麽善茬兒。”

她柔聲指出:

“倘若我們沒有按照她的話去做,為了節省功夫,她一定會動手。敵方不知有多少人,但敢在銀月邊境劫持飛船,肯定不簡單,反抗的話,我們很難有勝算。”

“這也未必!”祁零抿住嘴唇,“以我和阿弟的實力,在對接時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的話——”

“她連我們有多少人都沒有問。”

戴安說,嗓音依舊平靜,“甚至給了我們商議的時間。”

“這表明,她對自己人的實力極有信心,認為可以應付任何突發狀況。我不認為她是個愚蠢到妄自尊大的人。”

她指了指控制臺屏幕顯示的畫面:

“小斌,你曾經被任命進行銀月的軍事訓練,那種艦船,你見過嗎?”

祁斌不甘心地搖搖頭。

“銀月最先進的戰艦看上去都不如它出色。”戴安喃喃,“這不像北星域的科技水平,可艦身確實繪制著赤日帝國的圖騰花紋……他們絕非普通人。”

“難道我們真要束手就擒?”

祁斌焦躁道,“安姨,我們不能把希望賭在他們良心大發上!你知道的,要是消息不能送出去,後果究竟會有多嚴重!父王已經……”

“已經多半……”他哽住,沒有說下去,眼圈通紅,“我們是銀月最後的希望了。”

“嗯。”戴安寬慰般搭上他的肩,悲色自眼底一閃而過,“我知道。”

“所以,一會兒展開對接艙時,你們趁機坐救生艙離開。”

“離開?我們?”

祁零立即反對,“不行,要走也該是你走。安姨,我們比你更適合留下來,你也比我們更適合去找【他】。”

她頓了頓,像是想為這句話增添說服力,“你知道,我們跟他……以前關系並不好。見到我們,他只會加強戒備。”

戴安搖頭。

“放心好了,他是個心軟的孩子。”她像是想起什麽溫暖的回憶,面上浮現出淡淡微笑,“他會相信你們的。”

不等其他兩人再出言反駁,戴安又道:

“聽我說。小零、小斌,剛剛那人與我交談過,知道我的存在,如果發現人不在,肯定不會罷休。我必須留在這裏。”

“況且,留下和逃走,所要面臨的風險是一樣的,甚至你們的處境會比我更加兇險。也許中途會被發現擊沈,也許會被卷進太空亂流,也許會漂泊到沒有生命或文明落後的荒星……就算能夠安然無恙地逃脫,之後也還得面對許多問題。而我至少能夠保障我的性命——實在不行,自報家門回到月之巔當人質,也總好過沒命。”

長長一段話,她一口氣說完,語氣柔和,卻沒有拒絕的餘地。

姐弟倆無話可說。

“不要為我擔心。”戴安走近他們,將小指上的戒指摘下,放進祁零手心,“有更重要的職責在等你們,拿著這個定位器,去吧,替我找到他。”

祁零深吸一口氣,摒棄猶豫,握緊了那枚戒指。

“保重。”

她最後深深看了眼戴安,隨即毫不留戀地大步轉身;祁斌跟在她身後,忍不住回頭。

“安姨,你有沒有想過?”分別在即,他終於敢問出在心底埋藏了許久的話,“這麽多年過去,也許他早就——”

“我相信他還活著。”

洞悉他的未盡之言,戴安搖搖頭。她垂下雪白長睫,以一種難以言喻的安詳神色,雙手在胸前交叉,祈願般地說道:

“我的孩子……小絢他,一定還活著。”

*

側翼展開,兩艘大小懸殊的飛船緩慢靠近,舷梯降下,拼接在了一起。

爭渡號的控制臺前,徐清渡摩挲著下巴,發出一記饒有興味的笑聲。

“哦……聲東擊西?金蟬脫殼?很聰明嘛。”

“每次老大這麽笑,準沒好事。”

符洛可嘀咕著,頭頂馬上挨了一下,徐清渡邊揉手腕,邊十分流氓氣質地用手肘指了指投影屏幕:“喏,你們自己看。”

就著她刻意放大的畫面,溫子曳在平鋪的側翼後,窺見了一抹烏光。

剛好處在側翼的陰影下,和太空相比格外微不足道,比那艘寒磣汽艇更加渺小的蛋殼狀飛行器,正順著邊沿偷偷前行。

如果不是爭渡號的偵測儀足夠先進,如果不是徐清渡的眼神足夠老辣,恐怕很難發現如此模糊的端倪。

“趁展開對接艙時從視覺死角逃脫麽……的確是個辦法。”

溫子曳眸光微動,“看來裏面的人身份不簡單,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出決定,安撫敵方的同時另辟蹊徑……也許誤打誤撞,我們劫持了了不得的家夥。”

“不過很遺憾,他們也碰見了了不得的家夥們。”

徐清渡勾唇一笑,做了幾個伸展動作,“對接艙裏說不定也有驚喜等著我們。兵分三路,怎麽樣?一路留守,一路抓人,一路照常會面。”

她躍躍欲試,祝琰無奈地朝溫子曳丟出一個笑容,站到徐清渡身後;溫子曳瞇起眼,對她突如其來的比拼興致適應良好。

“可以,怎麽決定?”

“擲骰子吧。”徐清渡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骰子,顯然是個慣犯,“還有誰要報名?”

符家兄妹為了一展身手激烈猜拳時,溫子曳望向祁絢,玩鬧的心思淡去幾分——他的小狗正反常地發著呆。

“怎麽了?”他輕聲詢問。

“……沒什麽。”祁絢遲疑了下,“只是,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剛剛那個說話的女人……”

盡管聲音由於那邊的設備落後,傳過來徹底失真,還斷斷續續。

可他總覺得,自己應該認識她。

“不過最近幾天,我總是心神不寧。”

祁絢用手背碰了碰溫子曳的臉頰,替大少爺把金絲眼鏡扶正,“或許是距離銀月越來越近的緣故吧。”

“一會兒把人抓回來就知道了。”溫子曳順勢握住他的手,沒有松開。

祁絢“嗯”地應下,暗暗瞅了眼徐清渡那邊,發現她還忙著搖骰子,不由加重了掌心的力道。

結果很快出爐,他們負責前去搜捕逃兵。

“剛才說話的家夥應該是他們的主心骨,我猜她還留在原地,我和阿琰去會會她!”

徐清渡擺擺手,與祝琰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架設好的通道裏。

“我們也走吧。”

溫子曳不甘落後,拉著祁絢就往釋放層走,隨便挑了一艘專門收容救生艙的牽引艦鉆入。

伴隨著一陣低沈嗡鳴,爭渡號將軀殼細長的小型艦船吐出,頓時,猶如離弦之箭般朝目標沖去——

“什麽情況?!”

狹窄的救生艙突然劇烈搖晃起來,祁斌驚叫一聲,與他對面而坐的祁零透過瞭望鏡看了一眼,臉色一變。

“阿弟,”她握緊拳頭,“我們被發現了,救生艙不受控制,在朝他們飛過去。”

祁斌眉頭深深皺起,也湊過去,分享了瞭望鏡的視野。

“是釋放出的小型飛船?……看上去,載不了幾個人。”

他們相視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事到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祁零冷聲。

“我可早就憋得不耐煩了!”

祁斌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個暴戾的笑,一路逃亡壓抑的脾氣在此刻通通爆發,“還真當我們是軟柿子,誰都能捏一把了?敢來抓人,就做好被抓的覺悟!”

“等有了俘虜,不愁沒有談判的機會……阿姐,我們走!把安姨換回來!”

……

與此同時,牽引艦中。

祁絢站在艙內的收容槽前,做著動手前的最後準備。

不知為何,他心底的預感愈發強烈了,這種預感在看到救生艙被捕捉上來時抵達了頂點。

隔著小小一扇艙門,他罕見地開始出神。

直到一聲巨響,混合著收容槽碎裂的嘩啦聲,和溫子曳急促的呼喚,在耳旁迸濺而起:

“祁絢!”

勁風撲面,一左一右。

戛然而止。

等回過神來,祁絢發現自己已下意識做出反應——不知為何,來勢洶洶的兩道攻擊在中途忽然停滯,於是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人面朝下方按倒在地。

溫子曳匆匆上前,掃視一番情況,發現祁絢渾身完好無損,且頗有餘力地一手一個按住襲擊者,這才松了口氣。

隨即便是惱怒:“你在發什麽呆?”

“少爺,我——”

祁絢心虛地打算爭辯,手掌下的俘虜忽而難以置信地掙紮起來。

“你、你管他叫什麽?!”

隱約有些崩潰的男聲,不知為何十分谙熟。祁絢低下頭,入目是淩亂的深色鬥篷,和鬥篷上披散的……雪白長發。

祁絢一楞。

如同月華流淌的顏色打亂了他的思緒,令他下意識松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失去力道桎梏,兩名白發人終於互相攙扶著起身,擡起臉,是闊別許久,久到略帶陌生的容顏。祁絢不禁目露怔忡。

而怔忡的不止他一個,對面也同樣神色覆雜。

“祁絢……居然真的是你。”

不管怎麽打量眼前青年,祁斌都很難將他與記憶中的那個弟弟對應上。

印象裏,備受父王寵愛、母妃驕縱的天才小王子,總是一臉陽光燦爛,天真得讓人厭煩。這人卻氣質冷淡,眉眼聚攏著一團尚未消散的肅殺之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

除去銀月王族標配的白發紫瞳,和從小到大都漂亮到過火的容貌,祁斌幾乎找不到相像的地方。

可從五官熟悉的蹤影裏他又能確認,這千真萬確就是他最討厭的小弟。

祁斌無意識發出的感嘆讓祁零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正與誰面對面後,她僵硬地試圖揚起嘴角:

“……真是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

“大哥——大姐?”

話音未落,便被一聲喃喃打斷。

祁絢的目光從左到右,從右到左,頻頻移動;表情也從起初的恍惚、錯愕,逐漸變得驚喜,眼中一瞬迸發出極其明亮的光彩。

“你們還活著?太好了!”

發自內心的高興語氣,令兩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而就在祁絢按捺不住上前,想湊更近點說話時,一條手臂伸出,擋在了他的面前。

“等等。”

祁斌皺眉看去,正對上鏡片後細長上翹的一雙眼。

制止祁絢的青年,和他們相比顯得要纖瘦一點,看起來不像孔武有力的種族,甚至不像獸人。面貌秀致,斯文爾雅,尤其是唇畔浮動的笑容,如同春溪潺潺,暗冰乍融。

那雙烏沈沈的眼眸看不透情緒,帶著審視的視線令他渾身不適。

“先別著急。”青年與祁絢輕聲細語完,回頭便由晴轉陰,“你們怎麽證明自己的身份?”

祁斌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證明?這還需要證明?

他略覺羞辱,沒有管對方,只一昧盯著祁絢:“也才過去十來年,怎麽,你已經連長兄長姐都不認得了?”

“雖說他記性一向很好,但畢竟當年你們不太熟。”

論冷嘲熱諷的水準,祁斌自然不能和溫大少爺相提並論。

他輕輕一笑,張口便又引得男人怒目而視:“況且,誰知道你們究竟是什麽東西?”

這話聽著實在像罵人,祁斌的腦筋還因這突如其來的會面糊成一團,根本沒法多加思考,被刺這麽一句,氣極反笑,本能地反駁道:

“你又是什麽東西?竟敢這樣和我說話?”

“……雖然這種性格,的確和我那位傲慢得不得了的大哥一模一樣。”

祁絢搖搖頭,想到什麽,剛剛融化幾分的神情再次凍結,眼神也褪去溫情,重歸警戒,“但少爺說的沒錯,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某種生物的偽裝?”

祁斌更內傷了,看起來想吐血:

“那個稱呼是怎麽回事!祁絢,你居然對這家夥如此諂媚,究竟還有沒有半點身為銀月王族的驕傲和尊嚴?”

“行了,阿弟。”

祁零喝止了情緒有些失控的弟弟,不留情面地揭短道,“想想逃亡路上,我們迫不得已給別人伏低做小的時候還少嗎?”

“我……”祁斌頓時一臉菜色。

祁零拍了拍他的肩,謹慎地看了一眼溫子曳,說道:“‘某種生物的偽裝’麽……很遺憾,我的確無法向你們證明清白。不過,也許有人可以。”

“祁絢,我知道當年你和我們關系不好,無法交付信任也理所當然。”她停頓一下。

“但如果是她的話……”

無端的,祁絢心口突然開始砰砰跳動。那種微妙的預感重新出現在胸中。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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