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計中計 山雨聚逢。

關燈
第172章 計中計 山雨聚逢。

十一月五日, 晴。

每年一度的狩獵賽,今天,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城門洞開,星長被俘, 執法隊不戰而降。

這顆星球粉飾已久的“秩序”被血淋淋地撕開, 揭露出陳腐而殘酷的真相。反抗的種子經由直播灑落千家萬戶, 在飽受折磨的人們心底生芽萌發。

東養殖場最高的鐘樓轟然倒塌, 議政局和執法庭長年累月建立的, 與象征著官方統治的十三星旗幟一道濺落塵埃。

無需接應, 也無人阻攔。

獵物們和獵人們首次聯手,將本就因爆炸而搖搖欲墜的城墻推倒,堂而皇之地走出了這片圍困多年的狩獵地。

走出去一剎,迎接他們的並非想象中敵對的炮口,而是無數雙沈默的眼睛、和涇渭分明的兩撥人。

一邊, 是下水道見不得光的老鼠們。

一邊,是顫顫巍巍執起粗劣武器, 用身體攔在士兵面前的居民。

正值午時,一天之中最珍貴的陽光穿透雲層, 落在所有人臉上,恍惚得不真實。他們互相打量彼此,重新審視著曾以為正確和錯誤的一切。

最終,人群散開, 在這個難得沒有下雪的日子,讓開一條筆直的道路, 從東養殖場,一直通向曾令人聞之色變的下水道。

攝影球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幕,熱血於無聲中沸騰。

…… K-210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動蕩與變革。

時隔半個月, 餘其承和唐究一行人順利回到了芬裏爾。

才踏入據點,他們就被眼前擠擠挨挨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見原本有大片空曠的據點,如今人來人往,熱鬧得像個游樂場。

裏頭的房屋不夠住,開始在外圍紮營,大大小小的鼓包填滿了周圍所有的胡同口,樹上、水裏、地底,哪裏都有獸人棲息,還有源源不斷的人頭攢動在登記處,排起一隊長龍,場面蔚為壯觀。

“我去……這是什麽情況?”餘其承震撼地喃喃,“狩獵場裏有這麽多人嗎?”

“可遠不止是狩獵場的人。”

前來迎接的溫子曳聽見這句嘀咕,不禁失笑,“托你們的福,直播在整個星球重覆播放了一整天,這可比任何廣告都有效果。他們有些是游離在外的零散族群,有些是下水道並入的小型組織。”

後面一塊跟來的成六興奮咋舌:

“你們是不知道,要不是嚴格規定了收人標準,現在芬裏爾的規模還要翻上好幾倍!最重要的是——這只是個開始!”

現在能抵達芬裏爾的,原本就相距不遠;K-210星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現在,肯定有許多準備投奔的獸人正在趕來的路上。聚集起來究竟會是怎樣一股巨大的力量,簡直難以想象。

“接下來,我們打算先挨個解放附近的幾個小型養殖場,藉此也好好整頓一下芬裏爾的兵力。”

黑狼首領攥緊拳頭,“聽說,議政局那邊的親衛團重出江湖,聯手執法庭火速鎮壓了亂象。我們已經被傳成居心叵測的反動勢力,列為頭等肅清對象了,不能大意。”

“親衛團……看來它們終於坐不住,舍得動用【副本】了。”唐究蹙起眉。

餘其承則更關心另一個問題:“聯手執法庭?也就是說,執法庭還是打算站在那邊嗎?”

“畢竟是既得利者,當然要幫忙維護自己的統治,即使有反對的聲音,也很快被清理了。”成六鄙夷道,“養虎為患,貪心不足,真是蠢斃了!”

餘其承問:“那,東養殖場的執法隊呢?他們還在芬裏爾嗎?”

“他們……”

成六頓了頓,面色覆雜。

說實話,雖然並肩作戰了一回,可對於他們這幫常常和執法隊打交道的法外狂徒來說,對方仍是敵人,“他們已經離開芬裏爾了。”

“離開?可現在他們能去哪裏?”餘其承憂心忡忡,“執法庭肯定不可能再要他們了,如果芬裏爾也不收留的話……”

“倒也沒有那麽糟糕。”

溫子曳搖搖頭,“他們自己也不希望繼續留在芬裏爾。兩方從前有過太多沖突,積怨已久,彼此手上都沾過對面的血,這種矛盾無法在一朝一夕內化解。況且,他們還有自己的家人要安頓。”

“這邊距離議政局最遠,也最不受控制,如無意外,他們會將家人接走,入駐下水道。想必不過多久,西邊又會多出一個強大的人類組織……在後面對付執法庭時,說不定有奇效。”

小小的玩笑帶著些許寬慰之意,令餘其承勉強好受了點。

他原本擔心的就是自己人間相互沖突。

K-210星在畸形統治下過了那麽久,人類和獸人的矛盾早就難以調節,比中央星那邊還要嚴重得多。這種由血締結下的深邃仇恨,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能有現在的局面,他已經知足了。

溫子曳見他平靜下來,才開口詢問:“你們那邊商談得怎麽樣?”

“看完直播後,答應簽署條約的人類組織達到了七成。”唐究回答,“同盟已經初步建立了,之後只需要更多的交涉與磨合,以及時間。”

“時間麽……”

稍稍沈默,溫子曳扶了扶眼鏡,擡眸道,“跟我來一趟,有些事要和你們說。”

*

地下生態園,蓬勃依舊。

先前躲避執法隊搜查時餘其承就進來過,雖然不是第一回,但他還是忍不住在心中驚嘆。唐究在這裏也明顯比在外邊放松許多,手指親昵撫過搖曳的孢子藤蘿,引得植物們一陣竊竊私語。

溫子曳帶他們徑直趟入小山坡上的花海,嘎吱推開木屋的門。

進去前,唐究心有所感一般,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屋內不似過去幾十年一般幽靜,僅有儀器運轉的滴滴答答。

一名白發背對著他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捧著一本書念出聲。

唐究聽了一耳朵,很快辨認出這是他科研筆記的其中一本。

沒什麽有趣的內容,有的只是枯燥無味的數據、異想天開的各種假設、和一遍遍重覆的印證實驗,以及他習慣性的碎碎念。

“這樣不行”、“那樣不對”、“找到了替代材料,可以造出新型器皿”、“預算捉襟見肘,是時候該倒賣些東西了”,諸如此類。

清潤嗓音猶如泉水,以一種比尋常慢上許多的速度緩緩流淌著。

讓人不禁好奇,這是什麽念書方式,他又在念給誰聽?

……這屋子裏,難道還有第三個人嗎?

呼吸登時急促起來,唐究飛快走過去,一眼看見那氤氳著冷凍氣體的玻璃倉中,被繁盛花葉簇擁的獸人王儲,靜靜翕動著長睫。

盡管,只是微微掀起結霜的眼皮,像是仍然在沈眠。

可不知多少日夜反覆凝視這張臉、觀察對方每一絲變化的唐究,卻足矣確認他的情況。

“治珩……你醒了……!”

壓抑不住的激動令唐究彎下腰,伏在玻璃倉,幾乎喜極而泣。

聽到聲音,床上的祁治珩眼皮掙動,又努力往上擡起一點。

淺紫色的瞳仁倒映出一張蒼白面容,男人怔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控制臉部肌肉,露出一個淺淡笑容。

“他還說不了話。”

上方傳來一個聲音,“以目前的身體狀況,他不能脫離冷凍艙,在低溫下,連反應也很遲緩,每天能夠清醒的時間不多,只有半小時……他要睡了。”

隨著話音落下,祁治珩的眼睛不受控制般逐漸閉合,剛才的清醒宛如曇花一現。

唐究擡起頭,白發青年放下書,禮節性地頷首。

“久仰大名,唐先生。”

祁絢說著,鄭重朝他鞠了一躬,“多謝你這麽多年的堅持,否則,叔叔他根本不可能有再醒過來的機會。”

“不……”

唐究回過神,擦了擦眼角的濕潤,起身低頭,語氣羞愧,“如果不是我,治珩就不會變成這幅樣子,治吟也不會……”

“誰都不想遭遇那種事,”祁絢搖頭,眼中浮起冷光,“都是雀巢的錯。”

唐究看著他,實話說,祁治珩與祁絢雖是叔侄,卻沒有很像。

前者俊美英挺,眉宇沈穩;祁絢則是令人更為驚艷的精致,長相別有一股冷意。

只有鼻梁和嘴唇的銜接、眉骨的走向,還有月華般的瑩潤長發如出一轍,讓親近之人能尋到一點熟悉蹤跡。

雖然他早在直播中看過祁絢的模樣,可當面見到,終究感覺不同。

遺傳的確是很神奇的東西,即使樣貌並不肖似,他依然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某種與祁治珩、祁治吟十分相像的特質,頓感親近。

沒有自怨自艾下去,唐究深吸口氣,心中仿佛挪開一塊巨石,久違地釋然一笑:

“嗯,你說得對。”

“所以……”他轉頭看向溫子曳,“溫少打算跟我們說什麽事?和治珩的情況有關嗎?”

“沒錯。”

溫子曳站在監測儀器旁,對著屏幕輕嘆口氣,“當初,雀巢給祁叔叔下的是一種破壞性極強的神經毒素,我從執法隊那邊意外得到了對應血清,回來便進行了註射。”

“只是很遺憾,這麽多年,毒素已經差不多摧毀了他的臟腑,現在致命的並不是毒,而是瀕臨衰竭的器官……這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唐究抿住唇角,點了點頭。

“治珩還能恢覆意識,就很出乎我的意料了……”他掃視一圈四周,目光放軟,“這些儀器或多或少都被你重新改裝過了吧,現在的醫療設備,我不太看得懂,但想必費了不少心思。謝謝你。”

“這麽說就太見外了。”溫子曳瞥了一眼祁絢,“他是祁絢的叔叔,也就相當於我的叔叔,更是對抗雀巢的功臣。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不過,我畢竟不是專業的醫療人員,盡最大努力,也只能做到這個份上。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他頓了頓,略微為難地搖了搖頭:

“再拖延下去,祁叔叔時日無多了。”

“為什麽?”餘其承聽得著急起來,“他不是都醒過來了嗎?”

“蘇醒只是因為他想醒來——祁叔叔的意志很頑強,並且有著無與倫比的求生欲.望,所以在條件好轉後,他的潛意識便催促他醒了過來。”

溫子曳冷靜道,“但這並不能阻止身體機能的持續衰竭,他的自愈系統幾乎被破壞殆盡了,一旦脫離冷凍艙,細胞就會迅速壞死。即使有冷凍艙放緩代謝速度,剩餘時間也不會超過三個月。”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他帶回聯邦,采用最高等的醫療手段進行細胞修覆,越快越好,或許還有恢覆的機會。”

他語速下意識放快,有些不忍。

可以想象,剛剛才因祁治珩蘇醒而喜出望外的唐究,此刻又將遭受何等的打擊。

他也著實沒有想到會這麽巧,剛好趕上祁治珩醒過來的時候……很難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

唐究沈默片刻,撫摸著冷凍艙的玻璃,輕聲說,“我知道。”

“早在五年前,我就知道治珩已經不行了,我所做的努力,只不過能讓他多在這個世上茍延殘喘一段時日而已。”

他垂下頭,“……我以為他早沒救了,只是他還不想死,我也不想他死,才毫無意義地堅持到了今天。”

“但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毫無意義。”

唐究說著,居然笑了,眼中迸發出強烈的希冀,“他還有可能救回來,這種‘可能性’比什麽都值得。”

溫子曳楞了楞,猶疑地問:“你……不覺得沮喪?”

“沒有什麽好沮喪的,越早越好,不是嗎?”

唐究對上他的眼睛,那副憔悴面容似乎重煥新生,“那我們就盡可能早一點,把他帶回聯邦去接受治療。有任何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請盡管吩咐。”

“我知道了。”溫子曳點點頭。

他其實還有些驚訝,該說不愧是能獨自在這顆腐朽星球上躲藏了這麽多年的人嗎,唐究文秀的外表下,有一顆無堅不摧的心臟。

換成是他,假如沒有祁絢在身邊,他也會像唐究一樣一往無前嗎?

“少爺?”

他的出神被祁絢察覺到,雪原狼繞來後方,扶住了青年單薄的肩。

掌心溫熱,帶來入骨的戰栗。溫子曳輕輕哆嗦一下,反握住祁絢的手,那些煩亂憂思瞬間冰消雪融,他正色起來:

“……我們沒有時間了。”

K-210星的變革註定是一場浩大的持久戰,壓抑太久而產生的麻木,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活絡。人們所遭受的痛苦、立場不同導致的仇恨,也需要漫長的時間去釋懷。

最好的情況,當然是與在與議政局的分庭抗禮下,逐步建立新的秩序,用現實催化這種變動。

但,先不說祁治珩的身體拖不到那個時候,雀巢也沒那麽好糊弄。

對付它們不難,一對一正面交戰,溫子曳有十成勝算,可勝算再高,也沒有機會。

就連當初的涅槃宮主,都能在千鈞一發下逃走,真把對面逼急了,魚死網破,它們大可以肆意破壞這顆星球,再棄之不顧、金蟬脫殼。

那麽一來,將死傷無數。

人命在鳩人眼中不值錢,溫子曳卻無法不顧忌。

“況且,許小姐還在它們手裏。”溫子曳說,“這段日子,我一直沒有回應,它們的忍耐差不多快到極限了。超過臨界點,她的處境會很危險。”

唐究點點頭:“你打算怎麽辦?”

溫子曳微微瞇起眼:“快十二月了。”

“每年年底,大約十二月中旬,聯邦都會派人來霍爾特環帶進行審查。偏遠地區,只要稍作打點,審查不會很嚴格,大概在議政局轉一圈、開個會,調取這一年來的經濟報告,就可以結束了,很簡單。”

說到這兒,祁絢已然明白了他的全部意思:

“可是今年,它們失去了能替雀巢粉飾太平的那個人。”

“原來如此。”唐究恍然,“難怪你說時間不夠……它們必須在審查員到來前解決全部問題,現在只剩下不到一個月不到了。”

要是讓審查員發現不對勁,無論是先找說辭糊弄過去,還是扣留下對方,聯邦都不會坐視不理。頻繁接觸下,K-210星的亂象很快就會暴露,到時候,再怎麽可惜,它們也不得不放棄這裏。

但這同樣不是溫子曳等人想看到的結果。

“一旦它們逃離K-210星,我們想再找到行蹤就難了。鳩人最擅長渾水摸魚,與其讓它們不知到哪裏去繼續禍害什麽地方,不如給它們還能挽回局面的錯覺,放在眼皮底下看著……”

這也是他們沒有上報聯邦,獨自前來的原因之一。

真想暴力解圍,他現在就能帶著祁絢殺到議政局去,不敢正面交戰的可是對面。

溫子曳垂眸:“拖得越久,形勢越不利。這次審查,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或者換一個更準確的詞……籌碼。”

“籌碼?”

餘其承不解地重覆了一遍,忽然明白過來,一拍腦袋,“對了,那個假星長,你們把他也帶回芬裏爾了!我們可以交換人質,把許小姐換回來!”

“那家夥?”唐究皺眉,“他不是已經陷入衰竭了嗎?”

祁絢解釋道:“鳩人抽取精神力導致的衰竭癥,是可以覆原的,中央星那些醒來的人就是佐證。”

“如果可以,雀巢不會輕易放棄這顆星球。”

溫子曳說,“只要給它們一個能站住腳的理由,有所顧忌的就變成了它們。而這個理由,我可以給。”

“——交換人質。”

十指交叉,橫在膝前,溫子曳徐徐吐出四個字。

“為了換回同伴,所以‘不得已’才做出選擇,讓他們有了反擊的空隙。”

他語氣和緩,“芬裏爾的名望越來越大,再不做點什麽,就算聯邦不來人,它們的統治也岌岌可危了。只要我們還活著一天,就是坐臥難安的威脅。”

“所以……它們不會老老實實交換的。”唐究頓時心領神會。

“不如說它們如果老老實實交換人質,才讓我困擾。”

眼尾下撇,將幽深神色攏在笑意中,溫子曳意味深長,“它們想殺死我們,我們……又何嘗不想殺了它們?”

*

從生態園回到地面,事情差不多也在你一言我一語中落定塵埃。

擴招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芬裏爾中人聲鼎沸,一派欣欣向榮。

“繼任儀式?”

聽聞接下來的安排,成六滿臉震驚,“可是……這……不是說祁哥已經醒過來了嗎?”

祁絢搖了搖頭:“叔叔他的情況不太好,即便醒過來,身體也大不如前了,不可能再勝任首領的位置。這麽多年,也是時候換人了。”

成六仍然不死心:“就算祁哥不行,不是還有……”

“成首領。”唐究出聲打斷了他。

成六看過去,表情有點不自然,卻見唐究表情認真,語氣有幾分釋懷:

“就這麽做吧。”

創始人都開口了,成六也不再掙紮:“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安排準備事宜。”

他一臉覆雜地轉身,正巧一頭撞上匆匆跑來的蒼凱。

順利跟兄弟幾個團聚的白蒼狼少年比之前要活潑許多,也顧不上自己還被扶著胳膊,隔老遠就沖祁絢等人喊:

“老大、溫行長,外邊有人鬧事,點名要見你們!”

“鬧事的一律就地正法,這都忘了嗎?”成六皺眉,如果在芬裏爾點名誰就能見誰,那還得了?“冒冒失失的。”

“你當我傻嗎?”蒼凱無語地瞪他一眼,“就是沒人能正法他,我才來找老大的啊!”

“沒人能對付得了?”

溫子曳與祁絢相視一眼,倒是來了點興趣。

要知道,現在芬裏爾能打的家夥可不少,光是盧實那個戰鬥狂,就夠尋常鬧事者喝一壺的了。

“他叫什麽名字?盧實他們呢?”

蒼凱搖頭:“盧哥和他周旋著呢。他沒報名號,人也藏頭露尾的看不清臉,只說什麽等你們來了就知道了……”

一行人在他的講述聲中往外圍走去。

裏三層外三層擠滿了看熱鬧的獸人,溫子曳到場時,盧實正被四兩撥千斤地來了個背摔。對面身量不高,風塵仆仆的黑袍下,體型甚至稱得上纖細。比起爆發力,一招一式更偏向技巧。

祁絢只看一眼,就知道究竟是什麽個情況;溫子曳唇邊也浮現出了然笑意。

“老大,你來了?呃……?”

自覺有點丟人的盧實揉著摔疼的腦袋,剛一擡頭,就看到一道黑影從眼前閃過。

英俊青年沖過去,猛地撲住了他的對手,速度快得連獸人都自嘆弗如——至少黑袍人沒能躲過去。

“小曳、小絢,是阿行啊!”

嗓音愉悅到像在冒花,像是要將這麽多天潛藏在心底的憂慮一並發洩出來那樣,餘其承大叫著,差點沒把懷裏的人整個抱起來,“阿行,你沒事,太好了!”

“你果然也在這裏……”

黑袍人也松了口氣似的,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秀的少年容顏。

他輕輕撫著餘其承的背,哄小孩一樣,接著看向溫子曳和祁絢。

青血蛇天生略帶妖異和陰郁的眉眼柔和下來,“祁絢,溫少,好久不見。”

“抱歉,懶得費功夫一層一層等通報,就試了試你們這邊的人。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盧實悻悻揉著鼻子,走到成六旁邊,莫名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

祁絢拍了拍他的肩,聊作寬慰,走到藍行跟前,促狹地眨了眨眼睛:“既然打了我的屬下,我可不能置之不理。按照芬裏爾的規矩,鬧事者當嚴懲不貸。”

藍行眉梢一挑:“哦,那你們打算怎麽處置我?”

“也是打瞌睡送枕頭。”溫子曳失笑,“正缺人手呢,你就送上門來。”

“你們可真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來的路上我都聽說了。”藍行說,“什麽‘獸人之王’、‘星球救世主’雲雲,一點也不害臊。”

“噗。”

餘其承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直起腰,一本正經地玩笑道:

“藍行先生,很遺憾地通知你,你將被芬裏爾征用,成為不害臊救世主的一員。請問你對這個懲罰有何異議?”

“沒有異議。”藍行也一本正經地回答,“樂意為您效勞。”

“不過在那之前……”他微微正色,“我有重大消息要告訴你們。關於雀巢一直在找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