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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是人類 是誰殺死了知更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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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是人類 是誰殺死了知更鳥?

一星際時後。

執法隊裝備齊全, 有序湧入狩獵場,開始尋找他們的“獵物”。

這不需要費太多功夫,因為獵物根本沒有逃竄躲藏,而是正大光明站在了前往一號倉庫的必經之路上。

人數不多, 盡顯囂張。

王燁一眼就看到被簇擁在正中心, 優雅矜貴的金邊眼鏡青年。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他眼神一陰, 舉起手示意身後小隊停下, 與那堆人保持一定距離。其它領隊也紛紛做出了類似的決定——這是和獸人交戰時最能減少傷亡的辦法。

隨著嘈雜的機括聲, 隊員們迅速架好武器,嚴陣以待。

即便渾身上下都包裹在盔甲一樣的作戰服中,要害也都經過額外防護,可他們心裏清楚,這在高等級的獸人面前和幾層塑料沒什麽差別, 也就幾爪子的事。

對面站著的至少都是B級,最強的那個, 甚至是S級的王族獸人,到底有多厲害, 誰心底都沒譜。

空氣一時僵持,所有人都在等,等敵方進入射程的那一刻。

然而,隔了好一會兒, 目標沒有一個動作,神色自若地站著, 似乎根本沒發現不遠處的大批士兵一般。

什麽情況?王燁皺起眉。

在前方設置了埋伏或者陷阱,等他們過去自投羅網嗎?

可目前的距離已經很接近射程範圍了,就這麽自信, 不怕能開火?

他謹慎地揮了揮手,讓自己的隊伍又朝前行進一小段,幾乎卡死在警戒線邊緣。

只要再有一步,那幫獸人就會完全暴露在槍口下。

他們攜帶的是新型軌道彈藥,威力巨大,哪怕是A級獸人,挨一下都不會好過,槍子鋪天蓋地,躲都沒法躲。

人類的身體脆弱,武器可一點也不脆弱。

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趁不備近身,憑借頂尖的反應速度和身手碾壓式地取走性命。

可即便距離瀕臨極限,也不見對面有半點反應。

事出反常必有妖,盡管王燁等得有些心焦,卻也不敢拿自己的兵冒險。

遙遙瞪著那張斯文笑面,他狠狠一咬牙,換上一把輕裝型銃槍,沖同僚打了個手勢。

“餵,王燁,你別沖動……”

同僚想要阻止,但王燁根本聽不進去。

他深吸口氣,目不轉睛地緊盯前方,一腳跨入警戒線內。

一步,兩步。

就在他舉起槍的剎那,準星中,青年忽然掉轉過頭,和旁邊說了句什麽,朝這邊走來。

原本準備扣下的手指僵住,王燁因這番變故不知所措。

瘋了嗎?迎著槍口撞?

不,肯定是有恃無恐才敢這麽做,不能輕舉妄動。

可如果不開槍,難道任由他近身?

楞神間,青年已從容走出好遠,不斷朝他逼近。王燁的作戰服裏滾滿冷汗,不住回想起閃過先前對方信手一揮,便不省人事的麻痹感覺。

當時他沒能看清是怎麽做到的,現在想想,很有可能是蛇蠍一族的獸人,帶毒。

不行,不能讓他再靠近了!王燁厲喝一聲:

“不準動!否則我就開槍了!”

他只是象征性地喊喊,已經做好殊死一搏的準備,出乎意料的,對面竟當真停下了腳步。

兩人隔著一段不長也不短的雪路淩空相望。

“這個聲音……”溫子曳打量著連頭和臉都武裝嚴實的男人,“王燁?”

王燁一怔,沒想到居然會被認出來。

“是你啊。”

似乎覺得有趣,青年微微一笑,“我們還真有緣。”

“別說得我們有什麽關系一樣!”

感覺遭到侮辱的王燁青筋迸起,“我就是為了親手將你緝拿才追到這裏來的!”

“只不過借你身份一用,到執法庭和收容局走了一圈。”溫子曳眸光微動,“……至於麽?”

這三個字徹底點燃了王燁胸口的炮仗。

“走了一圈?你是指以我的名義欺騙庭長拿到權限,炸毀收容局正門,讓許多囚犯趁亂脫逃,有些到今天還沒抓回?”

他氣得發笑,聲音逐漸扭曲:

“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麽可能被降職,怎麽會被調離執法庭,失去購買高級緩釋劑的權利?我的——”

話語戛然而止,男人呼哧呼哧地粗喘著氣,護目鏡下一雙眼圈通紅。

“該死的獸人……你們就是群危害社會的蛀蟲!你們全都該死!”他喃喃道,“我就算下地獄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去死吧——!”

子彈拖曳著火舌,一瞬噴薄而出。

巨大的後坐力令王燁身體倒掀出去,重重摔倒在雪地裏,濺起幾尺白浪。

他眼中卻閃過一絲得逞快意。

——違規私自改造的銃槍,看起來傷害不大,其實威力更勝大口徑軌道彈。

他有備而來,獨身行動,就是為了讓對面放松警惕。

這麽近的距離,哪怕等級再高的獸人都不可能毫發無損,他只需要乘勝追擊……

“嗯?B3輕裝型銃槍可沒這麽厲害,自己改裝過嗎?”

煙塵散去,疏疏落落的冷風中,溫子曳隨意撣掉肩頭積雪,輕咦一聲。

修長手指撥散蒸騰水汽,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王燁瞳孔一縮,難以置信:

竟然真的毫發無損!

“這不可能!”

他盯著不緊不慢向自己走來的溫子曳,挫敗、驚慌、憎惡,無數負面情緒湧上心頭。

一時間也顧不得其它,將功率啟動到最大,彈藥不要錢似的傾瀉而出。

高溫使周圍冰雪即刻蒸騰,這回,不再是變成遮蔽視線的白霧,連水汽都在剎那間蒸騰。

拜此所賜,王燁也終於看清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沒有躲避,沒有反擊,只是閑逛一樣緩緩走在雪中,任由彈藥在身前炸開,又被一層水波般的透明屏障擋下。

不止是他,身後,數以萬計的執法隊士兵全都目瞪口呆。

“怪、怪物!”

未知帶來恐懼,恐懼促使他們舉起武器,不顧一切地試圖自衛。

“差點忘了你們。”

聽到動靜,溫子曳擡眸一個響指。

所有人都聽見手中槍支“哢嚓”一聲,本該激射而出的軌道彈直接啞火。

最能依仗的東西也成了一坨廢鐵,相貌溫柔的青年此時此刻成了鬼神般詭異的存在,那種恐怖,幾乎一瞬摧毀了他們繼續反抗的鬥志。

唯有和跌倒在地的王燁一道傻眼,在寒風中僵硬屏息。

“知道嗎,TK系列軌道武器一百多年前被聯邦淘汰,是因為它們有個致命缺陷。”

“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倒轉磁場的裝置,就能令它報廢。”

從口袋中取出一枚圓環,溫子曳一邊解說,一邊將其扔到王燁面前。

接著,他也隨圓環一並蹲下身去,朝男人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

“降職的事,我很抱歉。”溫子曳說,“不過有一點我得糾正你——”

“我不是獸人,而是和你一樣的人類。”

王燁不可思議地擡起頭。

能一身單衣、不戴任何裝備在冰天雪地的暗夜中自如行走。

能揮揮手就令一群人昏迷,改裝後的彈藥也無法造成任何傷害。

這樣比一般獸人更強、更匪夷所思的存在,居然自稱是人類?!

“少騙人了!我是不會相信你的!”

王燁動了動嘴唇,自暴自棄地破口大罵,“惺惺作態的家夥,不管你到底有什麽目的,我都不在乎!別擺出這麽副和善面孔,真惡心,要殺要剮隨你的便!來啊!”

溫子曳並不置氣,只問:“你不相信?”

“我信你奶奶個……”

腕骨吃痛,王燁猝不及防地松開手指,那把銃槍便掉轉過彎,冰冷的槍口釘在眉心。

盡管叫囂著“來啊”,可當真死到臨頭時,他什麽念頭也沒了,渾身如墜冰窖,一動都不敢動,呼吸都蜷縮得又輕又緩。

朦朧中,他聽到有人說話。

“冒昧地問一下,這家夥精神力有B級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一樣異物塞進手中,王燁下意識攥緊。

“你不相信的話,就自己體驗一遍好了。”

和風細雨的輕柔嗓音瞬間淩厲,沈沈吩咐,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不想死就按我說的做。”

“把你的精神力灌進去,想象有液體正流遍全身——”

“就是這樣。保持住,我要開槍了。”

等等……開槍?!

王燁瞪大眼睛,只聽極近的距離,傳來一聲巨響。

“砰!”

火舌彈出,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灼熱或者疼痛。

身前青年被巨大後坐力震得連退幾步,才堪堪停下。

他扔掉銃槍,揉了揉震痛的手腕,看上去嬌氣得很,一點不跟想象中的“強大獸人”掛邊,反而更像……

沒錯,就和他們一樣,像個普普通通的人類。

將這一幕收入眼底,發脹的大腦慢慢冷靜下來,王燁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我沒死?”

他骨碌一下爬起,反覆活動四肢,撫摸本該連頭骨也崩碎的額頭,“我……沒事?”

他回過頭,對上同僚與屬下目瞪口呆的視線,知道並不是自己的幻覺。

他真的……硬生生吃了一槍。

毫發無損。

王燁低頭看了看掌心裏的玩意兒,看起來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金屬紐扣。就因為有這個,擋下了他改裝後的銃槍?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粒子裝甲,晶能武裝的一種。”

“晶能……那不是……”

“沒錯。”溫子曳點頭,“K-210星早已取締使用的能源。”

王燁咽了咽口水,啞聲說:“你究竟想幹什麽?”

“證明我們是同類而已。”

溫子曳走到他跟前,指了指那枚紐扣,“我也是人類,現在信了嗎?”

“……”

沈默兩秒,王燁忽然攥緊拳頭,怒不可遏地指著對面嘶吼:

“你是人類?你既然是人類,為什麽要幫獸人作亂?為什麽要禍害自己的同胞?”

“就是因為你!我才買不了高級緩釋劑,你知不知道我的女兒,我最後的親人,每個月都在等它救命?!”

“她馬上就要從一個只會喊爸爸的傻子,變成一個連爸爸都喊不了的植物人了!這全都是因為你!”

風卷雪吹,男人仿佛哀嚎的話飄散在空氣中。

溫子曳怔了怔,一瞬默然。

“是麽,原來是這樣。”

“所以你才不顧一切地想報覆我。”

他眼神浮現出痛切與憐憫,語氣溫和,“……你不想活了。”

那種感同身受的體諒,令王燁鼻子一酸,差點哭出聲來。

外人眼裏,他風風光光,哪怕遭逢變故不幸降職,調離執法庭,也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可他楞是選擇到死亡率最高的養殖場來工作,個中辛酸,不曾有誰理解。

萬萬沒想到,第一個理解他的,居然是害他至此的敵人。

“我已經沒有希望了。”王燁呆呆地說,“我要殺了你報仇……”

溫子曳搖搖頭:“不對。你該殺的人不是我。”

“現在想起來推卸責任了?不是你還能是誰?”

“我不過是導致了你的降職。”溫子曳說。

“可,是誰導致你無法購買精神力緩釋劑的?”

“——是執法庭。”

“是什麽導致你的女兒需要這東西來維持精神力的?”

“——是過度征收。”

“那麽,究竟誰才是頒布征收令,不顧惜民眾能否承受、導致一切悲劇的元兇?”

他對上王燁遲鈍的眼睛。

在那包含了理解、鼓勵、期許,理所當然的註視下,王燁著魔般地喃喃:

“是……星長大人……”

說完,滿腹委屈有處宣洩,他忽然痛哭流涕。

溫子曳仰起頭,看向雪花雕零的天際,被特地帶來的攝像球勤勤懇懇,不分好歹地進行著實時轉播。

“我從沒站在過獸人那一邊,因為我是人類。”

“是來自外面的聯邦,在沒有征收,沒有寒冷與饑餓,不需要為了一瓶精神力緩釋劑去死的地方生活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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