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下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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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下山2
沈難從降下來，回頭叫了聲，“茉莉！”
茉莉正手忙腳亂地揮舞著捕鼠夾，聽到叫聲轉過頭來，“大大！”
“你上車！坐在車頂直接打！”
“好嘞！”
沈難從喘了口氣，“長話短說，吳佰易，這些東西撞不死，所以不用費勁撞要害，讓他們不能移動就行，陸千，陰火訣召出來沿路砍，現在這裏，這裏，這裏，還有那邊，這四個方向有幾個同門師叔在守著遮擋煞氣的符咒，你們一路繞圈過去看哪裏需要幫忙加固就在哪裏幫個忙。”
“妥了，”吳佰易比了個OK的收拾，下意識看向沈難從身後，“誒？我陛下哥呢？”
一聲龍吟在烏雲中適時響起，沈難從指了指頭頂。
“明白了，那你註意安全。”吳佰易拍拍沈難從的胳膊。
“你們也是。”
吳佰易系好安全帶，打開車頂的天窗，“小陸，準備好了嗎？”
“佰哥走著！”陸千點點頭，在車裏站起身，召出了幾只小骷髏兵，舉著筷子一樣的尖刀，鬼迷日眼地把守在車的四面八方，幾乎是見人就紮。
陰火訣就是玄玉當年為了對付煞屍專門自創的招式，所以不管陰兵個頭兒大小，在對抗煞屍的時候，天然就知道攻擊方式和要害位置，哪怕陸千這幾只小玩意兒跟吉娃娃一樣，遇到擋路的煞屍，只要數量不多，也是不怕的。
吳佰易暢爽無比，像這樣開著超跑橫沖直撞的場景他連做夢都不敢細想，今天竟然成了真，他激動得順手開了車載音響，放起搖滾來，跟著節奏猛踩油門。
“佰哥！”陸千揮著手掌大的小令旗站在車頂感嘆，“我師父太厲害了，厲害得不像只活了20多年……”
他開學前這段時間為了練陰火訣，日常基本都是處於一個貧血的狀態，有時候站起來一下子起猛了，眼前發黑得扶個墻，這才好不容易又能多出幾只來。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摸到了陰火訣的門道，心裏美滋滋的還挺膨脹，結果剛才來的路上，眼看著鋪天蓋地的陰兵方陣架著戰車從車旁經過，戰馬的瞳孔裏還噴著熊熊烈火，他人都看傻了。
吳佰易就當他誇自己了，浮誇地搖頭晃腦，“那當然！不看看是誰兄弟！”
“過年好！！！”
砰——
煙花在車頭炸開，給超跑清除了前方障礙，一路奔向沈難從說的幾個方向。
不為在巽位上正跟幾只煞屍扭打成一團，嘴裏喊著金光咒，拳頭幾乎要揮出殘影來，可是煞屍放倒了一波又一波，眼看符咒要被踏開了，他正要沖過去，又被兩只煞屍抱住了腿。
他用力揮拳，雷擊木手指虎直沖著煞屍的臉招呼過去，沒想到煞屍一口叼住了他的小腿，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罵出聲來，“誒我艹牙口挺好！！”
遠處一陣滾滾濃煙，似乎傳來了超跑的轟鳴聲，還夾雜著莫名其妙的音樂和幾聲貓叫。
不為一怔，扭頭問，“辛吾師兄，你聽到了嗎？”
辛吾焦頭爛額地舉著符水噴霧，另一只手揮舞電棍，一邊念經一邊引雷，感覺自己藍條都快見底了，正在上氣不接下氣的當口，聞言側耳細聽，皺緊了眉頭，“什麽玩意兒這個場合還敢出來飆車？！”
“真是哈？命都不要了！”不為掄圓了胳膊擊倒了一只煞屍，看也沒看清，扯著嗓子先叫了起來，“回家去！！！別玩兒了！！！真要出人命了！！！”
“財運亨通——！！！”
砰——
一朵煙花貼臉在不為面前炸開，煙霧裏猛地沖出一輛超跑來，扁扁的車頭上掛了兩只煞屍，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手裏舉著一面玩具似的小令旗，對準巽位的符咒一陣揮動，幾只手辦大小的小骷髏跳下車，滋兒哇亂叫地朝不為和辛吾沖殺過來。
兩人心下一緊，還來不及擡手擋開，小骷髏們就跳起來刺倒了跟他們糾纏在一起的煞屍，來回幾個回合沖殺，配合默契，巽位上的煞屍就被橫掃開了一小片。
不為和辛吾的壓力瞬間小了很多，兩人面面相覷，看了看地上的小骷髏，又看了看超跑上的年輕人……
“多謝……善信？”辛吾想抱拳行同門禮，可看著對面這人的樣子又實在不像個正經出家人。
陸千驕傲地仰著下巴，“Nope！不是善信！貧道是源江玄清觀沈道長關門大弟……”
吳佰易不等陸千嘚瑟完，一腳油門往下一個據點開出去，留下兩個小道士站在原地，還被迫吸入兩口尾氣。
“……他說他是誰？”
“好像是……沈師兄的大弟？”
“哦……”
守在艮位上的是瑞玉和豐德，豐德會引雷，瑞玉在旁邊護著符咒，壓力比起巽位小很多。
吳佰易看了一眼，大概不需要他們幫忙，於是接著往坤位開。
地動越來越劇烈，玄清觀搖搖欲墜，磚瓦胡亂地砸下來，墻體上的石灰磚頭也紛紛掉落，眼看著就要被地下的煞氣頂塌了。
沈難從懸在半空，調遣一地陰兵震碎了滾滾而來的煞屍，回頭看向玄清觀的牌匾，有一邊掉下來了，歪斜地掛在門前搖晃，後槽牙幾乎都要咬碎了。
他擡頭看向上空，烏雲裏不停地有金色和墨綠色的血液滴落下來。
“玄玉，就是現在！”
燕渡厄的聲音穿入腦中，沈難從抿了抿嘴，擡手用胡丸劃破手指，血順著胡丸的血槽流淌而下，劍刃上霎時迸發出一道刺目的紅光。
他閉上眼，念出一串經咒，周身蕩開一圈圈紅色的煙霧，緊接著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從地面騰空而起。
如果這時地上有小道士開著天眼擡頭看看，就會發現沈難從此刻仿佛生出了法天象地一般，一個頂天立地的白衣少年正立在他的身後，隨著他的動作將八卦陣托舉上了半空。
“九宸上敕，雷霆洞真！”
經咒出口，八卦陣隨之盤旋起來，越轉越快，逐漸看不清卦象，萬鈞雷霆從轉動的八卦中向上直沖雲霄，烏雲中兩條龍糾纏的身影間閃過了數道金光。
雲層乍開，仿佛開了天門，一道陽光順著缺口鋪灑下來，落進了沈難從眼底，一同掉落下來的，還有人形的燕渡厄。
“陛下！”沈難從連忙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雙手幾乎碰到燕渡厄衣角的時候，燕渡厄睜開一雙墨色的瞳孔，嘴邊揚起一抹詭異的笑來，一道電光隨著他的手指直擊向沈難從的胸口。
沈難從大吃一驚，閃身躲開，還是被鋒利的劍風刮破了衣服，他下意識擡劍擋開，遲疑地看向燕渡厄，“……散殃？”
“嗯？怎麽躲開了？”燕渡厄開口，卻發出了散殃的聲音，“小道士，我記得你喜歡用這裏接劍啊？”
說著話，他來到沈難從面前，毫不在意地撥開沈難從擋在身前的劍，強行捏住沈難從的下巴，眼裏帶著審視的光，“怎麽樣？這場景是不是似曾相識？懷念嗎？”
沈難從掙開下巴，擡劍直指燕渡厄的眉心，“散殃，你忙活了這麽一大圈，結果屁都沒剩下，急了吧？”
“呵，”被散殃附身的燕渡厄輕輕挑眉，玩味地摩挲著掐過沈難從下巴的指尖，“說得可真輕巧。”
沈難從趁他不註意，將符咒灌在胡丸上順著劍尖打了出去，沒想到“燕渡厄”一偏頭，符咒擦著他的耳朵飛了出去。
“想救你情郎？”“燕渡厄”仿佛在說一件很滑稽的事，費了好大勁才能忍住不笑，“你們兩個人真的很……有情義？這麽說對嗎？他舍不得你，殺了你一次？你也舍不得他，是不是也能殺他一次？如此說來，你們的情義也真夠好笑的。”
等他好不容易笑夠了，深吸一口氣，忍著肩膀抖動，“唉……別白費力氣了，他自己用半個神魂強行融了我的金丹，結果自己壓不住，我能有什麽辦法？舍不得你的情郎受苦，就收了你的神通，老老實實站在一邊看著。”
沈難從後背一陣惡寒，不得不說，散殃的聲音真不怎麽樣，尤其是從燕渡厄的嘴裏說出來，他順勢收了劍，抱起手臂歪著頭問，“你還有什麽想讓我看？”
“那就看看……你救不了第二次的人間啊……哈哈！”
“你看，”他揮揮手，玄清觀應聲倒塌，“人間呢……就像這樣。”
沈難從低頭望去，一片煙塵中，玄清觀的斷磚碎瓦稀稀落落地倒落一地，墻上那些刷過千萬遍的陳年石灰，被地下的煞氣頂著，一層一層地湧上來，輕飄飄的上升又下落，像是每一層都扛著一個沈重的年代。
“我……”沈難從覷著“燕渡厄”的表情，一股金光游走在他的體內，緩緩接近胸腔，於是他接著說，“我始終不明白，散殃，為什麽你總是致力於向著一些莫名其妙的目標努力，一統天下，奴役人間，當王，當皇帝，你又做不到，何苦呢？”
“你當然不明白。”
“燕渡厄”轉轉眼珠，“像你這樣的螻蟻，怎麽會明白生殺予奪的痛快，億萬人在你面前匍匐在地，他們不敢擡頭，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你揮揮手，就能左右他們的命運。”
“我看不明白的人是你吧。”沈難從嘲諷地笑了，“沒有螻蟻，何來大象？你以為自己站在億萬人之上就贏了，可沒有了這億萬人，你又算什麽呢？強者是由弱者托舉起來的，沒有愚人便沒有智者，沒有醜陋就襯托不出美麗，你以為在天道眼裏，你又何嘗不是只螻蟻呢？”
“你這小道士，總是喜歡說一大堆雲裏霧裏的道理。”散殃撇了撇嘴，“如果不是你，這人間早在兩千年前就是我的了。”
煞氣沒了三清壓陣，活像爆發的火山，只一個瞬間，就遮天蔽日地擴散開來，再也壓不住了。
“沈師兄！！！要守不住了！！！”守在乾位的魚翔擡頭叫道。
哪怕是聲嘶力竭地叫喊，也很快就被黑浪一樣的煞屍淹沒了。
超跑被困在無邊無際的煞屍中央，脆弱得像一塊終究要被蟻群吞噬的小蛋糕，四周劈劈啪啪炸著煙花，可是吳小年的聲音已經聽不清了。
“散殃，”沈難從握緊了胡丸，死死盯著燕渡厄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能斬你一次，就能斬你第二次，我不怕再死一次，你怕不怕。”
話音未落，那股金光終於在燕渡厄胸口炸開來——
“玄玉！”燕渡厄面容扭曲，瞳孔裏的金色若隱若現，“伏香！”
沈難從伸出手掌，一股香煙從掌心緩緩飄出，“就等你這句話了。”
見香煙裊裊飄向燕渡厄，沈難從急得深吸一口氣，一口吞下所有煙霧，沖向燕渡厄，兩手捧起他的臉，狠狠一口灌進燕渡厄嘴裏去。
“牛鼻子！！！放開我！！！你們兩個千刀萬剮的畜生！！！”燕渡厄猛地掙開片刻，被沈難從死死按住，依舊貼緊了嘴唇渡著煙氣。
唇齒交纏，伏香枯寂凜冽的香氣猛地震蕩開來，眼看燕渡厄眼中的金光越來越盛，就在嘴唇要分開的時候，感覺自己掌心一涼。
“拿著。”燕渡厄喘著粗氣，“他已被我困住了，只差最後一步。”
沈難從低頭看去，是燕渡厄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那一小塊玄玉掛墜。
“差一步？！你……？”
燕渡厄擡起手，眷戀地摸著他的頭，“莫怕。”
說罷，他的手腕一轉，鉗住沈難從抓著胡丸的手，劍尖直刺向自己的胸口。
——有一個瞬間，沈難從甚至感覺到了刀劍劃開皮肉骨血臟器的阻塞。
他瞪圓了眼睛，用力將胳膊往回撤，可是怎麽都掰不開燕渡厄的手。
燕渡厄深深地望向沈難從，一手扣上他的後腦勺，將人拉進懷裏，又垂眼吻了上去，手慢慢收緊，胡丸的劍尖因為這個動作刺得更深，幾乎要把人紮穿了。
“燕渡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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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車！坐在車頂直接打！”
“好嘞！”
沈難從喘了口氣，“長話短說，吳佰易，這些東西撞不死，所以不用費勁撞要害，讓他們不能移動就行，陸千，陰火訣召出來沿路砍，現在這裏，這裏，這裏，還有那邊，這四個方向有幾個同門師叔在守著遮擋煞氣的符咒，你們一路繞圈過去看哪裏需要幫忙加固就在哪裏幫個忙。”
“妥了，”吳佰易比了個OK的收拾，下意識看向沈難從身後，“誒？我陛下哥呢？”
一聲龍吟在烏雲中適時響起，沈難從指了指頭頂。
“明白了，那你註意安全。”吳佰易拍拍沈難從的胳膊。
“你們也是。”
吳佰易系好安全帶，打開車頂的天窗，“小陸，準備好了嗎？”
“佰哥走著！”陸千點點頭，在車裏站起身，召出了幾只小骷髏兵，舉著筷子一樣的尖刀，鬼迷日眼地把守在車的四面八方，幾乎是見人就紮。
陰火訣就是玄玉當年為了對付煞屍專門自創的招式，所以不管陰兵個頭兒大小，在對抗煞屍的時候，天然就知道攻擊方式和要害位置，哪怕陸千這幾只小玩意兒跟吉娃娃一樣，遇到擋路的煞屍，只要數量不多，也是不怕的。
吳佰易暢爽無比，像這樣開著超跑橫沖直撞的場景他連做夢都不敢細想，今天竟然成了真，他激動得順手開了車載音響，放起搖滾來，跟著節奏猛踩油門。
“佰哥！”陸千揮著手掌大的小令旗站在車頂感嘆，“我師父太厲害了，厲害得不像只活了20多年……”
他開學前這段時間為了練陰火訣，日常基本都是處於一個貧血的狀態，有時候站起來一下子起猛了，眼前發黑得扶個墻，這才好不容易又能多出幾只來。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摸到了陰火訣的門道，心裏美滋滋的還挺膨脹，結果剛才來的路上，眼看著鋪天蓋地的陰兵方陣架著戰車從車旁經過，戰馬的瞳孔裏還噴著熊熊烈火，他人都看傻了。
吳佰易就當他誇自己了，浮誇地搖頭晃腦，“那當然！不看看是誰兄弟！”
“過年好！！！”
砰——
煙花在車頭炸開，給超跑清除了前方障礙，一路奔向沈難從說的幾個方向。
不為在巽位上正跟幾只煞屍扭打成一團，嘴裏喊著金光咒，拳頭幾乎要揮出殘影來，可是煞屍放倒了一波又一波，眼看符咒要被踏開了，他正要沖過去，又被兩只煞屍抱住了腿。
他用力揮拳，雷擊木手指虎直沖著煞屍的臉招呼過去，沒想到煞屍一口叼住了他的小腿，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罵出聲來，“誒我艹牙口挺好！！”
遠處一陣滾滾濃煙，似乎傳來了超跑的轟鳴聲，還夾雜著莫名其妙的音樂和幾聲貓叫。
不為一怔，扭頭問，“辛吾師兄，你聽到了嗎？”
辛吾焦頭爛額地舉著符水噴霧，另一只手揮舞電棍，一邊念經一邊引雷，感覺自己藍條都快見底了，正在上氣不接下氣的當口，聞言側耳細聽，皺緊了眉頭，“什麽玩意兒這個場合還敢出來飆車？！”
“真是哈？命都不要了！”不為掄圓了胳膊擊倒了一只煞屍，看也沒看清，扯著嗓子先叫了起來，“回家去！！！別玩兒了！！！真要出人命了！！！”
“財運亨通——！！！”
砰——
一朵煙花貼臉在不為面前炸開，煙霧裏猛地沖出一輛超跑來，扁扁的車頭上掛了兩只煞屍，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手裏舉著一面玩具似的小令旗，對準巽位的符咒一陣揮動，幾只手辦大小的小骷髏跳下車，滋兒哇亂叫地朝不為和辛吾沖殺過來。
兩人心下一緊，還來不及擡手擋開，小骷髏們就跳起來刺倒了跟他們糾纏在一起的煞屍，來回幾個回合沖殺，配合默契，巽位上的煞屍就被橫掃開了一小片。
不為和辛吾的壓力瞬間小了很多，兩人面面相覷，看了看地上的小骷髏，又看了看超跑上的年輕人……
“多謝……善信？”辛吾想抱拳行同門禮，可看著對面這人的樣子又實在不像個正經出家人。
陸千驕傲地仰著下巴，“Nope！不是善信！貧道是源江玄清觀沈道長關門大弟……”
吳佰易不等陸千嘚瑟完，一腳油門往下一個據點開出去，留下兩個小道士站在原地，還被迫吸入兩口尾氣。
“……他說他是誰？”
“好像是……沈師兄的大弟？”
“哦……”
守在艮位上的是瑞玉和豐德，豐德會引雷，瑞玉在旁邊護著符咒，壓力比起巽位小很多。
吳佰易看了一眼，大概不需要他們幫忙，於是接著往坤位開。
地動越來越劇烈，玄清觀搖搖欲墜，磚瓦胡亂地砸下來，墻體上的石灰磚頭也紛紛掉落，眼看著就要被地下的煞氣頂塌了。
沈難從懸在半空，調遣一地陰兵震碎了滾滾而來的煞屍，回頭看向玄清觀的牌匾，有一邊掉下來了，歪斜地掛在門前搖晃，後槽牙幾乎都要咬碎了。
他擡頭看向上空，烏雲裏不停地有金色和墨綠色的血液滴落下來。
“玄玉，就是現在！”
燕渡厄的聲音穿入腦中，沈難從抿了抿嘴，擡手用胡丸劃破手指，血順著胡丸的血槽流淌而下，劍刃上霎時迸發出一道刺目的紅光。
他閉上眼，念出一串經咒，周身蕩開一圈圈紅色的煙霧，緊接著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從地面騰空而起。
如果這時地上有小道士開著天眼擡頭看看，就會發現沈難從此刻仿佛生出了法天象地一般，一個頂天立地的白衣少年正立在他的身後，隨著他的動作將八卦陣托舉上了半空。
“九宸上敕，雷霆洞真！”
經咒出口，八卦陣隨之盤旋起來，越轉越快，逐漸看不清卦象，萬鈞雷霆從轉動的八卦中向上直沖雲霄，烏雲中兩條龍糾纏的身影間閃過了數道金光。
雲層乍開，仿佛開了天門，一道陽光順著缺口鋪灑下來，落進了沈難從眼底，一同掉落下來的，還有人形的燕渡厄。
“陛下！”沈難從連忙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雙手幾乎碰到燕渡厄衣角的時候，燕渡厄睜開一雙墨色的瞳孔，嘴邊揚起一抹詭異的笑來，一道電光隨著他的手指直擊向沈難從的胸口。
沈難從大吃一驚，閃身躲開，還是被鋒利的劍風刮破了衣服，他下意識擡劍擋開，遲疑地看向燕渡厄，“……散殃？”
“嗯？怎麽躲開了？”燕渡厄開口，卻發出了散殃的聲音，“小道士，我記得你喜歡用這裏接劍啊？”
說著話，他來到沈難從面前，毫不在意地撥開沈難從擋在身前的劍，強行捏住沈難從的下巴，眼裏帶著審視的光，“怎麽樣？這場景是不是似曾相識？懷念嗎？”
沈難從掙開下巴，擡劍直指燕渡厄的眉心，“散殃，你忙活了這麽一大圈，結果屁都沒剩下，急了吧？”
“呵，”被散殃附身的燕渡厄輕輕挑眉，玩味地摩挲著掐過沈難從下巴的指尖，“說得可真輕巧。”
沈難從趁他不註意，將符咒灌在胡丸上順著劍尖打了出去，沒想到“燕渡厄”一偏頭，符咒擦著他的耳朵飛了出去。
“想救你情郎？”“燕渡厄”仿佛在說一件很滑稽的事，費了好大勁才能忍住不笑，“你們兩個人真的很……有情義？這麽說對嗎？他舍不得你，殺了你一次？你也舍不得他，是不是也能殺他一次？如此說來，你們的情義也真夠好笑的。”
等他好不容易笑夠了，深吸一口氣，忍著肩膀抖動，“唉……別白費力氣了，他自己用半個神魂強行融了我的金丹，結果自己壓不住，我能有什麽辦法？舍不得你的情郎受苦，就收了你的神通，老老實實站在一邊看著。”
沈難從後背一陣惡寒，不得不說，散殃的聲音真不怎麽樣，尤其是從燕渡厄的嘴裏說出來，他順勢收了劍，抱起手臂歪著頭問，“你還有什麽想讓我看？”
“那就看看……你救不了第二次的人間啊……哈哈！”
“你看，”他揮揮手，玄清觀應聲倒塌，“人間呢……就像這樣。”
沈難從低頭望去，一片煙塵中，玄清觀的斷磚碎瓦稀稀落落地倒落一地，墻上那些刷過千萬遍的陳年石灰，被地下的煞氣頂著，一層一層地湧上來，輕飄飄的上升又下落，像是每一層都扛著一個沈重的年代。
“我……”沈難從覷著“燕渡厄”的表情，一股金光游走在他的體內，緩緩接近胸腔，於是他接著說，“我始終不明白，散殃，為什麽你總是致力於向著一些莫名其妙的目標努力，一統天下，奴役人間，當王，當皇帝，你又做不到，何苦呢？”
“你當然不明白。”
“燕渡厄”轉轉眼珠，“像你這樣的螻蟻，怎麽會明白生殺予奪的痛快，億萬人在你面前匍匐在地，他們不敢擡頭，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你揮揮手，就能左右他們的命運。”
“我看不明白的人是你吧。”沈難從嘲諷地笑了，“沒有螻蟻，何來大象？你以為自己站在億萬人之上就贏了，可沒有了這億萬人，你又算什麽呢？強者是由弱者托舉起來的，沒有愚人便沒有智者，沒有醜陋就襯托不出美麗，你以為在天道眼裏，你又何嘗不是只螻蟻呢？”
“你這小道士，總是喜歡說一大堆雲裏霧裏的道理。”散殃撇了撇嘴，“如果不是你，這人間早在兩千年前就是我的了。”
煞氣沒了三清壓陣，活像爆發的火山，只一個瞬間，就遮天蔽日地擴散開來，再也壓不住了。
“沈師兄！！！要守不住了！！！”守在乾位的魚翔擡頭叫道。
哪怕是聲嘶力竭地叫喊，也很快就被黑浪一樣的煞屍淹沒了。
超跑被困在無邊無際的煞屍中央，脆弱得像一塊終究要被蟻群吞噬的小蛋糕，四周劈劈啪啪炸著煙花，可是吳小年的聲音已經聽不清了。
“散殃，”沈難從握緊了胡丸，死死盯著燕渡厄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能斬你一次，就能斬你第二次，我不怕再死一次，你怕不怕。”
話音未落，那股金光終於在燕渡厄胸口炸開來——
“玄玉！”燕渡厄面容扭曲，瞳孔裏的金色若隱若現，“伏香！”
沈難從伸出手掌，一股香煙從掌心緩緩飄出，“就等你這句話了。”
見香煙裊裊飄向燕渡厄，沈難從急得深吸一口氣，一口吞下所有煙霧，沖向燕渡厄，兩手捧起他的臉，狠狠一口灌進燕渡厄嘴裏去。
“牛鼻子！！！放開我！！！你們兩個千刀萬剮的畜生！！！”燕渡厄猛地掙開片刻，被沈難從死死按住，依舊貼緊了嘴唇渡著煙氣。
唇齒交纏，伏香枯寂凜冽的香氣猛地震蕩開來，眼看燕渡厄眼中的金光越來越盛，就在嘴唇要分開的時候，感覺自己掌心一涼。
“拿著。”燕渡厄喘著粗氣，“他已被我困住了，只差最後一步。”
沈難從低頭看去，是燕渡厄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那一小塊玄玉掛墜。
“差一步？！你……？”
燕渡厄擡起手，眷戀地摸著他的頭，“莫怕。”
說罷，他的手腕一轉，鉗住沈難從抓著胡丸的手，劍尖直刺向自己的胸口。
——有一個瞬間，沈難從甚至感覺到了刀劍劃開皮肉骨血臟器的阻塞。
他瞪圓了眼睛，用力將胳膊往回撤，可是怎麽都掰不開燕渡厄的手。
燕渡厄深深地望向沈難從，一手扣上他的後腦勺，將人拉進懷裏，又垂眼吻了上去，手慢慢收緊，胡丸的劍尖因為這個動作刺得更深，幾乎要把人紮穿了。
“燕渡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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