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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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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1

夜幕低垂,一個剛下夜班的男人走在回家路上,起風了,路燈白慘慘地打著晃,照出男人一道長長的影子,男人縮了縮脖子,擡手裹緊了圍巾。

經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的時候,男人腳步一頓,下意識摸向口袋,煙抽完了,男人看了眼便利店,推門走了進去。

店裏的空調開得很足,燈火通明,音箱裏還放著最近流行的歌,在寒夜裏舒服得仿佛一個末世安全屋。男人朝便利店深處的員工辦公室叫了聲“有人嗎?”

沒人應答。

男人沒辦法,只好把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哈了兩口氣,借著熱氣對搓幾下,心無旁騖地在貨架中間逛起來。

嗡嗡嗡。

男人的口袋一陣震動,他掏出手機,接起電話來,“嗯!剛下班!我買包煙,一會兒就到家了,這會兒在路口的便利店呢,你有什麽要帶的嗎?薯片吃嗎?嗯?不知道啊,店員可能臨時走開了,我再稍微等一會兒,嗯好。”

大概過了五多分鐘,還不見店員回來,男人逐漸沒了耐心,大步走向員工辦公室,門上有一塊方形的玻璃窗,他隔著玻璃往裏看去,辦公桌上的監控顯示器還亮著,顯示器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面,旁邊橫放著一個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電視劇,什麽都有,可就是沒有人。

男人嘆了口氣,重新裹緊圍巾推開大門,掏出手機嘟嘟囔囔地離開了便利店。

“白等了半天,原來沒人。”男人的聲音越走越遠,跟他長長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路燈盡頭。

在男人沒看到的地方,一個姑娘手裏握著一把水果刀,死氣沈沈地靠坐在門的另一邊,緩緩睜開了眼,眼裏漆黑一片,看不到眼白,脖頸處生長出細密的黑色裂紋。

而門上的玻璃窗裏,卻映出了姑娘驚恐的神色。

-

其實沈難從一直想問問燕渡厄,鬼門全都封上以後,有沒有什麽現象或者效果,畢竟一個幾乎平鋪整個國土的大陣被毀,至少得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祥瑞之兆。

但是他這些天在跟燕渡厄置氣,想說話拉不下臉來,幹脆就不問了。

好在燕渡厄話不多,大多數時間都在深沈地盯著窗外發呆,或者小心翼翼地試圖握上沈難從的手,被打開的次數多了,就強硬一些攥住,沈難從也不搭理他,任由他攥著。

回去的路吳佰易沒有刻意猛踩油門,反正不趕時間,索性把路過的城市閑逛一遍。

臨近源江的時候,聽說前面高速堵車了,吳佰易幹脆打起轉向燈,找了個出口就下了高速。

天色已晚,吳佰易跟沈難從商量著找個飯館兒先填飽肚子,留在這裏過一夜再繼續往回走。

車跟著導航開進市區,隨便停在了一家面館前,吳佰易回過頭,“就這家?”

“行。”沈難從點頭,拎起背包下了車。

燕渡厄跟在沈難從身後,始終皺著眉頭。

幾個人剛站定,一輛救護車呼嘯著經過他們身邊,帶起了一陣冷風。

吳佰易打了個哆嗦,推開了面館的大門。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坐在門口的收銀臺後,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見有客人上門,把瓜子殼丟進垃圾桶,往身上系著的圍裙上隨意蹭了幾下手,沖裏面喊了聲“來客人了!”然後拿起兩張菜單,笑著迎了出來。

“幾位隨便坐!”

“大姐,沒耽誤您打烊吧?”吳佰易問。

大姐連忙擺手,“不耽誤不耽誤!這附近就我們一家開到淩晨呢!”

沈難從四下打量,面館不大,白熾燈下照出個四四方方的長方形空間,兩排一共十幾張桌子靠墻擺在兩邊,盡頭有個門洞,掛了一張布簾子,想來裏面應該就是廚房了,兩邊墻上都掛著東西,一邊是一張介紹面館湯料歷史的宣傳畫,內容很簡陋,也很扯淡,另一邊掛著的東西本身就很扯淡,沈難從怎麽看,都覺得像一張床單,尤其上面那幾朵花開富貴的大牡丹。

吳佰易早就餓慘了,埋頭點菜,點完撞了撞沈難從,“就這些,夠了嗎?”

沈難從這才回過神,“啊?”

“兩大碗面,一個拍黃瓜,一個醬牛肉,兩罐可樂,再加倆荷包蛋,夠嗎?”

“哦!夠了!”沈難從點頭,看向吳小年。

吳小年乖巧地坐在吳佰易腿上,擺了擺手,“我不吃嘎!!爸爸說給我買別的好吃……”

“我沒說。”吳佰易捂上了吳小年的嘴,“別整幺蛾子,老實坐好。”

大姐熱情地看了眼燕渡厄,“那這位……”

“哦,他吃過了。”沈難從禮貌地笑了笑。

大姐點點頭,拿著寫好的單子轉身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大姐端了兩碗熱騰騰的湯面出來,

“還差一個醬牛肉,你們稍等,我去切。”

正說著,一個中年男人也從後廚走了出來,身上系著油浸浸的圍裙,沖沈難從他們笑了笑,掏出一根煙往門外走去。

男人開門出去的一剎那,涼風猛地灌進來,沈難從下意識裹緊了衣服。

“冷了?”燕渡厄問。

“不冷。”沈難從垂著眼,專心致志地用茶水燙筷子。

吳佰易覷著沈難從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嘆了口氣,誰知外面又一輛救護車的燈光劃過斑駁的玻璃門照射進來,晃了他的眼,把他的註意力也吸引過去了。

“大晚上的這麽多救護車……”他仰起頭,看向門外。

大姐端來牛肉,聽他這麽說,也跟著附和了一句“是呢!最近幾天不太平,那邊高速上也總是出事。”

“是嗎?”沈難從擡頭,“是哪種不太平啊?”

大姐看了眼墻上的床單,“其實現在也沒個確切的說法,都說鏡子裏鬧鬼,跑出來殺人了。”

看著對面三個人同時一臉問號地盯著自己,大姐自己可能也覺得這話說得太扯淡了,尷尬地攏了一下頭發,“就是聽店裏的客人聊天的時候說過一嘴,也挺離譜的哈?”

沈難從皺著眉,“鏡子?照的那種鏡子?”

“對啊!所以現在有鏡子的地方都罩上了,怕鬧鬼!”大姐撇撇嘴。

沈難從指了指墻上那張突兀的床單,“所以這裏面也是鏡子?”

“是呢!怕客人看著膈應,寧可信其有嘛,我們自己也……也挺心慌的,就罩上了。”大姐又給桌上的茶壺裏添了熱水,“你們慢吃哈!”

“誒大姐!”沈難從連忙將人攔住,“麻煩您展開說說呢?具體都聽說些什麽事啊?”

大姐看了眼門外,這個時間沒什麽客人上門,幹脆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沈難從旁邊,從兜裏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視頻,遞給沈難從,“吶,大概三四天以前吧,當時是個小姑娘,外地來的,住城南的賓館裏,你看這裏,她出來以後在這兒照了一下鏡子,然後第二天這個小姑娘就被發現死在房間裏了。”

沈難從接過手機,屏幕上是短視頻平臺上發布的一段賓館內部監控視頻,監控角度正對著賓館裏的走廊,一個長發姑娘拎著包從房間走出來,看樣子是正要出門,但她在經過一塊鏡面的時候停了下來,對著鏡子仔細地整理了一會兒劉海,緊接著動作忽然僵直地停頓下來,在原地站了片刻,機械地轉過頭去,走回了房間。

沈難從瞇起眼盯著屏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監控視頻的角度,他總覺得好像有一只手從鏡子裏伸出來捂上了姑娘的眼睛,但是視頻像素實在不高,也看不清更多內容了。

“這個視頻剛出來就全網下架了,還是我們館子這個紅包群,就是平時加一些熟客,裏面有客人發出來的,我保存了。”大姐拿回手機,“官方公告說這個女娃是在房間裏自殺的,還留了遺書。”

“遺書?”沈難從問。

大姐歪頭,“昂!說要留在對面什麽的。”

“留在對面……嘶,感覺是挺奇怪的。”沈難從抿了抿嘴,“那然後呢?”

大姐一拍沈難從大腿,又在手機裏翻起來,“然後這還沒完呢!遠的不說,就昨天,就隔壁那個舞蹈培訓班,舞蹈老師晚上回教室收拾東西,你看。”

沈難從重新接過手機,視頻同樣是一段監控錄像,這次的畫面裏是個一整面墻都是鏡子的舞蹈教室,一個瘦削的高個子男人收拾完東西準備離開,走到門口關上燈以後,畫面進入了夜視模式,男人似乎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回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了監控死角,再也沒有出來。

畫面在這裏戛然而止,大姐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今天早上我們來開門的時候,看到那邊拉著警戒線呢,人已經擡出來了,這視頻還是那個小區的保安發到群裏的,你說說,這是挺像鬧鬼的哈!”

沈難從思索著,下意識看向燕渡厄,“陛下,這……”

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了冷戰的事,連忙閉上嘴,轉向另一邊,“誒,吳佰易,你覺……”

吳佰易一碗面吃得生死一線大汗淋漓,根本沒聽他們說什麽,聞言茫然地轉過頭,嘴角還掛著一朵香菜,“啊?怎麽說?不夠吃?”

沈難從身形一晃,“夠吃,快吃吧。”

燕渡厄見沈難從憋得難受,嘆了口氣,偏過頭沖大姐和善地笑了笑,“無事了,退下吧。”

大姐笑容一僵,臉迅速垮下來,嘀咕了一句“什麽人啊?長得還行真沒禮貌”,就轉身回到了收銀臺後。

門外抽煙的男人終於過足煙癮,帶著一身冷氣鉆回來,站在玻璃門前面對著外面空蕩蕩的街道,一動不動。

燕渡厄用腿輕輕撞了撞沈難從,推了一杯熱水到沈難從面前,“莫要想太多,先吃飯。”

沈難從癟著嘴,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端起熱水一飲而盡。

燕渡厄深深地看著沈難從,想說的話在沈難從腦中突兀地響起來:“我……怕讓你再因我吃苦,想了很久,還是舍不得。”

沈難從手邊的動作一頓,斜眼瞪著燕渡厄,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我就不怕嗎?我就舍……”

燕渡厄不等沈難從說下去,用響指打出個定身咒,面館裏的時間都停滯下來。

收銀臺邊的大姐瓜子嗑一半還張著嘴,吳小年疊好的幾個紙杯正要倒塌,吳佰易挑著筷子正在往嘴裏送面條,就連半空中浮動著的細微的灰塵都停住了。

沈難從有些緊張,吞咽了一下口水,梗著脖子問,“你幹嘛?”

話一問出口,脖頸就被人從後面鉗住,燕渡厄的臉陡然湊近,猛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溫涼的舌尖頂著他的上顎,讓他一肚子臟話都沒了去處。

“對不起啊,乖乖。”燕渡厄垂下眼。

一個既簡單又結實的道歉,大庭廣眾下雖然沒人看到,還是太過坦蕩了,沈難從一只手還捏著水杯,只好用另一只手拼命攥緊自己的衣角,心裏已經炸開了鍋。

“知……知道了……”沈難從打著磕巴。

燕渡厄微微擡眉,又打了個響指,電視機裏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吳佰易這才轉過頭,“你怕什麽?”

沈難從臉頰通紅,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給自己倒水,“不是……我咳咳……”

“不是你倆有完沒完,幾千歲的人了怎麽還跟小年輕……”

吳佰易還沒說完,男人突然走過來,從桌上的筷子筒裏抽出一根筷子,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自己的脖頸間插了過去。

事情發生得太快,桌上幾人還在聊天,一時間都楞住了,連帶收銀臺後的大姐也停下嗑瓜子的手,疑惑地看了過來。

筷子頂端並不尖,男人一插之下沒抓穩,筷子脫手掉在了地上,他只好又將手伸向筷子筒,沈難從眼疾手快,搶在男人之前抓起整個筷子筒抱在懷裏,男人兩眼空洞地看著他,似乎很難理解他的動作,接著伸手去抓他放在碗上的筷子。

“大哥……你要幹啥啊?”吳佰易茫然地皺起眉毛,擡手擋在男人身前。

“留在對面。”男人困惑地低下頭,對吳佰易一字一句說道:“要留在對面。”

說完一把抓過吳佰易手上的筷子,又要向喉管插,燕渡厄眼神閃過一抹暴戾的光,男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推開,撞在了墻上。

“啊——!!”坐在門口的大姐尖叫一聲,還以為男人是跟吳佰易起了沖突被推開,連忙跑出來抓著吳佰易,“別動手啊怎麽了這是!?”

“留在對面!!”男人的聲音艱澀低沈,仿佛不像人類的聲帶能震動出的動靜。

大姐不知所措地張了張嘴,上前拽了拽男人的胳膊,“你說什麽呢?”

男人直勾勾地盯著大姐,嘴唇翕動,臉上露出個詭異的笑,他緩緩推開大姐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回身猛地將那一墻床單扯了下來。

“留在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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