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銅吊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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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銅吊墜1
回道觀的路上，沈難從一直心不在焉地發呆，吳佰易覷著他的臉色，幹脆打開了收音機。
電流呲啦呲啦地響了幾聲，沈難從皺眉，“咱這車還有好零件嗎？”
“咱倆就是這車裏最好的零件了。”吳佰易一邊開車，另一只手胡亂按著收音機的按鈕。
“接下來讓我們欣賞一首發行於1990年的老歌，來自音樂教父羅大佑的《光陰的故事》……”
前奏響起，沈難從一怔，莫名心裏空落落的。
“吳佰易，剛才下車的那個人是陳枝的媽媽。”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吳佰易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是啊，燕子她們不是帶她進去收拾遺物去了麽。”
“嗯。”沈難從望向窗外，“看上去面相還挺和善的。”
吳佰易皺眉，“我沒看清啊，不過她那車確實不錯，就是可惜……唉！年紀輕輕，閨女沒了。”
“是可惜。”沈難從向後靠去，“年紀輕輕。”
吳佰易疑惑地看向他，“跟個覆讀機似的，你想說什麽？”
沈難從搖了搖頭，“沒什麽。”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我們……”
收音機裏還在放著歌，可惜李棗沒有完整地聽過，因為陳枝的媽媽扯壞了她好不容易攢錢買來的磁帶，光陰裏的這個故事中，似乎沒有一個人完整地活過……
吳佰易搖下車窗透了口氣，“誒，別想了！回去收拾東西，咱們準備進山！”
“？”沈難從偏過頭，“聽這意思你怎麽還挺積極的？”
吳佰易眉飛色舞，“廢話！我c這個數呢！尾款還有一筆！再攢攢就能換輛車了！計劃是從小陸那兒買輛稍微便宜點的二手，折了公裏數，使用年限，再打個人情折，我親哥們兒的親徒弟，咱這關系怎麽也能……”
“嘶……”沈難從不忍直視地合上了眼。
-
盧昌壩子名叫壩子，倒不是用來攔水的。
外地人不清楚，可本地人都知道，這是因為這裏的霽雲山有八座峰，傳說是山神的八個孩子所化，所以叫八子山，口口相傳久了，人們就喊成了壩子。
陸千在車上照著網上搜到的資料給大夥兒科普，說得嘴巴都幹了，只換來沈難從一句，“這趟回去你就回學校上學，放假再到道觀裏來。”
陸千幹巴地眨了眨眼，求救地看向駕駛座上的吳佰易。
吳佰易開著陸千的路虎，硬氣不起來，“……主要你師父說得也對，你這個年紀，還是得讀書，讀書才能改變命……哦你也不用怎麽變……你想以後萬一你師父傳經給你，你一翻，字兒都不認識……那也不至於……”
“是啊師父，請幾天假而已……”陸千苦著臉從副駕駛上轉過頭。
沈難從好聲好氣壓著嗓音，“學無止境，科教興國，你現在學習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將來，你將來想成為什麽樣的人，現……”
“我將來想變成跟您一樣牛逼，能捉鬼能飛天的人。”陸千堅定地說。
沈難從緩了緩，深呼吸，“你信不信我引雷把你劈回學校去？”
“謔！”聽到這裏，吳佰易沒繃住笑了一聲，“屠龍少年終成惡龍，這話可是你師父常年掛在嘴邊的，現在還讓你念叨上了。”
“誒我……”沈難從被噎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把槍頭對準誰了。
“欺師滅祖，逐出師門。”燕渡厄坐在後排一錘定音，不動聲色地給沈難從找回了場子。
其實燕渡厄像個門神一樣杵在後排已經夠可怕了，他一發話，陸千徹底熄火，屁都不敢放了。
從源江往東一路開，臨近傍晚，終於進山了。
山間雲霧繚繞，夕陽透過層疊的古樹斜照在路上，泛起一層潮氣。
這裏的山因為遠離市區，基本都沒有怎麽被開發過，比源江的磐毛嶺可險峻多了，方圓百裏都沒什麽人家，除了路上一段時間會出現一個指引方向的路牌之外，幾乎看不到什麽人氣。
又開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山路徹底荒蕪了。
吳佰易拉下手剎，看了看表，氣定神閑地點了根煙，“時間差不多了，等幾分鐘。”
果然，五分鐘後，吳佰易的手機響了。
沈難從湊過去，見來電人名叫“穢七”，在心裏咂了咂嘴，好人家誰叫這麽晦氣的名字。
只聽吳佰易開口就問，“我們到了，人呢？”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吳佰易連著“哦”了幾聲就掛斷了電話，轉過頭，“有人來接，馬上就到，前頭沒路了，只能腿兒著進去。”
沈難從有些疑惑，“咱是來驅邪，又不是來招邪，怎麽還跟見不得人似的？”
“八成就是住這山裏的，”吳佰易嘬了口煙，“這路啊，沒人接咱還真找不著。”
沈難從撇了撇嘴，“也是。”
他看了眼身邊的燕渡厄，心裏稍微踏實了一點。
不多一會兒，從林子裏走出一個幹瘦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多歲，留著寸頭，額角還有半個巴掌大的一條疤，一身青灰色的運動服，洗得發白，看不出牌子。
男人看到路虎，先是藏在幾米開外觀察了半天，才瞇著眼走到車前，敲了敲駕駛室的玻璃。
吳佰易放下車窗，“羅老板介紹的，來做法事。”
男人問，“哪位是吳總？”
吳佰易一拍胸脯，“我就是。”
男人把頭伸進車裏，神色凝重地掃視了一圈，末了才點了點頭，“下車吧，跟我走。”
幾人一下車，男人把手伸到吳佰易跟前，“你好，歐陽猛。”
“謔，兄弟這名兒霸道啊。”吳佰易也伸手握了握，指著身後的沈難從，“這是咱們這次請來做法的沈道長，旁邊這位是道長的私人保鏢，這個是道長的關門弟子，就我們這四個人，之前跟你們七爺都報備過了。”
男人點了點頭，一雙鷹隼一樣的小眼睛看向了蹲在地上舔毛的茉莉。
吳佰易連忙找補，“哦！這貓是我們道觀裏養的，能辟邪，做法的時候都得帶在身邊。”
“哦……”歐陽猛半信半疑，“行，那走吧。”
山一程水一程，除了領頭的歐陽猛，後面跟著的三個大活人全都快要走斷氣了，尤其是沈難從，為了回去的時候能沿路挖點草藥，除了法器，還背了個大簍子。
“兄弟，你們這幹活兒的地方條件也太差了！”吳佰易上氣不接下氣。
歐陽猛回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接話，倒是沈難從說，“條件差，風水還挺好。”
歐陽猛腳步一頓，扭頭看向沈難從，“真的？道長，您還懂風水？”
“貧道就是吃這碗飯的，肯定得懂一點啊……”沈難從擦了把汗，有心賣弄兩句，“乾坤生天地自有吉穴，這山勢迎著南邊的暖風，擋著北邊的寒流，山隨水著，納氣得水不藏風，要我說，等路修好了，考古隊開進來，估計國家得多出好幾座博物館。”
“啊……是嗎！？”歐陽猛眼睛一亮，咧嘴笑了。
陸千跟在隊伍最後，有氣無力地喊，“還要走多久啊！”
歐陽猛心情不錯，轉頭答道，“就快到了！”
穿過一條狹窄的山洞，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
這裏地勢不高，月色清朗地灑在兩座山之間，往前走幾十米，就看到一座簡陋的木屋楔在山體上，一半在外面，一半像個窯洞一樣打在山裏，木屋門邊有幾個帆布搭出的深綠色帳篷，四周還用木棍潦草地拼了個柵欄，把木屋圍在裏面。
“就在前面。”歐陽猛說。
經過柵欄的時候，沈難從無意間看到地上擺著幾個裝滿了大米的碗，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擡手勾住了燕渡厄的袖子，示意他看。
燕渡厄瞥了一眼，抿了抿嘴，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一進屋，光線陡然變暗，歐陽猛沖屋裏叫道：“老李！老李！李大炮！人來了！”
“來嘍來嘍！”一個粗糙的男聲從屋內響起，像被汗漚久了的涼席一樣的竹簾子猛地掀開，一個臉色黑裏透紅的男人拎著個暖水瓶走了出來。
“來來來，幾位請坐請坐，喝口茶喝口茶，走了這麽遠的路，辛苦了辛苦了！”男人擺好茶杯，殷勤地往杯子裏添水加茶。
“誒客氣了客氣了！不過你們這兒是真不好找，尤其像我們這種，平時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走一次真要老命了哈哈……”吳佰易笑著接過茶杯，打量了一下房間，問，“誒？七爺呢？”
李大炮指著簾子的方向，“七爺還在下……呃……在山裏收拾收拾，好些藥材，一會兒就來。”
“哦！挺好挺好，”吳佰易點頭，捶了捶大腿，“李大哥，你們平時采了藥，運出去也不容易吧？”
李大炮看了看歐陽猛，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啊……是！出去一趟確實不太方便，所以我們一次也不敢弄太多。”
“這位善信，”沈難從問，“剛才進門的時候我看到柵欄那邊放著幾碗米，這是有什麽講究嗎？”
“沒有！”李大炮連忙擺手，“沒有講究！我們……我們……養雞！我們有雞！”
說著，像是為了證明什麽，轉身從旁邊一間屋子裏拎了只白色的大公雞出來，“看！”
沈難從沒想到隨便問一句，對方反應這麽大，他有點尷尬，嘿嘿笑了兩聲，悶頭喝起了茶。
燕渡厄清了清嗓子，看向沈難從。
沈難從：？？
燕渡厄沒說話，只是擡手不經意地點了點眼尾。
沈難從心裏咯噔一下，一只手端著茶杯，另一之後垂到身側，默默掐訣開了心通，用天眼往對面兩個人的身上看去。
只見對面兩人轉過身去交頭接耳，各自身側卻若有若無地纏著一些黑霧，其中有幾縷黑中透著隱隱青藍，像是年深日久才形成的光澤。
擡頭望去，兩人頭頂的財帛宮都顯示天同化忌，賺的大多是不義之財，李大炮火鈴貪全擠在官祿，錢財數額巨大，偏偏又有巨門落入，刑囚夾著廉貞，不僅官司纏身，還得折損不少壽數①，歐陽猛更兇險，遠離家鄉賺錢，損陰德的買賣做多了，弄不好還會搭上性命。
沈難從不可置信地看向燕渡厄，擡了擡眉毛，燕渡厄勾唇，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沈難從更坐不住了，凳子有些發燙，他連忙轉過頭，“誒那個……茶喝多了，想上個廁所……善信，你們這兒廁所在哪兒啊？”
“哦！”歐陽猛扭頭，指著門外，“出門往左，直走就有。”
“好嘞！”沈難從站起身，沖吳佰易使了個眼色，徑直向外走去。
等沈難從一出門，吳佰易立馬也捂著肚子來戲了，“嘶……早上可能吃壞了，我也得去一個，誒！沈道長！等等我，咱們一起！”
歐陽猛瞪著小眼睛警惕地盯著吳佰易，剛要開口，吳佰易立馬皺起臉，“歐陽兄弟，給拿點兒紙，我這出來也沒想著帶，你說這事鬧得……”
“哦哦……”歐陽猛眼神一松，從身後的櫃子裏拿出一卷衛生紙遞給吳佰易，“給。”
吳佰易接過卷筒紙，捂著肚子往外跑去。
趕上了沈難從，兩人一路往廁所走，還沒走到門口，沈難從一把將吳佰易脖子勒住，勾到了路邊，小聲罵道：“你知不知道這是給咱們幹哪來了！？”
“咋了咋了！”吳佰易弓著背，脖子被沈難從卡在腋下，“啥事兒啊神神秘秘的，我這還白要了人家一卷兒紙！”
“還卷紙呢！你知道這夥人是幹什麽的？！”沈難從回頭又看了一眼，確認身後沒人跟來，才把吳佰易放開，氣喘籲籲地小聲吼道。
“幹嘛的？”吳佰易茫然地摸著脖子。
“盜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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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道觀的路上，沈難從一直心不在焉地發呆，吳佰易覷著他的臉色，幹脆打開了收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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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倆就是這車裏最好的零件了。”吳佰易一邊開車，另一只手胡亂按著收音機的按鈕。
“接下來讓我們欣賞一首發行於1990年的老歌，來自音樂教父羅大佑的《光陰的故事》……”
前奏響起，沈難從一怔，莫名心裏空落落的。
“吳佰易，剛才下車的那個人是陳枝的媽媽。”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吳佰易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是啊，燕子她們不是帶她進去收拾遺物去了麽。”
“嗯。”沈難從望向窗外，“看上去面相還挺和善的。”
吳佰易皺眉，“我沒看清啊，不過她那車確實不錯，就是可惜……唉！年紀輕輕，閨女沒了。”
“是可惜。”沈難從向後靠去，“年紀輕輕。”
吳佰易疑惑地看向他，“跟個覆讀機似的，你想說什麽？”
沈難從搖了搖頭，“沒什麽。”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我們……”
收音機裏還在放著歌，可惜李棗沒有完整地聽過，因為陳枝的媽媽扯壞了她好不容易攢錢買來的磁帶，光陰裏的這個故事中，似乎沒有一個人完整地活過……
吳佰易搖下車窗透了口氣，“誒，別想了！回去收拾東西，咱們準備進山！”
“？”沈難從偏過頭，“聽這意思你怎麽還挺積極的？”
吳佰易眉飛色舞，“廢話！我c這個數呢！尾款還有一筆！再攢攢就能換輛車了！計劃是從小陸那兒買輛稍微便宜點的二手，折了公裏數，使用年限，再打個人情折，我親哥們兒的親徒弟，咱這關系怎麽也能……”
“嘶……”沈難從不忍直視地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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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昌壩子名叫壩子，倒不是用來攔水的。
外地人不清楚，可本地人都知道，這是因為這裏的霽雲山有八座峰，傳說是山神的八個孩子所化，所以叫八子山，口口相傳久了，人們就喊成了壩子。
陸千在車上照著網上搜到的資料給大夥兒科普，說得嘴巴都幹了，只換來沈難從一句，“這趟回去你就回學校上學，放假再到道觀裏來。”
陸千幹巴地眨了眨眼，求救地看向駕駛座上的吳佰易。
吳佰易開著陸千的路虎，硬氣不起來，“……主要你師父說得也對，你這個年紀，還是得讀書，讀書才能改變命……哦你也不用怎麽變……你想以後萬一你師父傳經給你，你一翻，字兒都不認識……那也不至於……”
“是啊師父，請幾天假而已……”陸千苦著臉從副駕駛上轉過頭。
沈難從好聲好氣壓著嗓音，“學無止境，科教興國，你現在學習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將來，你將來想成為什麽樣的人，現……”
“我將來想變成跟您一樣牛逼，能捉鬼能飛天的人。”陸千堅定地說。
沈難從緩了緩，深呼吸，“你信不信我引雷把你劈回學校去？”
“謔！”聽到這裏，吳佰易沒繃住笑了一聲，“屠龍少年終成惡龍，這話可是你師父常年掛在嘴邊的，現在還讓你念叨上了。”
“誒我……”沈難從被噎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把槍頭對準誰了。
“欺師滅祖，逐出師門。”燕渡厄坐在後排一錘定音，不動聲色地給沈難從找回了場子。
其實燕渡厄像個門神一樣杵在後排已經夠可怕了，他一發話，陸千徹底熄火，屁都不敢放了。
從源江往東一路開，臨近傍晚，終於進山了。
山間雲霧繚繞，夕陽透過層疊的古樹斜照在路上，泛起一層潮氣。
這裏的山因為遠離市區，基本都沒有怎麽被開發過，比源江的磐毛嶺可險峻多了，方圓百裏都沒什麽人家，除了路上一段時間會出現一個指引方向的路牌之外，幾乎看不到什麽人氣。
又開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山路徹底荒蕪了。
吳佰易拉下手剎，看了看表，氣定神閑地點了根煙，“時間差不多了，等幾分鐘。”
果然，五分鐘後，吳佰易的手機響了。
沈難從湊過去，見來電人名叫“穢七”，在心裏咂了咂嘴，好人家誰叫這麽晦氣的名字。
只聽吳佰易開口就問，“我們到了，人呢？”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吳佰易連著“哦”了幾聲就掛斷了電話，轉過頭，“有人來接，馬上就到，前頭沒路了，只能腿兒著進去。”
沈難從有些疑惑，“咱是來驅邪，又不是來招邪，怎麽還跟見不得人似的？”
“八成就是住這山裏的，”吳佰易嘬了口煙，“這路啊，沒人接咱還真找不著。”
沈難從撇了撇嘴，“也是。”
他看了眼身邊的燕渡厄，心裏稍微踏實了一點。
不多一會兒，從林子裏走出一個幹瘦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多歲，留著寸頭，額角還有半個巴掌大的一條疤，一身青灰色的運動服，洗得發白，看不出牌子。
男人看到路虎，先是藏在幾米開外觀察了半天，才瞇著眼走到車前，敲了敲駕駛室的玻璃。
吳佰易放下車窗，“羅老板介紹的，來做法事。”
男人問，“哪位是吳總？”
吳佰易一拍胸脯，“我就是。”
男人把頭伸進車裏，神色凝重地掃視了一圈，末了才點了點頭，“下車吧，跟我走。”
幾人一下車，男人把手伸到吳佰易跟前，“你好，歐陽猛。”
“謔，兄弟這名兒霸道啊。”吳佰易也伸手握了握，指著身後的沈難從，“這是咱們這次請來做法的沈道長，旁邊這位是道長的私人保鏢，這個是道長的關門弟子，就我們這四個人，之前跟你們七爺都報備過了。”
男人點了點頭，一雙鷹隼一樣的小眼睛看向了蹲在地上舔毛的茉莉。
吳佰易連忙找補，“哦！這貓是我們道觀裏養的，能辟邪，做法的時候都得帶在身邊。”
“哦……”歐陽猛半信半疑，“行，那走吧。”
山一程水一程，除了領頭的歐陽猛，後面跟著的三個大活人全都快要走斷氣了，尤其是沈難從，為了回去的時候能沿路挖點草藥，除了法器，還背了個大簍子。
“兄弟，你們這幹活兒的地方條件也太差了！”吳佰易上氣不接下氣。
歐陽猛回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接話，倒是沈難從說，“條件差，風水還挺好。”
歐陽猛腳步一頓，扭頭看向沈難從，“真的？道長，您還懂風水？”
“貧道就是吃這碗飯的，肯定得懂一點啊……”沈難從擦了把汗，有心賣弄兩句，“乾坤生天地自有吉穴，這山勢迎著南邊的暖風，擋著北邊的寒流，山隨水著，納氣得水不藏風，要我說，等路修好了，考古隊開進來，估計國家得多出好幾座博物館。”
“啊……是嗎！？”歐陽猛眼睛一亮，咧嘴笑了。
陸千跟在隊伍最後，有氣無力地喊，“還要走多久啊！”
歐陽猛心情不錯，轉頭答道，“就快到了！”
穿過一條狹窄的山洞，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
這裏地勢不高，月色清朗地灑在兩座山之間，往前走幾十米，就看到一座簡陋的木屋楔在山體上，一半在外面，一半像個窯洞一樣打在山裏，木屋門邊有幾個帆布搭出的深綠色帳篷，四周還用木棍潦草地拼了個柵欄，把木屋圍在裏面。
“就在前面。”歐陽猛說。
經過柵欄的時候，沈難從無意間看到地上擺著幾個裝滿了大米的碗，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擡手勾住了燕渡厄的袖子，示意他看。
燕渡厄瞥了一眼，抿了抿嘴，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一進屋，光線陡然變暗，歐陽猛沖屋裏叫道：“老李！老李！李大炮！人來了！”
“來嘍來嘍！”一個粗糙的男聲從屋內響起，像被汗漚久了的涼席一樣的竹簾子猛地掀開，一個臉色黑裏透紅的男人拎著個暖水瓶走了出來。
“來來來，幾位請坐請坐，喝口茶喝口茶，走了這麽遠的路，辛苦了辛苦了！”男人擺好茶杯，殷勤地往杯子裏添水加茶。
“誒客氣了客氣了！不過你們這兒是真不好找，尤其像我們這種，平時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走一次真要老命了哈哈……”吳佰易笑著接過茶杯，打量了一下房間，問，“誒？七爺呢？”
李大炮指著簾子的方向，“七爺還在下……呃……在山裏收拾收拾，好些藥材，一會兒就來。”
“哦！挺好挺好，”吳佰易點頭，捶了捶大腿，“李大哥，你們平時采了藥，運出去也不容易吧？”
李大炮看了看歐陽猛，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啊……是！出去一趟確實不太方便，所以我們一次也不敢弄太多。”
“這位善信，”沈難從問，“剛才進門的時候我看到柵欄那邊放著幾碗米，這是有什麽講究嗎？”
“沒有！”李大炮連忙擺手，“沒有講究！我們……我們……養雞！我們有雞！”
說著，像是為了證明什麽，轉身從旁邊一間屋子裏拎了只白色的大公雞出來，“看！”
沈難從沒想到隨便問一句，對方反應這麽大，他有點尷尬，嘿嘿笑了兩聲，悶頭喝起了茶。
燕渡厄清了清嗓子，看向沈難從。
沈難從：？？
燕渡厄沒說話，只是擡手不經意地點了點眼尾。
沈難從心裏咯噔一下，一只手端著茶杯，另一之後垂到身側，默默掐訣開了心通，用天眼往對面兩個人的身上看去。
只見對面兩人轉過身去交頭接耳，各自身側卻若有若無地纏著一些黑霧，其中有幾縷黑中透著隱隱青藍，像是年深日久才形成的光澤。
擡頭望去，兩人頭頂的財帛宮都顯示天同化忌，賺的大多是不義之財，李大炮火鈴貪全擠在官祿，錢財數額巨大，偏偏又有巨門落入，刑囚夾著廉貞，不僅官司纏身，還得折損不少壽數①，歐陽猛更兇險，遠離家鄉賺錢，損陰德的買賣做多了，弄不好還會搭上性命。
沈難從不可置信地看向燕渡厄，擡了擡眉毛，燕渡厄勾唇，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沈難從更坐不住了，凳子有些發燙，他連忙轉過頭，“誒那個……茶喝多了，想上個廁所……善信，你們這兒廁所在哪兒啊？”
“哦！”歐陽猛扭頭，指著門外，“出門往左，直走就有。”
“好嘞！”沈難從站起身，沖吳佰易使了個眼色，徑直向外走去。
等沈難從一出門，吳佰易立馬也捂著肚子來戲了，“嘶……早上可能吃壞了，我也得去一個，誒！沈道長！等等我，咱們一起！”
歐陽猛瞪著小眼睛警惕地盯著吳佰易，剛要開口，吳佰易立馬皺起臉，“歐陽兄弟，給拿點兒紙，我這出來也沒想著帶，你說這事鬧得……”
“哦哦……”歐陽猛眼神一松，從身後的櫃子裏拿出一卷衛生紙遞給吳佰易，“給。”
吳佰易接過卷筒紙，捂著肚子往外跑去。
趕上了沈難從，兩人一路往廁所走，還沒走到門口，沈難從一把將吳佰易脖子勒住，勾到了路邊，小聲罵道：“你知不知道這是給咱們幹哪來了！？”
“咋了咋了！”吳佰易弓著背，脖子被沈難從卡在腋下，“啥事兒啊神神秘秘的，我這還白要了人家一卷兒紙！”
“還卷紙呢！你知道這夥人是幹什麽的？！”沈難從回頭又看了一眼，確認身後沒人跟來，才把吳佰易放開，氣喘籲籲地小聲吼道。
“幹嘛的？”吳佰易茫然地摸著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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