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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陽商業街區裏，沈難從硬著頭皮生扛著來來往往的視線，跟燕渡厄並肩站在試衣鏡前。
他捂著臉，從指縫裏看向鏡子。
燕渡厄正在試穿一件黑色襯衫，明明是最簡單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倒顯得價格都貴了不少。
“嗯？”燕渡厄側頭。
“挺……挺好看。”沈難從磕磕巴巴。
“嗯。”燕渡厄很滿意，轉身往試衣間走去，“更衣。”
兩個導購姑娘就站在沈難從身後交頭接耳，一聽這話都捂著嘴低頭笑起來。
“他倆是不是一對兒啊？霸道總裁愛上道士……”
“嘶……人家是出家人，你別亂說話！”
“可是都好帥啊！有點想嗑……”
“其實我也……嘿嘿……”
沈難從眼前一黑，艱難地吞下苦果，“來……來了。”
他本來可以不用這麽尷尬的，都怪他自己這張破嘴。
三十分鐘前，地下停車場。
下車之前陸千問過一句，“師父，陛下哥，我跟經理打過招呼了，買什麽直接掛我賬就行，你倆OK嗎？還是咱們一起去？”
當時他說什麽來著？
除了“其實我還是有點錢”之外，似乎還說了一句“放心吧人丟不了”……
人是丟不了，臉一點沒少丟。
試衣間裏，沈難從紅著臉擠在墻角，臊眉耷眼地問，“陛下……那你以後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上-我了？”
燕渡厄脫衣服的手頓了頓，“若你喜歡……”
“沒有沒有！”沈難從連忙打斷，“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是說……好多了麽……”
燕渡厄轉過身，帶著侵略的氣息躬身湊近，玩味地盯著沈難從的鼻子，“你是怕我走，還是怕我留下？”
沈難從吞咽了下口水，“我也沒說……”
“放心。”燕渡厄轉過頭去。
“？”沈難從疑惑地望著他，“哪個方面的……？”
燕渡厄老神在在地披上另一套現代裝，“人世間總講究個天道酬勤，勤勤懇懇上香這麽久，總該讓你拜到些機緣。”
沈難從更迷茫了，“我的機緣？”
“就是我。”燕渡厄擡眉。
沈難從：“啊？？”
“你師父尚未尋到，我怎麽能隨隨便便就走？”燕渡厄挑起唇角，“留你孤零零一人，豈不可憐。”
沈難從皺起眉毛，“陛下，你突然對我這麽好，是因為……覺得我可憐？還是舍不得那些頂級線香？？”
“多話。”燕渡厄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擡手一揮，換下來的那身黑袍就原地消失了，椅子上只剩一個黑色玉環。
他走過去，把玉環放在手裏握了握，玉環微微顫動，轉眼縮成指甲大小。
“可能還因為……你也叫玄玉。”燕渡厄並沒有擡頭，把玉環掛在脖子上，推門出去了。
沈難從怔楞片刻，小跑著追了出去。
從商場出來，沈難從拎著一大堆購物袋，氣喘籲籲地跟在燕渡厄身後，“陛下，衣服都買好了，接下來要去剪頭發嗎？”
“剪頭發？！”燕渡厄回頭，望向一個巨大的廣告牌，跟上面那個最近當紅的流量小生對視了幾秒，一眨眼，一頭烏黑長發就變成廣告牌上的樣子。
“啊……呃咳咳……”沈難從被鬼王這個速度驚得吞了口涼風，尷尬地咳嗽起來。
“如何？”燕渡厄問。
沈難從臉紅脖子粗，“還挺……挺好看的。”
這不是廢話麽？這人就沒有難看過，古裝現代長發短發都讓人移不開眼睛，亂他道心，煩死了！
“那……咳咳……咱們回去吧。”沈難從認命地塌下肩膀，晃了晃手裏的東西，“還得趕去天盟山找鑰匙呢。”
燕渡厄腳步一頓，“不用去了……散殃不在那裏了。”
“散殃？？你是說那個給龐老板出主意打生樁的古代人？”沈難從吃驚地睜大眼，“你……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燕渡厄點頭，“嗯，靈骨修覆大半，記憶也模模糊糊好似有些眉目，自打從鬼域出來，我便感覺到他們已經不在這附近了。”
“散殃？是幹嘛的？也是你們那兒的……公職人員？”
“我身受重傷，便是拜他所賜，想來他也傷得不輕，不然也不會遲遲不來尋我，凈搞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燕渡厄厭惡地蹙著眉毛。
沈難從問，“你倆……還打架了？那你厲害還是他厲害？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你想幫我？”燕渡厄似乎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話，轉頭看向沈難從的眼神也柔和下來，又問了一次，“你……想幫我？”
“對啊，你幫了我這麽多，有什麽我能幫忙的，我肯定幫你！”沈難從挺胸。
燕渡厄眼底好像翻騰起一些厚重的情緒，沈難從看不懂，只能懵懂地追問，“要不我幫你給他念點咒？讓他跑肚拉稀，傷好得慢點什麽的……”
“呵……”燕渡厄自嘲地笑著搖了搖頭，“回去吧。”
“嘁。”沈難從別過頭，梗著脖子兀自往前走去，嘴裏絮絮叨叨，“又看不起人，道爺厲害著呢……”走出老遠，還能看到他紅紅的後脖頸，頂著個圓滾滾的道士髻，像根點火失敗的小火柴似的。
在他身後，燕渡厄深深地嘆了口氣，“玄玉，難道真是你回來了？”
自從鬼王現出真身，吳佰易跟陸千都在稍微驚訝過後接受良好，因為不太清楚他的底細，看在沈難從的面子上，態度都還算客氣。
就是吃飯的時候有點不適應。
一桌四個人，三個人端著碗，一個人端著香爐。
吳佰易扒拉幾口，在桌子下撞了撞沈難從的腿。
沈難從：？？
就看到吳佰易沖他瘋狂使眼色，一會兒瞟鬼王，一會兒盯著飯。
沈難從清了清嗓子，“呃……陛下要不也一起吃點吧……”
燕渡厄不置可否，“好。”
說完他放下香爐，環視一周，見其餘三個人都緊張地盯著自己，隨和地對著桌上的飯菜做了個深呼吸。
“孤用過了，各位請便吧。”
陸千瞪大眼睛，“啊？？”
“那……那您要是不合口味，咱們先吃，哈哈……咱們先吃……”吳佰易一臉虛汗，緊張地夾起幾塊肉放進嘴裏，嚼了兩下，連忙又吐出來，“咋沒味兒了？？”
鬼王擡了擡眉毛，端著香爐走開了。
沈難從抿了抿嘴，小聲說，“神仙吃了供奉，你的飯菜就沒味了。”
“啊……”吳佰易嚇得手一抖，飯碗掉在了桌子上。
直到鬼王消失在樓梯轉角，吳佰易才回過神，小心翼翼地向沈難從開了口，“那啥……你這個強到底什麽來頭？就不走了是嗎？以後就跟咱們一起？”
沈難從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解釋，他想了半天，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嘆息，“應該吧。”
“那他整天就這麽……一吸，也不是個事兒啊。”吳佰易喃喃。
陸千皺眉，“師父，那你們晚上睡覺怎麽睡？他還回你身體裏睡嗎？”
沈難從慌亂地眨了眨眼，“不……不能吧。”
“不能……吧？”吳佰易扭頭，“你怎麽說得跟你們第一天認識似的，怎麽說，平時是不睡覺嗎？”
是啊，他大半夜還看種豬餵養視頻呢你知道嗎？
吳佰易覷著沈難從的神情，“嘶……是不是他這樣的，根本不用睡覺啊？”
沈難從哽住，“應該是……”
“那他醒著幹啥啊？你都睡著了，一睜眼，他瞪個大眼盯著你，多滲人啊！？”吳佰易齜牙咧嘴，“你想啊，黑燈瞎火的，他坐你對面，倆眼滋兒滋兒冒光！就這麽……”
“行了行了行了……”沈難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上手捂住了吳佰易的碎嘴，“你們再吃點吧，我先回去坐晚課了。”
吳佰易問的沒毛病，他確實還不知道燕渡厄到底睡不睡覺，怎麽睡覺，在哪兒睡覺。
畢竟他倆從認識開始，都是“靈魂層面”的交流，面對面過夜還是頭一次。
加上燕渡厄最近神經兮兮的態度，沈難從愁苦地回到房間，一眼看到正在看偶像劇的鬼王，心裏先死了一塊兒。
“我……那個……一會兒準備睡覺了。”沈難從關上門，眼睛極不自然地四處亂瞟。
燕渡厄眼睛都沒離開電視，“嗯。”
等到沈難從爬上床，鬼王大人甚至貼心地降低了電視音量。
“我……我先睡啊。”沈難從在被子後露出兩個眼睛，謹慎地望向對面的人。
“嗯。”
被子後面的兩個眼睛消失了，不一會兒響起了平穩的呼吸聲。
燕渡厄在心裏笑了笑，關了電視，瞇起眼看向平坦的床鋪，被子下那個不明顯的人形凸起，輕輕打著鼾。
那是多久以前了，他也是這樣，坐在床邊，看著那個人躺在他對面睡得昏天暗地，睡夢中還會拽著他腰帶上的玉佩。
他閉上眼，恍惚間回到了綺霞山頂，那人的小茅屋外。
殘陽落日，天邊的火把山頂都燒著了。
那個人歪著頭問他，“陛下，此一戰勝算有幾分？”
他當時是怎麽說的？
“不足三分。”
好像真就只有這麽點，再多也沒有了。
那人笑起來，蹦跳著回茅屋裏拿出一把閃著銀光的短劍，“若是加上我，可多幾分？”
“加上你？”
“是啊！道爺厲害著呢！”那人握著短劍，在手上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來，輕輕一掃，崖下巖壁間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幾根枯木就斷了一片，“我幫你！”
燕渡厄只覺得周身的氣流都震動起來，他轉過頭，望向身邊的人，“玄玉，你說什麽？”
“嘖，”
對面的人面容依舊模糊不清，可是漸漸地，燕渡厄好像能看清一些了，那人鼻梁上那一顆細小的黑痣，隨著主人心念澄明地亮出身形來，是沈難從，正狼狽地拎著一堆購物袋，堅定地挺起胸脯，“我肯定幫你！”
“你是……他嗎？”
燕渡厄猛地睜開眼，竟然發現全身都在發抖。
“誒我艹……陛下我真錯了……”床上的沈難從睡不踏實，糊裏糊塗地叨叨起來，“我也不想一個人……”
他走到床邊，探身湊近，聽沈難從呢喃著“要是能找到師父就好了……”
“玄玉，是你嗎？”燕渡厄擡起手，輕輕撫過沈難從的鼻梁，“這次我幫你。”
早上醒來，沈難從硬是憋著沒睜眼，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怕就怕一睜眼，真像吳佰易說的，燕渡厄瞪著大眼坐對面盯著他，想想都頭皮發麻。
聽了好半晌，樓下陸千咋咋呼呼的聲音都響起來了，房間裏也沒有一絲動靜。
“應該出去了吧。”他咽了口唾沫，眼睛張開一條縫。
“裝夠了？”
“誒喲嗬！！！”沈難從嚇得一激靈，連滾帶爬翻到了床下，“陛陛陛陛……”
“早。”燕渡厄好整以暇，端莊地坐在對面沙發上，儀態萬千地沖他笑了笑。
沈難從拎著被子，披頭散發，不用想也知道現在自己的樣子一定蠢爆了。
“呵，”燕渡厄清了清嗓子，“適才吳佰易上來找你，讓你看手機。”
“哦哦……”沈難從唯唯諾諾地爬回床上，從一團被子裏翻出手機，
手機上有幾條微信消息，都是淩晨發來的，發信人竟然是黃鼠狼呂老三的閨女呂雲燕。
“誒？”沈難從疑惑地點開信息，只見滿屏密密麻麻的感嘆號，
【沈道長，請問您最近忙嗎？我們學校裏可能鬧鬼了，想請您來看看。】
【沈道長！！！！不好意思這麽晚找您！！！如果您看到消息以後回覆我！！！】
【道長！！！我室友好像中邪了！！！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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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燕渡厄側頭。
“挺……挺好看。”沈難從磕磕巴巴。
“嗯。”燕渡厄很滿意，轉身往試衣間走去，“更衣。”
兩個導購姑娘就站在沈難從身後交頭接耳，一聽這話都捂著嘴低頭笑起來。
“他倆是不是一對兒啊？霸道總裁愛上道士……”
“嘶……人家是出家人，你別亂說話！”
“可是都好帥啊！有點想嗑……”
“其實我也……嘿嘿……”
沈難從眼前一黑，艱難地吞下苦果，“來……來了。”
他本來可以不用這麽尷尬的，都怪他自己這張破嘴。
三十分鐘前，地下停車場。
下車之前陸千問過一句，“師父，陛下哥，我跟經理打過招呼了，買什麽直接掛我賬就行，你倆OK嗎？還是咱們一起去？”
當時他說什麽來著？
除了“其實我還是有點錢”之外，似乎還說了一句“放心吧人丟不了”……
人是丟不了，臉一點沒少丟。
試衣間裏，沈難從紅著臉擠在墻角，臊眉耷眼地問，“陛下……那你以後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上-我了？”
燕渡厄脫衣服的手頓了頓，“若你喜歡……”
“沒有沒有！”沈難從連忙打斷，“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是說……好多了麽……”
燕渡厄轉過身，帶著侵略的氣息躬身湊近，玩味地盯著沈難從的鼻子，“你是怕我走，還是怕我留下？”
沈難從吞咽了下口水，“我也沒說……”
“放心。”燕渡厄轉過頭去。
“？”沈難從疑惑地望著他，“哪個方面的……？”
燕渡厄老神在在地披上另一套現代裝，“人世間總講究個天道酬勤，勤勤懇懇上香這麽久，總該讓你拜到些機緣。”
沈難從更迷茫了，“我的機緣？”
“就是我。”燕渡厄擡眉。
沈難從：“啊？？”
“你師父尚未尋到，我怎麽能隨隨便便就走？”燕渡厄挑起唇角，“留你孤零零一人，豈不可憐。”
沈難從皺起眉毛，“陛下，你突然對我這麽好，是因為……覺得我可憐？還是舍不得那些頂級線香？？”
“多話。”燕渡厄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擡手一揮，換下來的那身黑袍就原地消失了，椅子上只剩一個黑色玉環。
他走過去，把玉環放在手裏握了握，玉環微微顫動，轉眼縮成指甲大小。
“可能還因為……你也叫玄玉。”燕渡厄並沒有擡頭，把玉環掛在脖子上，推門出去了。
沈難從怔楞片刻，小跑著追了出去。
從商場出來，沈難從拎著一大堆購物袋，氣喘籲籲地跟在燕渡厄身後，“陛下，衣服都買好了，接下來要去剪頭發嗎？”
“剪頭發？！”燕渡厄回頭，望向一個巨大的廣告牌，跟上面那個最近當紅的流量小生對視了幾秒，一眨眼，一頭烏黑長發就變成廣告牌上的樣子。
“啊……呃咳咳……”沈難從被鬼王這個速度驚得吞了口涼風，尷尬地咳嗽起來。
“如何？”燕渡厄問。
沈難從臉紅脖子粗，“還挺……挺好看的。”
這不是廢話麽？這人就沒有難看過，古裝現代長發短發都讓人移不開眼睛，亂他道心，煩死了！
“那……咳咳……咱們回去吧。”沈難從認命地塌下肩膀，晃了晃手裏的東西，“還得趕去天盟山找鑰匙呢。”
燕渡厄腳步一頓，“不用去了……散殃不在那裏了。”
“散殃？？你是說那個給龐老板出主意打生樁的古代人？”沈難從吃驚地睜大眼，“你……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燕渡厄點頭，“嗯，靈骨修覆大半，記憶也模模糊糊好似有些眉目，自打從鬼域出來，我便感覺到他們已經不在這附近了。”
“散殃？是幹嘛的？也是你們那兒的……公職人員？”
“我身受重傷，便是拜他所賜，想來他也傷得不輕，不然也不會遲遲不來尋我，凈搞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燕渡厄厭惡地蹙著眉毛。
沈難從問，“你倆……還打架了？那你厲害還是他厲害？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你想幫我？”燕渡厄似乎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話，轉頭看向沈難從的眼神也柔和下來，又問了一次，“你……想幫我？”
“對啊，你幫了我這麽多，有什麽我能幫忙的，我肯定幫你！”沈難從挺胸。
燕渡厄眼底好像翻騰起一些厚重的情緒，沈難從看不懂，只能懵懂地追問，“要不我幫你給他念點咒？讓他跑肚拉稀，傷好得慢點什麽的……”
“呵……”燕渡厄自嘲地笑著搖了搖頭，“回去吧。”
“嘁。”沈難從別過頭，梗著脖子兀自往前走去，嘴裏絮絮叨叨，“又看不起人，道爺厲害著呢……”走出老遠，還能看到他紅紅的後脖頸，頂著個圓滾滾的道士髻，像根點火失敗的小火柴似的。
在他身後，燕渡厄深深地嘆了口氣，“玄玉，難道真是你回來了？”
自從鬼王現出真身，吳佰易跟陸千都在稍微驚訝過後接受良好，因為不太清楚他的底細，看在沈難從的面子上，態度都還算客氣。
就是吃飯的時候有點不適應。
一桌四個人，三個人端著碗，一個人端著香爐。
吳佰易扒拉幾口，在桌子下撞了撞沈難從的腿。
沈難從：？？
就看到吳佰易沖他瘋狂使眼色，一會兒瞟鬼王，一會兒盯著飯。
沈難從清了清嗓子，“呃……陛下要不也一起吃點吧……”
燕渡厄不置可否，“好。”
說完他放下香爐，環視一周，見其餘三個人都緊張地盯著自己，隨和地對著桌上的飯菜做了個深呼吸。
“孤用過了，各位請便吧。”
陸千瞪大眼睛，“啊？？”
“那……那您要是不合口味，咱們先吃，哈哈……咱們先吃……”吳佰易一臉虛汗，緊張地夾起幾塊肉放進嘴裏，嚼了兩下，連忙又吐出來，“咋沒味兒了？？”
鬼王擡了擡眉毛，端著香爐走開了。
沈難從抿了抿嘴，小聲說，“神仙吃了供奉，你的飯菜就沒味了。”
“啊……”吳佰易嚇得手一抖，飯碗掉在了桌子上。
直到鬼王消失在樓梯轉角，吳佰易才回過神，小心翼翼地向沈難從開了口，“那啥……你這個強到底什麽來頭？就不走了是嗎？以後就跟咱們一起？”
沈難從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解釋，他想了半天，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嘆息，“應該吧。”
“那他整天就這麽……一吸，也不是個事兒啊。”吳佰易喃喃。
陸千皺眉，“師父，那你們晚上睡覺怎麽睡？他還回你身體裏睡嗎？”
沈難從慌亂地眨了眨眼，“不……不能吧。”
“不能……吧？”吳佰易扭頭，“你怎麽說得跟你們第一天認識似的，怎麽說，平時是不睡覺嗎？”
是啊，他大半夜還看種豬餵養視頻呢你知道嗎？
吳佰易覷著沈難從的神情，“嘶……是不是他這樣的，根本不用睡覺啊？”
沈難從哽住，“應該是……”
“那他醒著幹啥啊？你都睡著了，一睜眼，他瞪個大眼盯著你，多滲人啊！？”吳佰易齜牙咧嘴，“你想啊，黑燈瞎火的，他坐你對面，倆眼滋兒滋兒冒光！就這麽……”
“行了行了行了……”沈難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上手捂住了吳佰易的碎嘴，“你們再吃點吧，我先回去坐晚課了。”
吳佰易問的沒毛病，他確實還不知道燕渡厄到底睡不睡覺，怎麽睡覺，在哪兒睡覺。
畢竟他倆從認識開始，都是“靈魂層面”的交流，面對面過夜還是頭一次。
加上燕渡厄最近神經兮兮的態度，沈難從愁苦地回到房間，一眼看到正在看偶像劇的鬼王，心裏先死了一塊兒。
“我……那個……一會兒準備睡覺了。”沈難從關上門，眼睛極不自然地四處亂瞟。
燕渡厄眼睛都沒離開電視，“嗯。”
等到沈難從爬上床，鬼王大人甚至貼心地降低了電視音量。
“我……我先睡啊。”沈難從在被子後露出兩個眼睛，謹慎地望向對面的人。
“嗯。”
被子後面的兩個眼睛消失了，不一會兒響起了平穩的呼吸聲。
燕渡厄在心裏笑了笑，關了電視，瞇起眼看向平坦的床鋪，被子下那個不明顯的人形凸起，輕輕打著鼾。
那是多久以前了，他也是這樣，坐在床邊，看著那個人躺在他對面睡得昏天暗地，睡夢中還會拽著他腰帶上的玉佩。
他閉上眼，恍惚間回到了綺霞山頂，那人的小茅屋外。
殘陽落日，天邊的火把山頂都燒著了。
那個人歪著頭問他，“陛下，此一戰勝算有幾分？”
他當時是怎麽說的？
“不足三分。”
好像真就只有這麽點，再多也沒有了。
那人笑起來，蹦跳著回茅屋裏拿出一把閃著銀光的短劍，“若是加上我，可多幾分？”
“加上你？”
“是啊！道爺厲害著呢！”那人握著短劍，在手上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來，輕輕一掃，崖下巖壁間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幾根枯木就斷了一片，“我幫你！”
燕渡厄只覺得周身的氣流都震動起來，他轉過頭，望向身邊的人，“玄玉，你說什麽？”
“嘖，”
對面的人面容依舊模糊不清，可是漸漸地，燕渡厄好像能看清一些了，那人鼻梁上那一顆細小的黑痣，隨著主人心念澄明地亮出身形來，是沈難從，正狼狽地拎著一堆購物袋，堅定地挺起胸脯，“我肯定幫你！”
“你是……他嗎？”
燕渡厄猛地睜開眼，竟然發現全身都在發抖。
“誒我艹……陛下我真錯了……”床上的沈難從睡不踏實，糊裏糊塗地叨叨起來，“我也不想一個人……”
他走到床邊，探身湊近，聽沈難從呢喃著“要是能找到師父就好了……”
“玄玉，是你嗎？”燕渡厄擡起手，輕輕撫過沈難從的鼻梁，“這次我幫你。”
早上醒來，沈難從硬是憋著沒睜眼，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怕就怕一睜眼，真像吳佰易說的，燕渡厄瞪著大眼坐對面盯著他，想想都頭皮發麻。
聽了好半晌，樓下陸千咋咋呼呼的聲音都響起來了，房間裏也沒有一絲動靜。
“應該出去了吧。”他咽了口唾沫，眼睛張開一條縫。
“裝夠了？”
“誒喲嗬！！！”沈難從嚇得一激靈，連滾帶爬翻到了床下，“陛陛陛陛……”
“早。”燕渡厄好整以暇，端莊地坐在對面沙發上，儀態萬千地沖他笑了笑。
沈難從拎著被子，披頭散發，不用想也知道現在自己的樣子一定蠢爆了。
“呵，”燕渡厄清了清嗓子，“適才吳佰易上來找你，讓你看手機。”
“哦哦……”沈難從唯唯諾諾地爬回床上，從一團被子裏翻出手機，
手機上有幾條微信消息，都是淩晨發來的，發信人竟然是黃鼠狼呂老三的閨女呂雲燕。
“誒？”沈難從疑惑地點開信息，只見滿屏密密麻麻的感嘆號，
【沈道長，請問您最近忙嗎？我們學校裏可能鬧鬼了，想請您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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