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寄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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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1

自從呂老三的事情塵埃落定,沈難從就開始著手收拾行囊準備去合陽了。

原本猶豫要不要借著參加交流會的時候找同門師兄弟打聽師父的下落,沒想到前幾天去探監,龐老板提到的線索也落在了合陽,一不做二不休,沈難從決定幹脆出趟遠門。

十分不巧的是,舉辦大會的蒼饒山跟龐老板說的天盟山並不在一處,位於合陽市一東一西兩個角上,看來這次出門還得在合陽多耽擱幾天。

他把這事跟吳佰易一說,吳佰易當場忙前跑後地張羅起車馬來。

眼看吳佰易開始掃臉定火車票了,沈難從擡手擋住他的臉,“等會兒,你這是……?”

“咱們不是要去合陽嗎?”

“咱們?你也去?”沈難從皺眉。

吳佰易一臉莫名其妙,“對啊,不是還得找你師父老爺子嗎?人多力量大,憑你一個人找到什麽時候去?”

沈難從掏出那張稀巴爛的請柬,指著上面模糊不清的參會須知,“你看,參會人員必須持有道士證,你進不去。”

再說他也不是一個人,這不身上還帶著一個。

“沒事兒師父!那我跟佰哥陪你過去,你去參會,我們倆正好順便到處逛逛,等大會結束,咱們一起找師祖!”陸千拎著一個龐大的行李箱出現在道觀門口,指了指身後一輛巨大的房車,“別訂票了佰哥!看我新買的房車,咱們自駕游!”

吳佰易轉過頭,瞬間瞪大了眼睛,推開沈難從,搓著手跑了出去,“哦!!!好!行!有譜!太可以了這個!”

“多帶香。”鬼王適時提醒。

“俺的罐罐也帶兩箱!”茉莉激動地翹起尾巴蹭沈難從的褲腿。

……

毀滅吧。

一行人就這樣兵荒馬亂地出發了。

還沒開出市區,吳佰易就迫不及待跟陸千換位置,自己坐上了駕駛位。

他興高采烈地摸著方向盤,沖沈難從揚了揚下巴,“誒!怎麽樣?快給我拍一張!我發朋友圈兒,嘿嘿!”

“師父,我佰哥這樣確實挺帥的哈!”陸千坐在副駕駛,也跟著熱情捧場。

“你佰哥,呵。”沈難從生無可戀地瞥了眼駕駛座,默不作聲拿起一捆香上了二層。

燕渡厄沒有親自出來,本來平時話也不多,眼下正用他的身體吸得心花怒放,想也知道根本不會幫他多說哪怕一個標點符號。

從他們所在的源江市到合陽,大概有四個小時的路程,吳佰易一路上跟被人點了笑穴似的,行駛到沒什麽人的路段,甚至忍不住打開車窗大聲唱歌,難聽極了。

“佰哥,你這麽喜歡車,下次有空來我家,地庫裏隨便選一輛我送你啊。”陸千被吳佰易的情緒感染,也高亢得不得了。

吳佰易撓頭,“嗐!我過過癮就行,主要我這幹殯葬的,不是送花圈就是接壽材,開個超跑過去不合適……”吳佰易說著想了想,又補充道,“太不專業!”

“佰哥不愧是我師父的好朋友!專業!”

“對嘍!”吳佰易聽得高興,又要開窗唱歌。

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沈難從灰頭土臉地飄下樓,“還有多遠?快到了嗎?”

“導航剛才說再過一個收費站下一個出口就到了。”吳佰易皺眉,“誒?這收費站還挺遠的啊?剛就說還有半個小時的路程就到了,這會兒都過去四十多分鐘,前頭還沒個影。”

“你別開錯路了吧?”

沈難從看向窗外,天邊是嫣紅的火燒雲,一望無際的稻田飛速向後退去,倒是路邊一個巨大的廣告牌讓人印象深刻,上面只有兩行大字——白花花洗浴城,歡迎您的光臨。

吳佰易:“陸啊,你再查一下導航,按說不應該啊,這條路又沒有岔路口。”

“哦好。”陸千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導航的聲音響起:

“前方30分鐘後即將到達合陽收費站,請註意車速。”

吳佰易扭頭,“啊?”

沈難從一挑眉,“你看,開錯了吧?”

“不能夠啊,我也沒拐彎兒啊。”吳佰易把架在耳朵上的煙拿下來叼進嘴巴裏,眼神認真起來,“再往前開開看!”

半個小時過去,前方依然是空空蕩蕩的一馬平川。

“誒我去……?收費站呢?”吳佰易扭頭,困惑地看向陸千,“你是不是導航沒導對啊?”

他的困惑也迅速傳染給陸千,“沒有啊,咱們現在位置就是源陽高速沒錯啊?”

沈難從盯著窗外,白花花洗浴城的廣告牌又一次從窗邊劃過,依然在歡迎他們光臨,這是三十分鐘裏他第三次看到這個廣告牌了。

天色逐漸暗下來,四小時的路程開到現在已經將近開了六個小時,三個人心裏都開始打鼓。

“難道是遇上鬼打墻了?”沈難從拍拍吳佰易的肩膀,“要不你靠邊停車下去休息一會兒?開了一下午,可能累了。”

吳佰易較上了勁,單手抓著方向盤,用自己的手機點開了導航,機械女聲再次在房車內響起:

“前方30分鐘後即將到達合陽收費站,請註意車速。”

“我c……”吳佰易罵了一句。

“前方30分鐘後即將到達合陽收費站,請註意車速。”

吳佰易按了兩下手機,導航語音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依然在倔強地叫著,語調越來越詭異:

“前方30分鐘後即將到達合陽收費站,請註意車速。”

“前方30分鐘後即將到達合陽收費站,請註意車速。”

“前方……”

“知道了!!”吳佰易幹脆按下關機鍵,一腳剎車將房車停在了路邊,臉色煞白地轉向沈難從,“什麽情況?”

沈難從掐訣開了心通,壯著膽子向窗外看去,四周半點煞氣的影子都沒看到,田野間只有一片潮濕的白霧,趁著夜色逐漸蔓延過來。

“剛才這一路好像除了咱們一輛車都沒有看到。”陸千的聲音也沒了剛才激情捧哏的底氣。

沈難從指著前方不遠處,“那邊有倆人,咱們過去問問路?”

“哪兒呢?”吳佰易順著沈難從手指的方向,什麽都沒看到,“哪兒有人啊?……你又看見什麽了?!”

沈難從的心猛地一沈,霧霭中兩人影影綽綽,並排站在車前不遠處,茫茫霧氣中,兩人都是一臉慘白,嘴角還滲著血,眼神卻惶惑不安,也不知道該是誰怕誰。

“這是碰上鬼打墻了……”沈難從想了想,朝吳佰易伸出手,“給我幾根煙吧。”

“啊?”吳佰易一怔,從兜裏掏出剩了半盒的煙,一股腦塞給沈難從,“你要煙幹嘛?”

“我聽我師父說過,遇上鬼打墻,不是什麽窮兇極惡的厲鬼,一般在路邊點幾個煙就行,神三鬼四,神仙抽三根,鬼怪抽四根,抽完就能過了。”

沈難從說著走了下車,在心裏問了句,“陛下,這個對前面那倆好使嗎,看著好像挺害怕咱們的,周圍也沒有煞氣,就不用直接打散了吧?”

話問出口,沈難從的眼睛變成了金色,鬼王借著他的眼睛掃了一眼,輕描淡寫地說:“只是被困此地的孤魂野鬼,可憐人,你點煙便是,無需磕頭。”

“好,那就不用法術了。”

沈難從走到離房車稍遠的地方,將四根煙一一點燃,並排擺在地上,在路面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鬼王:“你還是……莫要守在這裏了。”

沈難從:“啊?我想確認他們抽完了趕緊給咱們放行。”

鬼王略一遲疑,“有孤在,他們怕是不敢靠近。”

果然,沈難從擡頭看去,兩個游魂畏畏縮縮地躲到了欄桿後,偷偷探出頭觀察他。

要不是身上帶著鬼王,這年頭哪能見著偷感這麽重的鬼……

“那好吧……”沈難從只好轉頭上了車。

虧得沈難從背後沒長眼,不然他能見識到比吳佰易抽煙還快的兩個家夥。

一上車,不知道是誰的手機,導航音又突兀地響起來:

“五分鐘後,前方出口請註意變道,即將到達合陽收費站。”

“……好了?”吳佰易呆呆地看著沈難從,“還真行啊??這是哪兒的說法啊?還挺管用,像我們這種沒藍條的好使嗎?”

沈難從一把撈起茉莉,坐回沙發上,“好使,我師父說是西南那邊的土法子,那邊的人在山裏走夜路,怕碰上這種事兒都隨身帶著煙。”

“哦……”吳佰易覺得神奇,“那你剛才點了幾根?”

沈難從怕嚇著他,“三根,是個小神仙,打瞌睡走岔路了。”

“哇……”陸千滿眼放光,“師父,你會的可真多!能教教我嗎!!”

可以,讓鬼王上你身。

沈難從的腹誹被察覺,鬼王輕輕彈了下他的麻筋,手一抖,心虛地擼了兩把茉莉的腦袋。

大概又開了二十多分鐘,終於踏上了合陽地界,看著城市街道車水馬龍,三人齊齊長出一口氣。

沈難從看了眼手機,“今天時間太晚了,咱們要不找個賓館先住下,明天起來再去蒼饒山吧。”

“嘖,師父!”陸千起身,搖頭晃腦地往車後的小客廳走去,張開雙臂自信微笑,“住什麽酒店啊?你回頭看看,什麽酒店能比咱這車更舒坦!”

沈難從訕訕地閉上嘴,從來沒坐過房車,一露怯就讓陸千裝到了。

房車停在蒼饒山腳下一片開闊的砂石地上,趁著月光,只見陸千指尖翻飛,在操控臺上啪啪按了幾下,房車一陣輕微震動,左邊伸出來一塊,右邊升起來一截,跟個變形金剛似的,展開了全貌。

吳佰易在一邊舉著手機拍視頻,嘴裏吱哇亂叫,早就把路上遇到鬼打墻的事忘得一幹二凈了。

等房車都收拾停當,三人頭碰頭點好了外賣,沈難從就往樓上走去。

對外說要關門修煉,事實上鬼王已經催了他半天了。

這陣子頂級線香一路吸過來,鬼王神清氣爽,不僅靈骨修覆了不少,連心態都變好了,說話的時候語氣溫和了一些,不像以前,有一搭沒一搭,冷冰冰的,還總懟人。

要不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呢。

沈難從關好門,拉上窗簾,從行李箱裏掏出一大捆線香點燃,輕聲叫道:“陛下,準備好了,您是親自來還是……”

眼前金光一閃,燕渡厄就從沈難從的身體裏抽離出來,躬身嗅了嗅燃好的香,回頭沖沈難從露出個極難辨認的和善微笑,“不錯。”

沈難從抿著嘴,被鬼王笑得不太自在,抻了抻衣服下擺,背對著他坐在了門口的沙發椅上。

“近日運炁愈發順暢了,想來靈骨不日就能痊愈。”燕渡厄吸著香,喃喃道。

沈難從咽了口唾沫,沒有回頭,“哦哦……那就好。”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剛才鬼王沖他笑的時候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這感覺讓他想不明白,如果說單單是因為鬼王太美給他看懵了也不太對,雖然美色當前,但他打小修道,這點抵禦能力還是有的。

沈難從呆坐在原地,腦子裏亂糟糟的。

大概過去半個世紀,終於有人在門外敲了幾下,隨後陸千的聲音響起,“師父!吃飯啦!!”

沈難從直眉楞眼地站起身,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拉開了門。

陸千張大了嘴,看向他的身後,“師父……這是……?”

沈難從這才回過神,燕渡厄本體還在吸著香。

空氣凝固了,門裏門外三個人都是面面相覷。

“師父……這誰?這人什麽時候上車的?!”陸千率先打破沈默,嘴唇顫抖,臉上的顏色變得精彩起來。

沈難從大腦瘋狂運轉,“呃……這位是……呃……是……”

“不會還在鬧鬼吧?!?!”陸千後退兩步,靠在了墻上,小腿肚子轉筋眼看著要往下出溜。

“不是!不是鬼!”沈難從連忙說,“是……是我用法力請到的保護神!”

陸千空白了一秒,剛開始褪色的臉詭異地重新泛起光,“哇!!!等於說你有個貼身保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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