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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鼠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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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鼠夾2

不等捕鼠夾招呼到腦袋上,沈難從的瞳孔突然射出兩道金光,鬼王耗光電量前最後一個閃轉騰挪,輕松把橘貓摁在了地上,“哪來的孽……畜!”

橘貓一楞,大叫起來,“快給俺松手!!!喵嗚!!!”

粗獷豪邁的男聲混著尖利的貓叫從橘貓嘴裏喊出來,一縷淡薄的煞氣縈繞在橘貓周身,因為後頸被掐住,行動受限,橘貓只能徒勞地掙紮幾下,完全落了下風,身體驟縮成了普通貓的大小。

沈難從目瞪口呆,這才發現原來橘貓手上一直拎著的黑色方塊竟然還是個劣質捕鼠夾。

不是,你都變大變小是個妖怪了為什麽用物理攻擊?退一萬步,這年頭貓抓老鼠都開始借助工具了?

“楞著幹嘛,幫忙啊!”沈難從沖吳佰易叫道。

“狂徒還不松手!!!俺老茉跟你們拼了!!!”橘貓還在浮誇地叫罵,可絲毫沒有再次攻擊的能力。

吳佰易顫顫巍巍地站在原地,指著橘貓,“貓……貓!貓!貓……”

“怎麽了,人!”橘貓忿忿擡眼。

吳佰易後退幾步,“這玩意兒說人話!”

不能怪吳佰易膽小,畜生都能扯著嗓子罵街了這誰頂得住。

沈難從皺眉,一手摁著橘貓,扭頭吩咐吳佰易,“你趕緊先給他作案工具沒收了。”

吳佰易小心地用腳趟著,試圖把捕鼠夾勾過來。

橘貓一看武器要被吳佰易收繳,亮出爪子勾住了捕鼠夾一側歪斜的鐵絲,“別碰俺的夾!”

“噓!”沈難從低喝,今天一場法事引起的恐慌已經夠多了,再這麽鬧下去只會越來越麻煩,他手上暗暗使力,對橘貓警告,“別說人話,老實點就還給你!不然就給你撅折了,收拾你也是順手的事!”

橘貓一聽,委屈地哼唧兩聲,垂下了眼。

“善信!”擒獲了橘貓,沈難從強行從容地招呼主家,“出來吧,無需驚慌,法事已結束,可以送去火化了。”

主家神色恍惚,從門後探出個腦袋,失魂落魄地給沈難從遞上了白包,也不在意老人被沈難從單方面開了瓢,就這麽潦草地結束了這場超度。

沈難從尷尬地夾著貓,不太方便再多說什麽,畢竟在場的人今天前來僅僅是為家裏離世的老人辦一場超度,事先也沒人通知他們這個世界已經癲狂成這樣了。眼下不是詐屍就是鬧妖怪,前腳道士剛飛天後腳貓妖就抄著家夥打人,有些心理承受能力較差的已經開始出現自言自語的癥狀了。

一上車,見沈難從坐在副駕駛上,手裏還掐著橘貓,吳佰易戰戰兢兢指了指,“這玩意兒你還帶回去?你要養啊?”

沈難從也有點為難,“先帶回去給它驅個煞,別再鬧出別的問題來……別忘了先去你家店裏拿香,急用。”

“哦……”吳佰易不情願地關上了車門,身體向左歪斜著踩下了油門,試圖離那只會說人話的貓越遠越好。

沈難從看他機械的坐姿,“你哪兒不舒服?”

吳佰易心說我哪兒都不舒服,扯開嘴角,“沒逝,就是一想到這玩意兒能說人話就覺得挺滲人的……”

“嘁。”橘貓嗤了一聲,轉了個方向蜷在沈難從腿上瞇起了眼。

回到道觀後,沈難從跟吳佰易分了白包裏的錢,一手夾著貓,一手抱著香,心情覆雜地進了門。

吳佰易跟在後頭,把幾根巨大的祈願香扛到正殿,瑟縮地站在正殿門口,“那……我就先走啦?你一個人能對付得了嗎?”

沈難從:“你要真害怕……要不你先別走,扛著香先燒一根壓壓驚?

“沒事我先……”吳佰易胡言亂語地喊著什麽,一溜煙消失在了道觀門口,後頭的話沈難從都沒聽清。

他把貓放在蒲團上,警告道:“別亂跑啊,不然搗毀你的武器。”

“嗚嗚嗚……”橘貓警惕地弓著背,“你待怎的!還不速速把俺的夾還來。”

沈難從覺得有點好笑,“誰教你這麽說人話的,你建國之前成精的嗎?給我趴好!”他取來三清鈴,“挺精神的貓一身黑氣像什麽樣子!”

沒想到橘貓瞪圓了眼睛,兩只手抱在頭上,“你要把俺的黑黑吹跑!?不行!俺留著見奶奶的!!!不能吹俺的黑黑!!”

沈難從聞言停下手裏的動作,“什麽黑黑奶奶?這是煞氣,知道嗎?既然你已經修煉成精了,做一只清清白白的好妖怪不好嗎?”

“俺……俺沒有修煉過!”橘貓局促地縮了縮腳,有些難為情地把尾巴繞到了身前,“前兩天睡覺的時候山晃了晃,奶奶身上的石頭裂開,就有黑黑了,這裏面有奶奶,俺自己都舍不得吹走。”

沈難從地鐵帥哥看手機.jpg,“什麽亂七八糟的……”說著擡手就要往橘貓身上貼符。

“大大!求求了!別搞俺!!俺就剩這些了!!”

橘貓從蒲團上沖下來,滑跪抱住了沈難從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抽泣起來,“俺從小流浪,是奶奶給俺一個罐頭才活下來的,現在奶奶沒了,要是沒有黑黑,俺就再也見不到奶奶了嗚嗚嗚嗚……”

這話聽著蹊蹺,沈難從卻好像從話裏看到了一個抱著師父電腦的自己,捏著符箓的手停在半空,“你的……奶奶?”

“嗯!奶奶不嫌棄俺身上的跳蚤,給俺洗香香,還給俺吃罐罐,對俺可好可好了,這個世界上就只有奶奶對俺這麽好!”

橘貓揚起臉,鼻頭濕漉漉的,瞳孔努力撐出一個圓形,看著既可憐又水靈,“嗯!放過俺吧大大!”

“那也……”

趁著沈難從猶豫分神,橘貓眼睛一轉,摸過身側的捕鼠夾,“噌”地跳下了蒲團,沈難從猛地反應過來,下意識伸手揪住了橘貓的尾巴,“別跑……”

沈難從沒養過寵物,不知道貓身上有些地方是不能碰的,他下意識揪了貓,貓也只好下意識咬了他。

“啊……嘶!”煞氣順著橘貓的牙齒鉆進了沈難從的手心,還沒來得及喊疼,腳下的道觀就搖晃起來,面前的三清像忽明忽暗,幾乎是一個呼吸的工夫,三清像之一就變成了一個中年男人。

“怎麽每次煞氣入體都能看到這些啊?!”沈難從一時間有些驚慌。

只聽鬼王的聲音隔空傳來,“這是折心鏡。替你開心通時見你根骨處生有缺口,原以為是根骨不佳,未曾想竟是百年難遇的折心鏡,修道之人根骨生有折心鏡,煞氣入體便能由折心鏡中洞察陰魂執念。”

“媽!”中年男人不耐煩地沖著沈難從叫道。

沈難從:。

“人家養老院都來接您了,車就在下邊等著,您非得這麽固執我真是不明白,住哪不一樣啊?”

“大房子已經騰出來給你和美娟了,我自己住這套小的挺好啊,這出門也方便,沒必要去養老院,白花錢。”一個帶著書卷氣的蒼老的聲音在沈難從身後開了口。

沈難從回頭,說話的是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一副銀絲邊眼鏡,雖然說的話帶著祈求的意味,舉止卻是得體大方的。

“不是說了麽這兒離冬冬的學校近,養老院的錢,美娟說她給您出,您擔心這個幹嗎,又不是沒有退休工資?”男人說著,伸手去抓老人手裏攥著的鑰匙。

老太太手上拉扯著,還是勉強好聲好氣,“冬冬住過來我可以幫你們接送啊,你們平時上班也不用兩頭跑……”

“哎呀,媽!”男人猛地使力,扯過了鑰匙,連忙沖身後的兩個白大褂使眼色,“您都這麽大年紀了,哪能照顧好冬冬啊,到時候又得美娟過來,又要照顧你又要照顧冬冬,她一個人哪忙得過來。”

老太太悵然若失地看著鑰匙被男人搶走,表情有些淒苦,“我不給你們添麻煩,只是你爸剛走,我想守著這個房子,怕他找不回來……”

不等老太太把話說完,兩個白大褂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老人就往樓下走。

“誒!你們這是做什麽!光天化日的!”老太太根本拗不過兩個腰圓膀寬的白大褂,力氣足夠弱小,掙紮都顯得有點可笑,轉眼就被架著走出了樓道。

男人把鑰匙放進衣兜裏,腳步輕快地跟在後面,“您一個大學教授,怎麽還信這些沒影的事。”

沈難從慌忙跟上去,剛踏出樓道,眼前的世界就整個翻轉過來,原本灰色的墻壁貼滿了白色的瓷磚,延伸成一條看不到頭的走廊,走廊兩邊分布著無數的房間,四下都是刺目的白色,看上去像是某種已經白骨化了的猛獸身體內部,幹凈得死氣沈沈。

一個房間裏傳出蒼老的痛呼聲,沈難從循聲找過去,發現了那個老太太。

她此刻伏在一張單薄的鋼絲床上,被兩個披著藍色隔離服的護工毆打,人瘦成了皮包骨,一絲不茍的白頭發也散亂開了,在白熾燈下泛著灰敗的光。

“三個月沒交錢,有碗餿飯吃就不錯了!還挑挑揀揀!老不死!”

“你兒子早就不管你了!你再打電話舉報一個試試!”

兩人一邊罵,一邊用拖把桿抽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只能顫巍巍地側過身子護住頭,“我打電話是讓他給我送錢來,不是舉報……”

“送錢送錢,錢呢?!送來了嗎?一天天的就你事兒多!”

老太太一邊哭,一邊擡起枯瘦的手抹著眼淚,“不是他不來,他說銀行卡弄丟了,補辦總歸需要時間的。”

“也就你相信這些屁話!他就是不想管你了!自己兒子都不管你了我們憑什麽還伺候你!”

其中一個人說著,上手把老太太身上的薄被子也拽走扔在了地上,“衣服被單你自己洗吧,煩死了。”

兩人又打罵了幾句,拎著拖把離開了房間,只留下床上的老人低聲嗚咽著。

“喵嗚~~~~”

窗邊一聲脆亮的貓叫。

老太太止住哭泣,從床上擡起頭,“咪咪,又來了?”

沈難從沿著老人的視線看過去,正是那輛自稱“老茉”的肥碩橘貓。

橘貓瞪著圓圓的眼睛,在窗前站起身子,前腳在玻璃上一邊扒拉,蹲在窗臺上沖老人叫了起來。

老人步履艱難地下床打開了窗戶,伸出手去摸橘貓的腦袋,一邊摸,橘貓呼嚕呼嚕地瞇起了眼睛。

“唉,以前在家住著,還能下樓給你餵點貓糧,現在到這兒來我也出不去,也沒有好吃的了,你自己在外面吃得好不好啊?”老太太拍了拍橘貓的肥肚子,自言自語,“看上去吃得還不錯,還以為我搬走了你就要餓肚子了,沒想到還能找到這裏來,真聰明!”

橘貓一直打著呼嚕,用頭拱了拱老人的胳膊,又轉過身沖老太太撅了撅屁股,張嘴輕輕咬住了老太太的手,用力往窗邊拖。

“嗯?又給奶奶帶什麽好東西了?”老太太一臉慈愛,笑著問道。

橘貓“喵嗚”一聲,從窗臺邊扒拉過來一只死麻雀,推到老太太面前,驕傲地揚了揚下巴。

老太太哭笑不得,“奶奶吃不了這個,你自己吃吧!真乖!”

橘貓懵懂地歪著腦袋,見老太太沒把麻雀叼走,只好蹦跳著轉身,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動作,再次推了推死麻雀。因為過於肥胖,蹦跳間蹭掉了旁邊幾株開得正盛的茉莉,幾朵花瓣被夾在了貓背上的毛發裏。

“誒喲~”老太太幫它摘下來,“咪咪真漂亮,都戴上茉莉花兒啦!給你取個名字,以後叫茉莉好不好呀?”

“嗷嗚!”橘貓一直盯著老太太手上的茉莉花,聳著鼻子湊上來聞了聞,上嘴咬了一口,皺眉吐掉了。

“原來它叫茉莉……”沈難從想起橘貓咆哮著“吃俺老茉一夾”從天而降的畫面,有種圍觀李逵繡花的不適感,胳膊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茉莉!”

“哇嗚!”

“小茉莉!”

“哇嗚嗚!”

沈難從站在門口,看著一室不懷好意的白色裏老太太笑瞇瞇地撓著橘貓的下巴,一個滿眼寵溺地笑,一個全心全意地閉著眼爽。

折心鏡裏的時間過得飛快,橘貓總是兢兢業業,叼來各種各樣半死的活物等在窗前,用前爪扒拉窗戶,老太太每次來開窗,都笑得合不攏嘴,只是在這一次次開窗關窗中,沈難從發現,老太太的臉色越來越差,身體也瘦得不成樣子了。

“嘟嘟嘟……您好,您撥叫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您好,您撥叫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突然一陣電話忙音從虛空中傳來,沈難從嚇了一跳,隨著耳邊越來越響的電話音,眼前的世界開始崩塌,白墻上的瓷磚紛紛碎裂脫落,頭頂的白熾燈搖晃幾下,轟然砸到了沈難從腳邊,玻璃四濺,穿過了沈難從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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