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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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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

夜晚七點二十三分。

米花劇院。

演出還沒開始。

朱蒂·斯塔琳坐在觀眾席上,百無聊賴地在手機上瀏覽新聞。

她不是特意過來看演出的。

起因是卡邁爾在商店隨手抽獎,正好中了話劇《格桑尼亞》的特等座,而他壓根不想看話劇,於是把價值五千日元的門票送給了茱蒂,拜托她過來看節目。

夜晚七點二十七分。

舞臺燈光突然打開一小束。

年輕的主持人走出來,戰戰兢兢地站在聚光燈下,竭力鎮定地通知說:

“很抱歉地告訴大家,因為出現了不可抗力因素,今晚的演出取消,非常抱歉給大家帶來困擾!現在請大家有秩序地離開座位,去售票處進行登記,劇院會在三日之內返還大家的購票費用!”

“啊——”

觀眾們發出了浪潮般的抱怨聲。

“怎麽回事啊?”

“我可是等了好久的!”

“我從那麽遠的地方開車過來!”

“隨便就取消了不應該補償點什麽嗎?”

“補償——補償——”

“要額外的補償——”

觀眾們沒有離開,起哄聲越來越響。

主持人不知所措地鞠躬:“真是非常抱歉!我們也不希望演出取消!購票費用我們會退回,額外的補償我們也會進行討論的!”

一半觀眾準備離席,另一半觀眾還不肯善罷甘休。

一個穿著警服的矮壯中年男子從通道走出來。他站在舞臺中間,接過主持人的話筒並呼喊:“大家安靜點!”

茱蒂驚奇地眨眼:“目暮警官?”

觀眾們很給這位老熟人面子,立刻鴉雀無聲地聆聽他講話。

目暮警官沈穩地解釋:“很遺憾,這次演出不能照常進行了!請大家有序離開!路上註意安全!”

心死的觀眾終於妥協:

“好吧——”

“肯定有誰出事了吧?”

“看個表演都會遇到這種事,也太倒黴了吧——”

目暮警官註視人群離開。

茱蒂坐在前排特等座位上,突然笑著對他揮手:“嗨。”

目暮警官這才留意到她的存在:“是你啊!”

茱蒂起身,沿著旁邊的小樓梯走到舞臺上:“方便我看看發生了什麽嗎?”

“啊……這個嘛……”暮目警官知道她是FBI的人,心想或許可以打破目前僵局,於是揮手示意說:“過來吧。”

茱蒂跟在他身後,沿著員工通道進入後臺。

《格桑尼亞》話劇的演員都在。

而化妝間裏躺著的屍體,是話劇女主演吉野栗子。

吉野栗子服用了帶有□□的一杯水,面目猙獰地睜眼倒在地上。

茱蒂詢問高木警官:“目前調查進展到哪裏了?”

高木警官翻轉自己的記錄本,給她看上面的文字:“目前我們根據監控,初步排查出了這三名嫌疑人。”

【小澤彥夫(27)】【演員】

【吉川希美(24)】【演員】

【普通藥郎(26)】【賣藥的】

茱蒂擡起右手扣住下巴,念出其中最奇怪的名字:“普通藥郎。”

高木警官把目光投向普通藥郎:“他就是最大嫌疑人。”

茱蒂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一名形象怪異的男子坐在沙發上。

他有著灰色的長頭發,大部分頭發被紫色頭巾裹在頭腦後,兩只精靈般的細長耳朵高高翹起,眼睛和鼻子上畫著紅色妝容,上嘴唇塗著紫色花紋。

像個演員,但又和在場其餘演員的西方造型格格不入。

嫌疑人略微移動眼珠,平靜地與茱蒂對視一眼,又波瀾不驚地挪走視線。

茱蒂對比男子和其他演員的造型差異:“他也是這個劇團的演員嗎?”

高木警官告知這個男子的異常:“不,他根本不是這個劇團的人。他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總是答非所問,而且他箱子裏的瓶子——看起來都有毒。”

一個半人高的巨大箱子已經被打開,裏面的所有物件都被警察掏了出來,擺滿了桌子和地板。

一大堆造型怪異的瓶瓶罐罐。

一大堆精致的金屬工藝品。

一大堆紙張和書籍。

一個木匣子。

一堆難以名狀的不明物品。

賣藥郎端坐在沙發上,保持瞇著眼睛的表情,似乎在忍耐什麽事情。

在看似生無可戀的同時,他忽然又耐心地開口解釋:“瓶子裏,都是,藥哦。”

茱蒂走過去,故意露出好奇的表情,用天真的眼神註視他:“藥郎先生,你說話方式好奇怪。”

賣藥郎繼續氣息奄奄地瞇著眼睛註視前方,抿著嘴沒有出聲。即使他上唇的紫色條紋帶有微笑的弧度,也無法支撐他已經垮下去的嚴肅表情。

顯然已經厭倦了和這群人打交道。

茱蒂揣摩他此時的心情:“你討厭我們反覆盤問你,對吧藥郎先生?”

賣藥郎回答了上一個問題:“說話方式,是這樣,的呢。”

茱蒂擡手托住下巴:“嗯……”

高木警官尷尬地解釋:“我就說他很奇怪吧。”

茱蒂轉而詢問高木警官:“已經從他這裏知道哪些信息了?”

高木警官開始播報:

“從監控上看,他是進入房間的第三個嫌疑人。前兩位嫌疑人,小澤先生和吉川小姐,都堅稱他們和死者見面時,死者還活著。而這位藥郎先生告訴我們,他進去的時候,死者已經死了。

“奇怪的事情就來了。他在發現死者後卻沒有報警,也沒有告訴任何人,直到田村先生等人去找死者,才發現死者已死並且報的警。

“問及藥郎先生為什麽看見死者不報警,他說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報警。問及他去死者房間幹什麽,他說他去拿一根針來修補衣服。問及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劇院後臺,他說他迷路進來的。

“毒藥很可能就藏在他的瓶子裏,他瓶子裏的所有液體都已經提取樣本去檢驗了。目前所知道的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茱蒂耐心地聽完介紹,賣藥郎也耐心地聽完介紹。

隨後,賣藥郎緩緩擡起右手,向上伸出食指與中指,若無其事地繼續解釋:“液體是,獨門秘方呢。”

旁邊的男演員呵斥他:“不要再說莫名其妙的話了!”

女演員請求警官們:“明顯就是個莫名其妙的人跑來投毒的,快把他帶走吧!”

目暮警官平靜地回應:“不,先等樣本的檢測報告出來吧。”

女演員:“可他明顯是個精神病啊!”

男演員:“動機也很明顯,就是無差別投毒吧!”

目暮警官擡起右手,制止了他們的沖動行為:“不,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了,我說了再等一下。而且小澤先生和吉川小姐的嫌疑也還沒排除,你們也有足夠的殺人動機。”

“……”演員們充滿怨氣地看著賣藥郎。

賣藥郎依然無動於衷地坐在沙發上。

男演員又忍不住呵斥他:“都這種時候了,你怎麽還像老大爺一樣坐在這裏!”

女演員小聲抱怨:“作為嫌疑人,也要有點自知之明吧?”

茱蒂笑著勸說他們:“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很緊張,但這樣也是沒有用的,你們也坐下來歇一下吧。”

其他人離賣藥郎遠了一點,茱蒂再看向始終面無表情的賣藥郎。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肌襦袢,這是最貼身的打底衣服。而他的腿上放了兩件衣服,一件是綠色長襦袢,一件是帶有花紋和粉色重衿的水綠色和服外套。

而他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之間,夾了一枚細小的縫衣針。

縫衣針的尾部沒有線。

茱蒂詢問高木警官:“檢查過他的衣服嗎?”

高木回應:“檢查過了,只是普通的衣服而已。”

茱蒂走到賣藥郎面前,輕聲詢問說:“我可以再看一下你的衣服嗎?”

賣藥郎擡眼:“當然可以。”

茱蒂蹲下身,近距離看衣服外套上的花紋,用指尖摩擦厚重的布料,碰到了衣服損壞的地方。

是一條大約五厘米長的裂縫,出現在右側胸襟的位置上。

她翻看衣服,發現衣服背後有對應的裂縫,另一件綠色長襦袢的損傷,也和外套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是一個利器連續貫穿了兩件衣服的右胸襟。

賣藥郎的紫色眼眸俯視她:“怎麽了?”

茱蒂輕聲詢問:“衣服怎麽壞的?”

賣藥郎一本正經地解說:“我不小心,摔倒了。”

“這摔得可真夠嚴重的。”茱蒂略微擡起頭,眼鏡鏡片反射白光,隨即註視他的眼睛,告訴他一件重要的事情,“你身上還有血的味道。”

賣藥郎冷淡地解釋:“是藥水,的味道。”

茱蒂固執地覆述:“是血的味道。”

賣藥郎也固執地覆述:“是藥水呢。”

“……”茱蒂跳過這個話題,轉而把目光聚集在縫衣針上,“話說回來,你縫衣服為什麽不用線?還沒找到線嗎?”

賣藥郎把銀針捏到茱蒂眼前:“有線哦。”

茱蒂皺起眉頭:“我沒有看到。”

賣藥郎逐漸把瞇著的眼睛睜開,陰沈的臉色終於出現一絲明媚的變化,就連嘴角也舒展開來,讓上唇的紫色花紋勾勒出微笑的弧度。

他繼續輕聲說:“用的是,蛛絲哦。”

【噔】

空間突變,燈光昏暗,無數蛛網掛滿賣藥郎背後的墻面。

白色,巨大,粘稠。

破舊的網,嶄新的網。

無規律地交織。

茱蒂突然驚恐地起身,右腳向後邁了一步:“怎麽回事?”

【噔】

就在她起身的瞬間,房間已經恢覆原樣。

光線正常,整潔的空間根本沒有任何蛛網存在。

其餘人不解地看向她:“這位小姐?”

“啊。”茱蒂震驚地環顧四周,確認完全沒有異樣後,連忙笑著對周圍人擺手,“沒什麽,剛剛蹲得太久了,站起來突然有點頭暈而已。”

目暮警官小聲嘟囔:“真是的,不要嚇我嘛。”

茱蒂再擺手:“抱歉抱歉——”

等周圍人的註意力分開以後,茱蒂臉上的多餘表情消失,重新註視前方的賣藥郎。

賣藥郎說:“你看見了,對吧?”

茱蒂不知道要怎麽回應,只能籠統地詢問他:“你這是——怎麽回事?”

賣藥郎敷衍地否認說:“我想是,幻覺吧。”

茱蒂覺得他很有問題:“你不能給一個解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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