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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茉莉 有人待它如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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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茉莉 有人待它如珍寶

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神色頹靡, 唇色泛白,眼角下方都是烏青,整個人像是失了魂一樣。

就連穿著的西裝外套, 都是歪斜著的, 而最惹眼的, 還是二月已經快步入春的季節, 他脖子上帶的那條圍巾。

國風竹子圖案的,她曾經親手織的。

被他不屑一顧的。

往日裏的謝硯安, 一直是清貴無雙, 臉上掛著冷淡的神情,仿佛沒有人能讓他觸動動容, 更是不怎麽見他笑過或者哭過。

由於受到的沖擊太大,舒茉一時間張了張口,沒再繼續說話。

而此時,謝硯安貪戀地看著她的容顏, 這兩個月離開後分手後,日思夜想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臉。

只是看到那張臉上不再是愛慕和歡喜, 而是滿滿的疏離。

霎時間,心口一疼,像是被冰錐刺進去,淋漓的鮮血噴湧而出。

人最接受不了落差。

尤其是曾經一直追逐在你身後, 對你掏心掏肺無私付出的人。

如今, 變了模樣,形同陌路。

謝硯安不知道自己是犯賤還是怎麽,自從分手後,心裏像是缺失了一大塊,每逢到夜裏就蝕骨地疼。

少女的容顏一幕幕地回想著, 終究是忍不住思念之情,從孟青青那兒知道了。

她是“如夢令”的老板。

於是,借著工作之便,把人約了出來。

謝硯安從不說謊,反而坦誠地點頭,嗓音沙啞:“是。”

“小茉,我想你想得快要瘋了。”

我……後悔了。

他說完之後,眼角氤氳著的幾滴淚就這樣順勢滑落下來,看著有種淒涼冷感的美。

脆弱而仿徨。

後悔至極。

舒茉看到他,就會想起過去那段坎坷的歲月,閉了閉眼睛,說沒有感觸是假的。

但她不是吃回頭草的人。

並且,好像對謝硯安,也沒有那種依賴和歡喜的感覺了。

她很平靜地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請——”

“謝先生自重。”

冷冰冰的“謝先生”這個稱謂,像是一下子把人打入了天寒地凍的煉獄之中,不得翻身。

謝硯安聞言,身體猛的晃了晃,撐著一旁的桌子,滿是憔悴,“舒茉,我們十年的感情,就以這樣收場嗎?”

“你真的能忘嗎?”

其實兩人之間,也是有很多美好回憶的。

盡管,是舒茉付出的更多。

她永遠都在他的眼睛裏感受不到愛意,卻又在一次又一次的行動裏被感動被迷失。

初三時她因為數學題而煩惱,擔心考不上實驗一中,在桌洞裏出現的錯題分析本。

高中時,她因為喜歡一個歌手,想去看演唱會,得到的門票。

十七歲時,少女青澀懵懂滿懷歡喜和期待地說,想要心愛的男孩子,送她一個親手編制的包包。

……

那些無窮無盡的光陰歲月裏,數不清的激動和救贖的瞬間。

像是把她拉了回去那段記憶。

舒茉不否認過去,但人應該向前看,她已經不再像當初那樣,為他流眼淚了。

她反而還能心平氣和地說:“謝硯安,都過去了。”

“我不恨你。”

無恨,自然也無愛。

只是抽離的過程很痛苦,但她總要慢慢蛻變。

謝硯安接受不了打擊,神情恍惚了一下,又激動地跑了幾步到她面前,拿起脖子上的圍巾,連忙說:“你看,你給我織的。”

“我今天還圍著它。”

試圖來喚起她一點點喜歡和憐憫。

舒茉見狀,忽而笑了一下,很溫和沒什麽攻擊性,然後,在他目眥盡裂下,把圍巾拿了過來。

柔軟溫熱的布料傳感到手上的時候,舒茉隱隱約約間,還能想到熬了無數個夜晚的燈光和月亮。

能想到,那時候少女滿腔歡喜和憧憬,給喜歡的人織圍巾的畫面。

好像,那樣奮不顧身不惜一切地,大膽的鼓起勇氣表達愛意追逐一個人的她,再也不會存在了。

她唯一的膽量和勇氣,都已經給了謝硯安。

如今,消失殆盡,完全褪去。

“謝硯安,抱歉,不屬於你的東西,我擅自收回來了。”

她把圍巾慢慢地折疊了一下,就這麽很鎮靜地說出這句話。

而另一邊的謝硯安,不停地搖著頭:“不……不……”

“小茉,這是你送給我的,怎麽能——”

是他為數不多的念想了。

看出他的不甘心,已經想要過來奪回去,舒茉淡淡道:“謝硯安,別讓我看不起你。”

男人伸出來的手,頓在了空中,眼角依稀還有幾分酸澀的淚閃過。

很難受很難受。

曾經他沒有珍惜,視為草芥的東西。

如今,卻是拼命地也夠不到的珍寶。

“小茉……”

謝硯安捂著胸口,就這麽征征地看著她的冷漠,最後問了一個問題:“那你……喜歡容聿嗎?”

他的名字一出來,像是匯聚了無限的暖流,滋潤著幹涸的心田。

此時竹字包間02的門是開著的,兩人就在門前。

但沒有人註意到,被提到的主人公,就在他們不遠處。

容聿原本是談生意的,客戶喜歡安靜的地方,兩人約在了竹字01包廂。

沒想到——

碰到了自家老婆和前任的這場戲。

兩個男人,都高高懸掛著心臟,等待著她的回答。

而舒茉,遲疑了幾秒鐘,但不是很確定,又覺得自己只是被短暫的溫暖感動。

況且,他說過,兩人只是兄妹。

所以應該……是不喜歡的吧。

舒茉從不會說謊,不管對所有人都是,但在即將說出口的那一刻,語言像是脫離了大腦的指揮,輕聲道:“我不知道。”

不是不喜歡。

而變成了迷茫的不知道。

謝硯安瞳孔微縮,最害怕她會變心,但這個答案恰好位於中間。

也不是那麽令人難以接受。

他上前一步,扯出少女的手腕:“小茉,所以,你對我還是有留戀的嗎?”

“你不喜歡他,對不對?”

他急於求個答案,力度都比之前大了很多。

原本就皮膚細嫩的小姑娘,瑩白的手腕上瞬間紅了一片,舒茉努力掙脫他的束縛,音調都高了幾分:“謝硯安,松手!”

“你弄疼我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男人慌張無措地說。

只是,漆黑深邃的眸子,就這麽固執地看著她。

像是要尋求一個安慰自己答案。

舒茉看出他的情緒不太穩定,卻也不想再糾纏,男女力量懸殊,萬一他被激怒得發狂,她便控制不了。

就在她思考怎麽擺脫謝硯安的時候,猛的一偏頭,瞳孔放大,差點以為出現了幻覺。

是巧合還是……

而容聿被發現了,自然也沒有躲避,反而大大方方地走了過來,唇角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抱歉,我沒打擾到你們吧?”

可怎麽聽,都帶著幾分潛藏的醋意。

而此時,他的手指微微蜷縮,已經握緊成了拳頭。

明面上看是三個人,卻是兩個人的交鋒。

“小茉——”

看到容聿之後,謝硯安心底的慌張加劇了,抓著她的衣袖,怎麽也不放開。

怕下一刻,她就離他而去。

徹徹底底的,分道揚鑣。

舒茉見到容聿之後,壓根沒有心思再分給謝硯安,感受到他怪異的語氣,明明是笑著的,卻有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她立刻揮開謝硯安的手,像往常曾經,他推開她奔赴孟青青一樣。

徑直朝向容聿走過去,笑眼彎彎道:“老……老公,你怎麽來啦?”

雖然在人前這麽叫很羞恥,但為了讓謝硯安死心,不再糾纏。

最好的辦法就是,她堅定地選擇容聿。

讓他感覺到沒有機會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不遠處的男人失魂落魄地看著這一幕,眼眶紅得嚇人,倔強而固執。

而後,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猶如之前的回旋鏢,射了回來。

毫不留情。

謝硯安在容聿面前本來就矮一頭,更不想丟了自尊心,用冷冽的目光看了一旁的男人一眼。

而後夾雜著幾分不甘說道:“我不會放棄的。”

空氣驀然回覆了平靜,而早就在看到自家老婆的那一刻,容聿就跟合作商商議了一下,改變了談論的時間,處理一點私事。

此時,這一片空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而舒茉,征征地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

只是下一瞬,男人柔軟的指腹輕輕在她眼角擦拭了下,沾染著幾滴沒落下的眼淚,扯了扯唇道:“後悔了?”

還想著他。

為他哭了麽?

後半句話還沒說,只是這麽盯著她。

而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幾乎快要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好像,原本陽光明媚風和日麗,而如今被烏雲籠罩著,散發著暗沈沈的感覺。

容聿始終是沒有安全感的。

唯一的倚仗就是名分。

可結了婚,未嘗不能離。

尤其是,今天她背著他去見了謝硯安。

前幾天那句隨口而出的,“喜歡他那樣的”還像一根刺一樣,穿梭在他的骨肉裏,時不時地就會出來提醒他。

容聿垂眸,看了她一眼,等著她的回答。

只是,情緒卻一點點在低垂。

“舒茉,如果你後悔了,我們隨時可以離婚。”

“我全程配合。”

只要你幸福快樂就好。

說這話的時候,容聿心都在滴血,卻還是揚起一抹釋然又燦爛的笑,語氣一如往常懶洋洋的:“畢竟,我們本來不就是假聯姻。”

“茉茉妹妹——”

他又從伸出腳試探的那句“老婆”,變成了“妹妹”。

給她所有的空間和選擇的餘地。

甚至還體貼地說:“至於我,你不用擔心,還缺聯姻對象嗎?”

“你容二哥哥,長得還是有幾分姿色的。”

說著,他故作輕松,桃花眼微微上挑著,薄笑了聲。

只是,隱隱約約間,透露著幾分掩藏的悲傷。

舒茉剛才是在措辭,怎麽回答解釋,沒想到他都已經想到了離婚放她自由這一點了。

甚至,還想到了換其他聯姻對象。

意識到這兒,她張了張口:“我沒有。”

“容聿,我沒打算吃回頭草,況且我已經放下了。”

謝硯安已經不再能挑動她的情緒了,他怎麽樣與她無關。

說著,舒茉就把手裏的圍巾扔到了一旁,像是扔垃圾一樣。

既是圍巾,也是人。

而後,微微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忍著羞赧,笑眼彎彎認真地說:“我們容二哥哥長這麽好看,我可不能便宜其他人。”

“絕對不離!”

除非,你有了喜歡的人。

我心甘情願讓位。

後半句舒茉沒說出口,覺得兩人這麽搭夥過日子,好像還挺快樂的。

從未有過的輕松。

並且還是一個大帥哥,哪哪兒都長在她心坎裏,戳中心窩。

誰離婚誰是大傻子。

容聿微征,看到她幹凈的眼底閃著細碎的星光,倒映出他的臉。

全部都是他。

原本有些難過的心一下子就被撫平了。

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卑微到了骨子裏。

希望她快樂開心。

哪怕再難過,只要她沖你笑一下,所有的陰霾都被驅散了。

容聿也拿她沒辦法,低嘆了口氣,順勢單手一把把人抱了起來,穩穩當當的。

故作冷淡又平靜地問:“真的?”

“舒茉,我這人可是會當真的。”

舒茉措不及防被他抱起來,腳離了地面,下意識驚呼了一聲,又連忙死死地抱著他,格外用力。

貼在一起甚至都被感受到他胸腔裏震動的跳躍的心臟。

撲通撲通,一聲一聲,都在訴說著他的愉悅,唇角也不經意間微勾了起來。

舒茉立刻乖乖點頭:“當然!是真的。”

“我今天是來見顧客的,有個人下了大訂單,談生意工作的!”

“只是沒想到,那個人是謝硯安,他太狡猾了!”

“故意的!”

小姑娘暗戳戳地告著狀,儼然沒意識到,已經把他當成了很親密無間值得信賴的人了。

舒茉不太喜歡讓他誤會,以為自己是那種結了婚還跟前任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人。

所以把今天的見面完整解釋了一遍。

還繪聲繪色的,表達了自己被欺騙的氣憤。

揮著拳頭,可愛得要命。

容聿心軟得一塌糊塗,只顧著盯著小姑娘柔軟白嫩的臉頰看了,另一只閑著的手指微癢,沒忍住捏了一下。

心頭產生了一種微妙舒適又愜意的感覺,他應和著說:“謝硯安這人,心機最是深重。”

“以後離他遠點。”

給情敵上眼藥水,那定然是必備技能。

容聿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

舒茉一副乖寶寶架勢點著頭,她也確實不想看到他。

只會帶來無盡的痛苦回憶。

兩人這麽就在竹字間包廂門口好幾分鐘了,舒茉被他單手抱起來,這會兒也有些擔心他的體力了,小聲說:“容聿,你把我放下來吧。”

“我還挺沈的。”

“你會累著。”

小姑娘就這麽一副天真的模樣看著他,還面帶擔憂和關心,極大程度地讓某人今天的心情由地底下升到了天上。

他漫不經心地扯了扯唇,故作矜持了兩分:“沒事兒,我就想抱著。”

“你老公體力挺好,累不著。”

打游戲手速也是杠杠的,引體向上室內單杠這些都不在話下。

臂力很強。

“我們回家?”

舒茉眨了眨眼,一直站在這兒也不是事,還挺尷尬的,這麽一大個人被抱著。

“行。”

剛要離開,男人腳步頓了一下,看到被扔在地上的圍巾,終究還是走過去,彎了一下腰,撿了起來。

“容聿,你——”

“這是丟掉不要的垃圾。”

他輕輕笑了笑,目光點染著幾分柔情:“我想要。”

“是你親手做的,一份心意。”

“就這麽扔了,太可惜了。”

他不珍惜你,我要。

有人棄它如雜草,自然也有人——

待它如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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