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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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坐在飛機上,兄長還在困惑:“毛利家為什麽會邀請我們?我家之前和他家沒交集吧。毛利霧仁,這個人我也只是聽過他的名字。阿堇,你有什麽想法嗎?”

考慮到見到毛利霧仁,就一切真相大白,我只好實話實說:“在東京的時候,有過偶遇。”

我的好哥哥立刻瞇起眼:“你們才偶遇,他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

我覺得他被宇智波斑刺激得有點成驚弓之鳥了。

“當然不是。是在彼此自我介紹之後才知道的。說起來,我還加了他的line。”

這是在上次畫展結束以後,毛利霧仁硬要跟我交換的。

結果交換以後,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從沒向我發過一句話我懷疑這個疑似被古老妖怪附身的家夥,壓根就不會使用現代手機的鍵盤。

畢竟上次交換的時候,他都是在緣一好心幫助下才完成的。

沒想到我話剛說完,手機就響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正是line多了一條即時通信消息。

有那麽一瞬,我的確以為是毛利霧仁“心靈感應”發來的,直到看清消息來自“夢野咲子”我才放松下來。

【有什麽事嗎,夢野咲子老師?】打出這段話發過去。

對方很快回過來【聽劍先生說,你要去參加一場花道大會?】

【是的。熟人邀請。】

【能麻煩你幫我取一下材嗎?下期稿子我要用到花道相關內容。】

【沒問題。】

【太好了!真的萬分感謝你!有棲川小姐!不愧是劍先生信任的後輩,跟劍先生一樣無時無刻散發著可靠的氣息!】

望著手機上一大串情緒激動的文字,還有最後那個少女氣息滿滿的可愛小表情,要不是我見過夢野咲子真人,我真要將他當成女孩子了。

說起來,野崎君擅長做家務手工,廚藝也很高超,除了完全沒有少女心外,真的女子力滿滿呢。

坐在我身邊的兄長正好扭回頭,視線從我的手機屏幕上一掃而過:“這是你大學的哪個學妹?對花道有興趣?”

“……不,他是男孩子。”一個神奇男子。

“?”

兄長默然三秒,張口吐槽,“我怎麽覺得自從你出了車禍之後,就認識了許多奇奇怪怪的人。”

“……”

好像還真是這樣。

“有空讓的場靜司給你看看吧。”

“哥哥,的場家是除妖世家,不負責這方面業務的。這種情況應該去找神主或者巫女吧?”

說起神主,我還真認識一個呢。

不僅是神主,還是真正的人神。

我想起桃園奈奈生,有些遺憾上次送她回家時,沒找到她要聯系方式。

不然借此機會,除除晦氣也行啊。

“你可以問問的場靜司。這方面的專業人士,他比我們清楚。”

“……再說吧。”

兄長看了我幾眼,眉毛一挑:“怎麽?不是才跟他參加完祗園祭麽?鬧別扭了?”

“沒有。哎呀,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不要多問!”我收起手機,拿出眼罩戴在眼睛上,做休息狀。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兄長嘆了口氣:“我只希望你過得開心。如果……”

“哥哥,別說了。”我打斷他,“我要睡一會兒。”

“好吧。”

我側一下頭,將臉朝向反方向。

如果……我要跟的場靜司解除婚約,會給父母和兄長帶來麻煩吧。

畢竟,是兩個世家之間的婚約,連訂婚儀式都舉辦過了。

名門世家都是很在乎臉面的,比如這次來自毛利府的請帖,不僅發給我和哥哥,聽說還有其他差不多的世家,如果單單有棲川家拒絕就會顯得不合時宜。

就是不知道,那只妖怪想做什麽。

眼罩下的黑暗裏,我不斷眨著眼,一點睡意也沒有。

***

毛利霧仁雖然沒有主動聯系我,但他安排了毛利府的專車來機場接我和兄長。

如此貼心服務,惹得兄長朝我投來懷疑的眼神。

因為有毛利家的司機在,兄長沒有直接出聲,而是在line上問我【你跟毛利霧仁真的只是偶遇?只是熟人?】

【我說是。你愛信不信。】

【……】

擡起眼,兄長正跟他剛才發的表情一樣在嘆氣。

當他看見專程等待的毛利霧仁時,這氣就嘆得更大聲了。

我暗搓搓戳了兄長一下,擡頭沖走過來的毛利霧仁端莊微笑:“沒想到能受到貴府請帖,真是倍感榮幸。”

一個多月沒見,毛利霧仁還是那病懨懨的樣子,臉上毫無血色,顯得頭發愈黑,眼睛愈紅。

他盯著我,翹起薄薄的嘴角:“我是專程邀請你來的。這場花道大會,也是為了你舉辦。”

“……”

背後來自兄長的視線快把我紮死了!

我笑容發僵:“毛利先生說笑了。”

毛利霧仁看看我,瞇了一下眼:“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霧仁?這兩位是……”

輕柔的女聲在毛利霧仁身後響起。

他表情一下就變了,仿佛身上桀驁不馴的刺都收了起來,變得溫順柔軟:“媽媽,是我的……朋友。”

他轉身,露出一位穿著和服的典雅美婦人。

一看美婦人的臉,就能猜到她跟毛利霧仁的血緣關系,更不用說,毛利霧仁剛才的稱呼了。

我和兄長同時低頭行禮:“毛利夫人日安。”

“日安。”美婦人露出柔和美麗的笑容,“沒想到霧仁這孩子也在外面交朋友了,這樣我就放心了。”

“媽媽。”體內藏著妖怪的毛利霧仁撇過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聲音卻是軟軟的。

我分不清他這幅作態,到底是偽裝,還是真心實意。

如果是前者,那他的偽裝技術可比宇智波斑高明多了。

“好了,我不說了。”毛利夫人又笑了一下,像鳶尾一樣高貴優雅,“你帶你的朋友們進去吧。”

“好的,媽媽。”

毛利霧仁回頭,丟給我一個“跟上”的眼神。

我:“……”

看在毛利夫人的面子上,我忍了。

反倒是毛利夫人輕咳一聲:“霧仁,禮儀。”

毛利霧仁腳步一停,身子一僵,這才轉過身,行了一個十分標準的“邀請禮”:“請二位隨我來。”

我:“……”

再說一遍,這個妖怪真的很敬業!!!

***

前往會場的路上,毛利霧仁無視了跟在我兩身後的兄長,側身彎腰,在我耳邊小聲道:“我已經找到去冥界的方法了。再過一陣子,我就能拿回自己的身體了!”

“……”我扭頭看他,見他臉上滿是興奮的笑,實在忍不住了,“我跟你很熟嗎?”

怎麽什麽都跟我說?

這怕不是個憨憨妖怪喲。

毛利霧仁一楞,臉色刷地沈下去,眼底凝聚著風暴:“你這次真的沒在騙我?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我看上去是這麽閑的樣子嗎?”

毛利霧仁瞪著我,半晌不說話。

直到我們已經站在了會場前,有其他人經過,他才突然調整了表情,變成一個優雅端莊的貴公子:“沒關系。只要我拿到我的身體,無論你的記憶在哪,都能幫你找回來。”

我瞅瞅他,不忍打擊他我是否真的失去過一段記憶還存疑,又想起先前的毛利夫人,不由得脫口而出,“你回到你的身體,那‘毛利霧仁’呢?”

“哈?”毛利霧仁笑了起來,擡手將手指貼上我的臉頰。

我剛要後退斥責他,就被他手指冷冰冰的溫度鎮住了這絕對不是一個活人該有的溫度!

毛利霧仁譏嘲一笑:“這個人早就死了。要不是我,他早爛在了雪山上!等我找回我的身體,這具肉體自然就變回了原樣。”

“……毛利夫人會傷心的。”

毛利霧仁沈默,放下手,頭不自然地偏到一邊。

良久之後,才聽他低聲說:“她會習慣的。”

我了然。

原來,這妖怪不僅是在偽裝,而是動了真感情啊。

就是不知道,這份感情,還能持續多久了。

妖怪的愛,會跟他們的生命一樣漫長嗎?

作為毛利府長子,隨著客人的陸續到來,毛利霧仁不得不去迎接。

而他的臉色也隨著會場座位的填滿,而越來越黑。

我註意到這點,越發好奇起來這妖怪看上去很不耐煩有這麽多人,那他還大張旗鼓搞這個花道大會做什麽?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此次大會的主題花是夕霧,並不限定是用立花、生花還是其他形式進行創作。

因為毛利府在花道界的地位,這次來參加的大小流派有很多。這些流派的代表全都躍躍欲試,迫不及待要在大會上大顯身手。

我能理解他們的興奮這次毛利霧仁還請來了許多媒體。若是能在此次大會上一舉奪魁,那真是名揚天下,連帶著獲勝者的流派也能聲名大噪。

出乎我的意料,大會的最終獲勝者居然是毛利霧仁!

我並沒有質疑毛利府家教的意思,而是因為現在的毛利霧仁不是本尊啊!

藏在這身體裏的妖怪,到底是原本就很風雅呢,還是為了扮演得好,連這個技能都刻意學會了?

環視周圍,除了一個知道“真相”的我,其他人倒是一臉了然。

我聽到坐在我旁邊的兩名和服女性,一邊鼓掌,一邊讚嘆:“不愧是毛利府長子。技藝高超,動作優雅。看來毛利府下一輩傳承,是不用擔心了。”

不……

毛利府已經沒有下一代傳承了。

我跟著其他人鼓掌,心中嘆息。

周圍閃光燈大作,所有媒體鏡頭都對準了臺上黑衣黑發的青年還有他身邊熱烈盛開的紫色花卉。

藝術都是相通的。

縱使此前我沒有專門鉆研過花道,也能從這份作品裏,感受到“毛利霧仁”制作時的強烈情感。

從這方面來說,我的鼓掌是真心實意的。

等到媒體陸續散去,毛利霧仁才揉著眼睛從臺上走下來,手裏還端著那盆花景。

會場不少人都圍了上去想要跟他攀談,卻被毛利霧仁身邊的管家等人有禮請開。

見主人家都離開了,我和兄長便起身往外走,卻在半路上被一毛利府的女仆攔下。

女仆向我恭敬低頭:“霧仁少爺請有棲川小姐前往後臺一敘。”

我頂著兄長懷疑的目光,壓力很大:“有什麽事嗎?”

女仆搖頭:“霧仁少爺並沒有說,只說請小姐過去。”

“……好吧。”我丟給兄長一個眼神,跟女仆前往後臺。

那裏有一個單獨的茶室,毛利霧仁就坐在裏面,托著腮,面前放著他今天的作品。

我心有疑惑,等女仆退下後,並未深入,直接站在門口詢問:“請問毛利先生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端著那盆花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低頭沖我露出堪稱燦爛的笑容:“之前我見你在底下拍照,離那麽遠能拍到什麽?喏,現在拍吧。”

我緘默一瞬,覺得他可能是誤會了什麽。

為了避免是自己多想,我先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然後發了一條訊息,擡頭向他笑著解釋:“十分感謝。我有一個朋友是畫家,正好需要取材,就拜托了我。剛才我還在擔心,這麽美好的作品不能拍給朋友參考欣賞,該多遺憾。”

毛利霧仁臉上的笑,隨著我的講述漸漸僵硬了。

到最後,他笑容徹底消失,手一松,那盆盛著水,放著花的淺口銅盆落在地上,發出“鐺”地一下巨響。

花枝分離,清水流出,銅盆翻覆。

毛利霧仁抓住我的手,舉起,口中冷道:“曾經我不知道這花的含義。現在我明白了,但你卻不想要了?”

縱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我還是被他語氣中的怨恨驚到了。

顧不上發痛的手腕,我後退一步,試圖直接退出房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請你放手。”

毛利霧仁卻跟著我上前,本就未鎖的房門被我兩身體推開。

門扇吱呀一聲,我心中一沈,做好了被外面人看見驚叫的準備。

結果,我等了又等,還是沒等到驚叫。

實在忍不住回頭,只見屋外人來人往,但這些人從我和毛利霧仁身邊經過,就像沒看見我兩一樣!

毛利霧仁冷笑一聲:“沒了身體,我現在的實力的確大不如從前。但這點障眼法還是有的!”

“我已經受夠等待了!五百年前我不懂,現在我懂了,你別想逃!”

我是真心覺得莫名其妙。

雖然這妖怪之前有表現過認識我,但當時他情緒明明還算平和!

應該說,在此刻之前,他都表現得很理智,怎麽現在……

“嘶”我被他握得痛嘶一聲,還要忍住疼威脅回去,“剛才我已經發消息給我兄長。你再不放手,他就會報警!你也不想讓毛利夫人為難吧!”

聽到毛利夫人幾個字,“毛利霧仁”手上力氣的確一松。

未等我松口氣,他剛才動搖的眼神又冰封下去:“無所謂!等我拿到我的身體,那個女人也就沒用了!”

他抓緊我,扯向他,另一只手也牢牢扣住我的肩膀,眼神又冷又熱,顯得十分癲狂:“我已經準備好了。那些普通人不會找到你!你是我的!!!”

地上的夕霧花被他踩在腳底,徹底碾成了花沫。

直到這時,我才想起夕霧花的花語熱烈想念,一往情深。

而且,他剛才還說了,五百年……

他等了我五百年???

開什麽玩笑!

我又不是神或者妖怪,怎麽可能活這麽久!

如果是我的前世,跟現在的我就更沒關系了!

這妖怪瘋了!!!

至於他說的普通人找不到我,倒沒讓我太過擔憂

不管這妖怪打算用什麽手段藏匿我,普通人的確沒辦法,但除妖師不同!

的場靜司送給我的禦守還在我身上!

如果哥哥發現警察也無計可施,一定會想到去聯系的場靜司!

如今算來,我唯一失誤處,是沒想到這妖怪脾氣這麽執拗,對我這麽執著……

想到此處,我故意撇開頭,用發顫的聲音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有。”毛利霧仁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是你,忘了我。你,還有繼國緣一,說不定還有繼國嚴勝……你們都忘了我……”

他猛地一帶,將我整個人抱住,低頭將臉埋進我的肩窩,嗓音竟有一絲哽咽:“我不要花枯萎,我要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感覺到他冰冷身體的顫抖,我楞住了。

張口剛要說什麽,就聽到一聲略帶火氣的低沈男聲:“我看你是做夢!!!”

“砰!”

一聲巨響,煙塵彌漫。

剛才還抱著我發抖的青年轉眼已在幾米外的墻上。

一道熟悉的背影擋在我身前。

對方那頭炸毛此時此刻簡直像發怒的貓!

宇智波斑略略側過頭,露出一雙詭魅鮮紅的眼睛:“你沒事吧,堇?”

我再次楞住了。

這次,好半晌都沒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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