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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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據的場靜司介紹,這所別邸建於近半個世紀前,因除妖家業的荒廢,已有幾十年沒有使用。

直到他成為的場當家,才決定重新啟用。

“森林深處生活著一批猿面妖怪,不知道他們實力怎麽樣,能不能成為的場家的式神。”的場靜司這麽說的時候,他的式神正為我兩端上熱茶和點心。

的場家的式神全都戴著白色面具,身體是像軟泥一樣的半透明黑色,身上穿著樣式統一的素色浴衣。

這些式神的脖子和手腳,同樣跟軟泥一樣,可以隨意拉長。

天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一個式神拖著身子,從屋檐倒掛下來拿掃帚時,受到了多大驚嚇。

當然,事後的場靜司狠狠訓斥了那只式神一頓。

戴著白面具的式神站在的場靜司面前,乖乖聽訓,垂著腦袋,看上去像小狗一樣可憐這樣看,還是很可愛的嘛。

聽到我的評價,的場靜司神色有些古怪。

我心中一緊,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有什麽不對嗎?”

他搖搖頭,笑了:“只是想著,不愧是你啊。縱使沒了記憶,你還是你。在相似情況下給出的反應、說的話都差不多。”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麽。

的場靜司卻問我要那枚禦守,說是幫我更換新的,就這麽自然而然地將之前話題一帶而過。

他真的很體貼。

可他越是這麽體貼,我越是心中難安。

好在的場靜司和前來度假的我不同,他帶領一批門人來此別邸是有正事要做除了第一天陪我聊天看風景,第二天,的場靜司就去忙他的除妖大業去了。

我簡直是歡欣鼓舞地送他出門,自己一個人回到房間後,不但不感覺到寂寞,反而像父母離家的小孩一樣快樂。

要不是有的場靜司留下的幾個式神在旁邊,我險些要哼出了歌。

我所住的櫻之間差不多是整個別邸裏,風景最好的屋子。

我在檐廊下欣賞了一會兒風景,便覺得手癢了,叫式神們幫我架好畫板,開始悠閑自在地寫生。

晚上的場靜司回來,聽罷我一天活動,不由失笑:“我還擔心,你一個人悶在別邸裏,感覺太無聊。怎麽樣,明天想和我們一起去驅逐妖怪嗎?”

我想了一下,還是搖頭道:“不給你添麻煩啦。再說我的畫還沒畫好呢,正好來了靈感,想以這座院子為主題,描繪四季風光。”

“那一定很漂亮。”

我忍不住笑了:“畫好了送給你!”

的場靜司眸光一亮,嘴角弧度都加大了幾分:“那真是太好了,至今為止,你還沒送過我你的畫。”

我一楞:“是嗎……”

以前的我竟然是這麽小氣的人???

“是啊,你說,那都是你的心血,輕易不送外人。我想要的話,”的場靜司微微瞇起眼,潔白牙齒一閃而過,“就等婚後成為家人。”

“……”

“這次不一樣。”我艱難一笑,“畢竟這麽好的風景,還是托你的福才能見到。”

“這樣啊,”的場靜司輕嘆一聲,“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後來我每次想到他當時的表情,心虛就會加重一分。

一個走神,手上力氣不由加大一分,紙面上的水痕就有些重了,我趕緊補救。

第一張夏季庭院已經差不多快畫好了,因為只需要照眼前景物描繪,所以成畫速度特別快。這還是在我不停休息、閱讀、吃點心、摸魚的情況下。

而第二張的秋景,到目前為止,我才在腦子裏有個大概的構想。

這是我住進的場別邸的第四天。

第二幅畫已經鋪上了兩層底色,正在調色準備上第三層。

門外忽然一陣喧嘩,向來安靜的別院嘈雜起來,腳步聲陣陣。

這樣的動靜,通常只有的場靜司回來的時候才有,但今天看時間,還遠沒有到他該返回的時刻。

我等了一會兒,發現吵鬧聲並沒有消失,就叫一名式神出去看看。

過了片刻,式神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灰頭發圓眼鏡的女人。

我知道她,名為七瀨,是的場家的副手,相當於的場靜司秘書一樣的角色。

之前在東京時,的場靜司就是帶著她來探望還在醫院中的我。

“有棲川小姐不必擔心,只是別邸跑進來一只小老鼠。”七瀨低著頭,恭恭敬敬對我說,“打擾到您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正在全力搜捕,很快就能結束。”

“需要我幫忙嗎?”雖然知道沒我什麽事,我還是禮節性地問了一句。

“當然不必,您繼續做您的事就好。”

“好的,辛苦你們了。”

七瀨跟我客套了幾句,就留下式神,關上門離開了。

我側耳傾聽,發現腳步聲開始遠離這間房間的外廊,猜測是七瀨怕打擾到我,讓門人和式神遠離了這邊。

出於對的場家的信任,我沒再繼續關註,但是暫時也沒有心情繼續畫下去了,索性放下畫筆,走到一邊喝茶吃點心。

剛端起茶杯,門又“刷”地一聲打開了,一個人影閃了進來,擡頭和舉著茶杯的我面面相覷。

“你……”

“不要喊人!”滿頭大汗的少年背靠著門,盯著我,滿臉緊張,“我不是壞人!”

我放下手,笑了笑:“壞人都這麽說。”

少年一時語塞。

我又道:“不過我也覺得你不是壞人。那麽,你是誰呢?為什麽要這麽慌張?”

少年身體微微放松了。

他沒回答我,而是側過身,似乎打算貼耳傾聽外面動靜。

當目光掃過站在房間角落裏的四個式神時,少年琥珀色的豎瞳瞬間圓睜:

“?!”

眼見他又要拉開門沖出去,我幽幽開口:“外面人不少,說不定出去就被抓住了哦。”

少年背影一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小口,咽下:“現在能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了嗎?”

少年慢慢轉過身:“……我叫夏目貴志,是不小心誤入進來的旅客。你是誰?也是的場家的除妖師嗎?為什麽你在這裏不出去?”

問到最後一個問題時,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懊惱。

他的表情實在太好懂了,一看就知道在想什麽

無疑是在懊悔怎麽有我這麽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讓他先前的拼命躲藏功虧一簣。

我笑了一下,輕輕轉動手裏杯子:“你放心,我不是的場家的除妖師。我在這裏,也是因為我不是的場除妖師。”

夏目貴志眨眨眼,臉孔肉眼可見地放松了。

他看了眼角落裏一動不動的式神,輕輕走過來,腳步試探,仿佛一只謹慎的貓。

我笑看這只小貓咪踩進我的語言陷阱

“你也是……被的場靜司抓起來的嗎?”

哦豁?!

的場家現在還做上人販子買賣嗎了嗎?

“你剛才不是說,你是路過的旅人嗎?”

夏目貴志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視線游離:“對不起……我以為你跟的場靜司是一夥兒的。”

不等我回答,他第三次看了眼式神,壓低聲音道:“趁外面沒人,我們一起逃吧!”

我:“……這些式神怎麽辦?”

“你被抓起來,應該也是有靈力的吧?這樣,我對付三只,你對付剩下一只,可以嗎?趁它們不註意……”夏目貴志的聲音越發低了,到最後幾乎成了氣音。

我了然:“原來是靜司想招攬你啊。但是招攬人怎麽能用這麽粗暴的方式呢,難怪你要跑。”

“不,他根本不是想招攬我,抓我是因為……”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夏目貴志看著我,目瞪口呆:“你、你……”

我沖他一笑。

恰在此時,房間門被拉開,的場靜司不緊不慢的嗓音響起:“你要帶我的未婚妻去哪?”

夏目猛地回頭,力道之大,讓我不禁擔心他的脖子。

等他再扭頭看回來時,我又擔心他幼小的心靈是否被我傷害到了不能怪我呀,他實在太好騙了。

只是被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瞳孔滿是控訴地盯著,饒是我也有些扛不住,不由得移開視線,看向已經走進來的的場靜司:“所以,你為什麽要抓他?”

“只是想跟夏目君聊聊罷了。大概是請他來做客的手段有些粗暴,讓夏目君誤會了。”前兩句是對我說的,說到字後一句的時候,的場靜司已經轉向夏目貴志。

後者臉頰再次起了薄紅:“把我關進地牢,也只是手段有些粗暴嗎?!”

的場靜司微笑:“那我向你道歉。”

“……”

別說夏目貴志了,我都覺得這份歉意不僅不真誠,還叫人生氣。

的場靜司是故意的?

為什麽?

夏目貴志深吸一口氣,掃過我的視線也變得疏離戒備起來。

我:“……”

這下我明白為什麽了。

的場靜司還在火上澆油:“此事你可不能怪阿堇。恐怕夏目君又一次誤會了阿堇和我的關系。”

夏目貴志繃緊臉:“我是被她誤導的!”

的場靜司嘆了口氣:“夏目君,也是這麽對曾經的養父養母解釋的嗎?”

夏目貴志臉色劇變。

“有時候,真話並不能叫人開心啊,夏目君。”的場靜司笑著說,“就像你跟普通人說,你看到了妖怪,明明是實話,卻叫那些人更加恐懼厭惡。真是不公平吶,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到底怎麽回事?”我實在忍不住了。

的場靜司瞥了夏目貴志一眼,扭頭跟我說了一個故事。

在那個故事裏,具有靈力天生就能看見的妖怪孩子不被普通人理解。尤其是在孩子父母早亡後,因為常出驚人之語、常作驚人之舉,這個孩子更是被親人們視為“不詳的災禍”。他輾轉在無數親戚中,從一個房子到另一個房子,始終找不到真正可以落腳的地方。

“我明白這種感覺,看不到妖怪的普通人是沒法理解我們的。”的場靜司語帶誘惑,“我比夏目君幸運的是,我出生在的場家。”

“夏目君,那些人是沒法理解你的。你要不要,加入我們呢?”

“別開玩笑了。”一直垂頭不語的夏目貴志擡起頭,眼睛紅紅的,但仍要怒斥,“我才不會認同你們將妖怪作為工具的態度!雖然有些妖怪會做惡,但更多是好妖怪!像的場家這樣用暴力驅使他們,強迫他們的做法,我永遠無法理解!”

話音未落,他的口袋忽然振動起來。

夏目貴志伸手一摸,掏出一個黑色陶壺。壺口被符咒封印,壺生正在劇烈震動,一道悶悶的聲音從壺體內傳出:

“小子!說得好!現在我相信你跟的場家不是一夥兒的了!”

的場靜司臉上的笑冷了下來:“夏目君,你已經被妖怪迷惑了心智。來吧,將妖壺還回來,然後讓我為你清一清腦子。”

我敢保證,的場靜司說這話的語氣,絕對能嚇哭小孩子。

這不,夏目貴志不但沒有照做,反而後退幾步,將那只黑色陶壺抓得更緊了。

我知道那種壺體是的場家專門用來抓妖怪的。

妖怪被收進壺內,就相當於將命交到了的場家除妖師手中,一旦有任何反心或者有不臣服的表現,的場除妖師就會念動咒語,折磨它們。時間一長,妖怪就會被馴服,成為的場家的式神。

這都是的場靜司告訴我的。

現在,他擡起手,雙掌合十,顯然是要念動折磨的咒語了。

“靜司。”我站起身。

“這件事阿堇最好不要插手。”他頭也不回。

“……不,我是想說”

剩下的話淹沒在乍起的狂風中。

我閉上嘴,知道自己不用再說了,因為一只雪白的、巨大的妖獸已占據了半個屋子,將夏目貴志牢牢護在身體和尾巴中間。

面對的場靜司看過來的眼神,我微嘆一聲:“我就是想提醒你這個。”

剛才因為角度的原因,我看見一只圓形陰影迅速逼近這間屋子。

唯一有點奇怪的是,這只妖怪闖進來之前,還頂多只有貓咪大小,現在怎麽就變得這麽大了?

妖怪都是這樣,能隨意變換身體形狀的嗎?

我想到目前唯一能參考的毛利霧仁,不禁順著想了一下他變成貓一樣的大笑,會是什麽樣子。

“的場!”雪白妖獸張口說話,是低沈的成年男聲,充滿怒氣,“我受夠你一再挑釁了!”

說罷張嘴,露出尖牙,渾身毛發倒豎。

的場靜司身形一動,擋在我面前,幾張紙符出現在他掌心。

“等等!貓咪老師!”叫停的是夏目貴志。

他從妖獸尾巴上取下一個斜挎包抱在懷裏,轉身攀上妖獸脖子,“我們走吧。還要將猿面妖怪放回去,它的同伴一定都等急了。”

“夏目,難道就這樣算了?”妖獸金黃色獸瞳圓睜。

夏目貴志回頭,看了眼我身前的的場靜司,滿臉覆雜:“算了。貓咪老師,我們走吧。”

一陣靜默。

良久之後,狂風再起,逼得人不得不閉上眼。

等再次睜開時,除了破損的房門和窗戶,已看不到妖和人的影子。

的場靜司的肩膀放松下來,含笑感慨了一句:“不愧是大妖怪啊,跟尋常妖怪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

他回頭看我:“嚇到你了吧?”

我搖了搖頭。

趁的場靜司不註意,低頭看了眼自己扣出指甲印的手掌。

剛才,的場靜司護住我的時候,我內心一點波動都沒有……

不像上次在畫展,宇智波斑……

怎麽會這樣?

宇智波斑不就是個跟蹤狂嗎?

我連他到底是什麽人都不了解!

為什麽,還會覺得他比溫柔體貼的未婚夫更有安全感?!!!

本想借的場靜司忘記那份悸動,現在看來,根本就沒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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