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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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繼國嚴勝已然沈下臉。

他右腳後撤半步,手握上腰間刀柄,身體下沈,一副隨時要拔刀動手的樣子:“此乃繼國家的事,不勞閣下動手。”

“怎麽,她沒跟你說過嗎?”惡羅王手一撐,就從屋頂落了下來,輕飄飄地,像貓一樣輕盈無聲,“上次跟月見城打仗,我可是大將哦。”

“……”

面對繼國嚴勝刷地投過的視線,我在心裏罵一通惡羅王,面上微笑頷首:“的確。多虧惡羅王大人的援手,我軍損傷才降到了最低。”

惡羅王一擺手:“畢竟你精心供奉本大爺。這種小事,本大爺動動手指就幫你解決了。”

“供奉?”繼國嚴勝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樣。

惡羅王仰起下巴,嘴角彎起:“是啊。她獻上的祭品,我都很滿意。比如這串她親手串的項鏈。”

漆黑的尖指甲擡起,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黑珍珠獸牙項鏈。

繼國嚴勝面色發黑,瞥了我一眼,又看向惡羅王:“這次、無需、勞煩閣下。”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對惡羅王說:“這次堇未向閣下進奉祭品,閣下應該也沒理由出手。”

惡羅王恍然未覺,反而直勾勾望著我:“你叫堇?好吧,這個祭品我收到了。”

紅發妖怪大手一揮,一柄半人多高的狼牙棒就出現在手中,逼得繼國嚴勝不得不後退一步。

惡羅王嬉皮笑臉,將武器抗在肩上:“區區一幫山賊,看我把他們剁成肉泥!”

“無禮之徒!”

“欽”地一聲,繼國嚴勝的刀被他的拇指推出半寸。

惡羅王臉上笑容淡了下去,終於回頭正視他:“哦?怎麽,想動手嗎?”

我忍無可忍,扭頭看向院門:“緣一大人,能麻煩您帶隊處理此事嗎?”

紅發妖怪和黑發家主齊刷刷扭頭,順著我的視線看見來人:

“緣一……”

“切!又是你。”

出乎意料地,惡羅王居然是先放下武器的那個。

惡羅王看看站在院門處的繼國緣一,又看看離得更近的繼國嚴勝,忽然笑了起來:“幹脆你兩打一架吧。誰贏了誰去。”

繼國嚴勝面無表情,收刀回鞘,靜立不語。

繼國緣一這才慢慢走過來:“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將綾和山賊的事說了一遍,又解釋了一下我剛才和繼國嚴勝說的理由:“仁美需保護我,足輕大將則要留守城裏保護嚴勝大人。至於惡羅王……”

我瞥了眼這只妖怪,後者沖我齜牙咧嘴。

我收回目光:“上次他出現在月見城的戰場上已經很出名了。若是這次他再出手,恐怕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巫女法師要來除掉他。”

不是所有巫女都能像桔梗那般開明的。

上次為了奈落前來拜訪的法師彌勒,便私下提醒過我這件事。

彌勒告訴我,惡羅王是出雲國主發布通緝令通緝的大妖怪,所有出雲系的修行者都曾接到神諭,說是見到這只惡鬼一定要盡全力撲殺。

到時候繼國城若想庇護這只惡鬼,就是在和大部分修行者、和出雲神國作對。

所以要麽趕走惡羅王,要麽就減少他在別人面前出現的幾率。

前者我已經試過,並且失敗了。

現在只能在後一種方法上努力。

因此,就算惡羅王嚷嚷著“老子才不怕那群人”,我也當做沒聽見,只殷殷盯著繼國緣一看。

人美心善的緣一自然沒有拒絕我,甚至立刻前去挑選這次一同作戰的武士。

緣一離開後,惡羅王和繼國嚴勝都詭異地沈默了。

剛才劍拔弩張的氛圍徹底消失,最後還是繼國嚴勝打破寂靜:“緣一大概不知道,我去通知家老。”

繼國嚴勝走後,惡羅王瞅著我:“繼國緣一不會殺了那些人。”

“我知道。”緣一雖然看上去淡漠冷酷,實際是個再溫柔不過的人。

讓他去,他絕不會把人剁成肉泥:“反正本意也只是要驅逐山賊,不殺就不殺吧。”

惡羅王“嘖”了一聲,表情不是那麽愉快,扛著武器轉身走了。

***

過了幾天,我得知緣一的確沒有殺死那些山賊,只是分別砍斷他們一人一只胳膊,將其驅逐出繼國領地。

通稟的人一走,惡羅王就現身了。

他表情怪怪的,一見到我就說:“那群人類消失了。”

“嗯?”我慢半拍才反應過來,“你去追殺那些山賊了?”

“沒有!沒殺!”惡羅王視線移開一瞬,又理直氣壯轉回來,“我沒找到他們!而且他們氣味臭死了!”

我沒懂“找不到人”和“氣味臭”這兩者之間的聯系。

惡羅王一臉“你怎麽這麽笨”的表情看我:“就是說,那群人類可能都不是人了!”

“你是說全變成妖怪了?”我難以置信,“像奈落那樣?一群山賊都是?這麽容易的嗎……”

“哼,我怎麽知道。反正他們的味道可比那個奈落還要惡臭!”

他皺眉,一副恨不得洗洗鼻子的模樣。

我笑了起來:“算啦,變就變唄。反正變得再強,也不如你,對吧。”

惡羅王不皺眉了。

他笑逐顏開,連連點頭:“還算你有點見識!”

“……”

唉,他兄弟說的真沒錯,真的很好哄騙,宛如地主家的傻兒子。

***

這一日,風和日麗,冬雪初停。

仁美和我說起繼國嚴勝和緣一要比試劍術,引起了我的興趣。

據我所知,緣一的劍術應該是比繼國嚴勝高明的——當初是緣一在妖怪手下救出了繼國嚴勝,而後後者追尋他弟弟的步伐離開家。

緣一能聯系上繼國嚴勝,說明兄弟兩有聯系,說不定就在一起!

難道說,緣一劍術高明是因為拜了某個厲害人物為師,然後後來又幫他兄長引薦入門?

我腦洞大開,停不下來,忍不住去圍觀。

院落開闊,地面平坦,積雪已被清理幹凈,只在院墻下有一些堆積。在一旁的圍墻上,還蹲著兩只長得很像的烏鴉。

院子裏,除了我和仁美,還有兩個當事人,就沒有其他人了。

似是察覺我的疑問,仁美低聲解釋:“大家雖然都很好奇,但未得到家主大人允許,不敢擅自前來觀看。”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心中有種奇異的直覺,緣一應該是無所謂的,不同意的應該是繼國嚴勝。

唉,是心高氣傲、拉不下臉面的男人呢。

看見我來,繼國嚴勝臉色不太好:“你怎麽來了?誰告訴你的。”

話是這麽說,他視線卻直直指向站在我側後方的仁美。

我自然一個側身,幫我的護衛隊長擋下了,微笑:“閑來無事,四處走走,順便欣賞雪景。沒想到正好撞見,嚴勝大人不介意我當名觀眾吧?”

繼國嚴勝眼神數變,最後他還是深深望了我一眼:“既然你想看,就留下了吧。你,去院口守著。”他用下巴指了指仁美,“防止別人繼續誤闖進來,免得被我和緣一劍氣所傷。”

我聽出他意有所指,但還是厚著臉皮不為所動。

反倒是緣一,蹙眉遲疑:“兄長,要用呼吸法嗎……”

“用木劍而已,沒關系。”繼國嚴勝將一把木劍扔給緣一,“跟我們在……一樣。”

他瞥了瞥我,把中間某個名詞說得十分含糊。

我笑著後退,給兄弟兩讓出場地,心裏尋思——

果然是同一個師門吧?!就算不是同一個師門,這兄弟兩在外面一定在一起!

不過是什麽原因,會讓繼國嚴勝瞞著我這個“妻子”呢?而且看上去,繼國緣一也沒有異議。

現在不是個好套話的時機,在我退開後,繼國嚴勝已經提著木劍搶先攻上去。

我以前並未看過兩名武士過招練習,頂多見識過忍者們用體術玩游戲。

縱使見過幾次緣一的劍術,但對我來說,那只是刀光一閃,一切就結束了。

現在我知道了,是因為緣一動作太快,我眼睛跟不上。

對我來說,就是兩人相隔有一米遠的距離,步伐不斷移動,胳膊迅速擺動,但手中木劍的方向就不是我能看清的了。

明明看兩人的表情,應該是非常緊張刺激的拼刀,為什麽我就覺得十分無聊呢。

可惜此刻我身邊已經沒人解說了。

我回頭看了眼仁美,發現她雖然被繼國嚴勝“發配”去守門,但看向這邊的眼神依然十分閃亮癡迷。

我抿抿嘴,再轉過來時,悄悄打開了寫輪眼。

這一下,整個世界都清晰了!

我不但能看清繼國兄弟手上動作、木劍揮舞的方向,甚至偶爾能預測到他們的下一步動作!

寫輪眼,名不虛傳!

放到我這個只會用它來催眠的人身上,還真是暴殄天物。

我一邊自我檢討,一邊美滋滋地開著寫輪眼觀戰。

這種感覺,就好像上一秒還是近視八百度的人戴上了合適的眼鏡,還加配了動態視力的輔助外掛。

在這種極致洞察力的輔助下,我都能看出繼國嚴勝每次出手時的漏洞了!

當然,看出漏洞這點,僅限於繼國嚴勝。

從我打開寫輪眼到現在,我壓根沒在緣一身上看出破綻……

無論是這一秒,還是預測到的下一秒,緣一的動作始終舉重若輕,渾然天成。

就好像他揮舞的不是一把木刀,而是風、是流水,是這個世界上萬物的化身。

既然我這個旁觀者都有如此感悟,作為對戰對象的繼國嚴勝感受只會更深。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揮舞出的刀勢越來越急。

木刀“刷刷”揮動,甚至產生了刃風!

“月之呼吸·六之型。長夜孤月·無間!”

當緣一的一縷黑發被刃風削落時,我下意識握緊拳頭。

緣一一楞,手中木刀一停。

然而,就是在這一剎那,緣一周身仍毫無空隙!

繼國嚴勝的面孔陰晦一瞬,腳步未停,身體扭動,帶動胳膊:“月之呼吸·三之型!厭忌月·銷蝕!”

新月般陰柔冰涼的光芒亮起。

兩道巨大的新月形刃風出現。

期間,夾雜著無數細小的圓月型斬風。

當光芒褪去後,地面出現無數刀痕,猶如被人犁過一遍。

四周圍墻緊跟著遭殃,墻面受傷,烏瓦碎裂。

但是,正面面對刃風的緣一卻毫發無傷。

他的身形在“月光”中虛幻一瞬,那些斬向他的刀風像是穿過空氣般,從他身體中徑直穿過。

若是一般人,此刻定會大呼奇跡,但寫輪眼將這一切都看得分明——

繼國緣一只是利用身體的移動和旋轉,在毫米間避開了那些刃風。

因他速度過快,乃至留下了殘影。

那些刀風穿過的並非實體,而是繼國緣一的留下的幻象。

真正的緣一已騰空而起,自上而下發出斬擊:

“日之呼吸·二之型!碧羅天!”

“月之呼吸·五之型!月魄災禍!”

月光和日光相交,在這小小院落間,以人造之力呈現“日月同輝”的奇景。

我忍不住瞇起眼,以此躲避過於強盛的光芒。

而在這光芒中,兩道人影一上一下碰撞,他們手中木刀應聲而裂。

“哢嚓。”

兩柄刀身齊齊斷開。

站在地上的繼國嚴勝忽然頭發散開,隨後他兩只袖子“刺啦”一聲碎開了。

反觀緣一,他的身體在旋渦狀的刀風中再次虛幻。

眨眼間,他已手持斷刀,站在幾米之外。毫發無損,連衣襟都未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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