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第59章

“人見陰刀”逃走後,緣一收刀回鞘,同時松開了我:“抱歉,讓他逃了。”

我搖頭:“誰也料不到他被砍頭都不會死。”

緣一皺眉,不吭聲,看眼神是在沈思什麽。

我怕他多想,安慰他:“你的劍術已經很厲害了,無奈對方不是人。”

緣一還是不說話,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我只好換了個話題:“你剛才看見了什麽?”

這次,緣一總算開口了:“很多……東西。”

“?”

“他體內有很多活物,糾纏在一起。”緣一簡短道,“那個人形只是一層皮囊。”

我沒想到先前自己的感慨成了真,頓時又想吐了。

“不用怕。”緣一瞥了我一眼,“下次不會再讓他逃了。”

我相信他這句話。

可惜,根據我的推測,那個“人見陰刀”應該不會再親身來繼國城了,即使想再來搞事,估計用的也是傀儡或者其他方式對方看上去就是非常謹慎的性格。

一般這樣的人,在明知有威脅的情況下,是不會以身犯險的。

我沒提這些,只向繼國緣一道謝。

後者微微搖頭:“最近這段時間,我會保護你。”

我沒拒絕他的好意,只是再次道謝。

***

我有想過“人見陰刀”還會再來,但我沒想到他會那麽迫不及待。

當晚,我正靠在憑幾上思考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有多少天了,旁邊燭臺的火苗忽而一晃,同時外間廂房響起幾聲悶響。

我心中一緊,下意識要坐直身體,這才發現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我想起白天從“人見陰刀”身體裏飄出的紫色毒霧,有了猜測:“貴客上門,還不露面嗎?”

“夫人好涵養。”陰柔如毒蛇吐信的聲音從左側傳來,我這才發現,在那屏風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披長袍的人。

對方發現我在看他,很貼心地走上前幾步,停下恰好停在燭光和黑暗的交界處。

從我這個角度,能看清此人從頭到腳披了件白狒狒皮,臉部卻藏在兜帽下的陰影裏,看不清晰。

我有些膩歪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淡淡道:“少城主不露面,難不成是怕嚇到妾身?”

“怎麽會呢。”青年輕輕笑了一聲,擡起右手,掀下兜帽,露出人見陰刀那張蒼白俊美的臉。

和之前真正的陰刀比起來,五官並沒有改變,只是眼珠變成了妖異的紅,眼尾則拖出大片紫色妖紋,看上去就像上了層眼妝似的。頓時就將陰刀原本清雋的氣質,變得妖異莫測起來。

在我打量他的同時,對方也在觀察我。

似乎確定我動不了了,他才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他直接在離我一步之遙的位置停下。

如此一來,他的臉和漆黑長發,就徹底暴露在搖曳的燭光下。

“夫人看見我,似乎並不驚訝。”

“還行吧。”我和他對視,“雖然猜到你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沒想到這麽早而已。”

對方笑意加深,微微俯身,更加專註地凝視我:“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對我之前的建議,夫人考慮得如何了?”

他果然還沒死心!

我心念急轉:“首先,這是深夜,不是早晨。這麽晚不經通報闖入一位淑女的寢室,可是非常失禮的一件事。”

“人見陰刀”含笑聽著,一動不動。

很顯然,他根本就不是會在意這些的人,或妖。

我只好繼續道:“其次,你都不是人了,怎麽還惦記著和我的約定?你和惡羅王那樣的妖怪不一樣吧?”

“人見陰刀”低笑,胸腔震動,海藻一樣的豐密黑發從背後滑落至胸前,垂在半空中

不知何時,我兩的距離又近了些。

“夫人說笑了。”這個披著人皮的妖怪對我說,“在我看來,縱使惡羅王那樣的大妖怪,對您來說也不過是一件趁手的工具。既然如此,無論是什麽樣的工具,夫人應該都不在乎。對夫人來說,只要能達成目的就足夠了。”

我不置可否:“可惜,你我目的不一致。”

直到這時,他臉色才微微一變,深紅色的瞳孔冷冷盯著我。

我反而笑了起來:“你是個聰明人,怎麽就看不出來,我對爭霸天下毫無興趣呢。”

“我以為夫人跟那些俗人不一樣。”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歸根結底,我也是俗人一個啊。”

“是嗎……”他拖長了嗓音,瞇著眼看我。

此時,我兩之間的距離,只有一個手掌遠。

一股輕淡柔軟的香氣從他身上若有似無地傳來,縹緲如春日櫻。

我一楞。

“人見陰刀是自願將身體給我的。”他忽然後退,跟我拉開距離。

我回神:“一定是你說了什麽好聽的騙了少城主。”

“不。”漂亮的笑容下藏滿惡意,就像他本人,“因為人見陰刀意識到,無論他做什麽,他的身體都不會變好。同理,無論他內心有多渴望,他也得不到想要的那個人。”

“……”我終於知道他剛才那股惡意的期待從哪來了。

“人見陰刀”笑道:“我只是告訴他,和我融為一體後,健康的身體、想要的一切他都能得到,他就立刻同意了。”

“夫人,有何感想?”

“你們在癡心妄想。”我面無表情。

“……是嗎。”

我輕蔑地註視他:“我已經有愛人了。無論你還是人見陰刀,連我愛的人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人見陰刀”臉上的笑容徹底散去。

他微低著頭,臉孔被一片陰影覆蓋,只有一雙紅色眼睛像深夜覬覦獵物的野獸,閃閃發亮:“這只是夫人的借口。”

不等我回答,他語調快速地接下去:“據我所知,夫人和繼國嚴勝的感情遠沒有你宣稱的那麽深。你只是把繼國嚴勝當做一個……”

聲音戛然而止。

我冷笑:“當成什麽?你繼續說啊。”

“……那個人不是繼國嚴勝。”

我一挑眉。

“你指的那個人,不是繼國嚴勝對不對。”他擡起臉,眼也不眨,“他們都被你騙了!”

傻子才會在這種時候承認。

但我的沈默卻激怒了他。

他倏地擡起手,沖我抓來

“滋!”

電光乍現。

眨眼間,那只養尊處優的蒼白手指指尖一片焦黑。

不過,還比不上他此刻臉色的陰沈:“桔!梗!”

他惡狠狠瞪著我胸口,那裏放著桔梗臨走前給我防身的式神載體。

我沒想到他居然知道桔梗。

但轉念一想妖怪壽命畢竟比人長,五十年前巫女桔梗名氣很大,眼前這只妖怪聽說過甚至見過也有可能。

“你以為這種臨時結界就能保護你嗎?!”

白狒狒皮仿佛被風灌滿,忽而膨脹起來,一陣嗡嗡如蜜蜂的噪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我掌心滲出冷汗。

“刷!”

金紅色刀芒乍現。

我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

白狒狒皮已經在那抹刀光下一分為二,嗡嗡噪音瞬間消失。

“啪嗒。”

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板上。

我定睛一看,發現是個被攔腰斬斷的小小木人。

“您沒事吧?!”繼國緣一踏著障子門的碎片疾步沖進來。

我搖搖頭:“沒關系。只是渾身沒力氣。”

聞言,繼國緣一立刻在我身邊單膝跪下,道了聲“失禮了”,然後扶住我的臉,掀開我的眼皮看了看,又讓我伸舌頭,最後查看我的指甲。

等這些都檢查結束,他才松了口氣:“不是毒,應該只是迷藥,稍等片刻就好。”

“嗯。”

實際上,我已經感覺自己的手指能挪動了。

在我兩的註視下,我右手食指指尖輕輕擡了擡,但堅持不到兩秒,又落回緣一掌心。

後者楞了一下,猛然松開手,站起身:“……我去喊醫師。外面的侍女和護衛都暈了。”

我答應了,並且覺得很有必要剛才他松手太快,好像把我脖子給扭了……

繼國緣一很快便帶著醫師進來,右手搭在左腰的刀柄上,似是打算隨時出刀。

屋外,火光通明,人聲喧鬧。

註意到我的視線,緣一低聲解釋:“外面侍衛並沒有發現有人入侵,眼下正在巡邏。”

我點點頭,等醫師前往廂房為那些昏迷的侍女診治時,才對他說:“不要告訴他們。”

繼國緣一向我投來疑惑視線。

我活動了一下還算靈活的手掌,從懷裏掏出一只半皺的紙人。

就算不懂術法,我也知道這只紙人現在沒用了:“他不會再來了。”

今晚應該就是“人見陰刀”最後一次試探。

“這東西怎麽辦?”繼國緣一彎腰撿起地板上的木人。

“扔了吧。”

“餵!外面好熱鬧,怎麽回事?”一顆紅色腦袋忽然倒著出現在窗戶外。

惡羅王看見繼國緣一,嘴角一垮:“他怎麽在?!”

我充耳不聞最後一句:“剛才‘人見陰刀’來了。”

如果說惡羅王剛才表情還只是不善的話,眼下就稱得上兇神惡煞了。

他齜牙咧嘴,目光兇狠:“他居然還沒死?!!!”

“……”所以白天時候,他不是被“人見陰刀”逼逼煩了?是覺得自己把人幹掉了,才施施然跑路?

“餵,”惡羅王一個翻身從窗戶裏竄了進來,蹲在我身前,打量我,“你受傷了嗎?那家夥現在在哪?人見城?我這就去把他宰了!”

“等等!”我趕緊把人攔下,“我沒受傷。他已經跑了,不一定在人見城。”

惡羅王去人見城大鬧特鬧,說不定正中對方圈套。

被我扯住衣擺的惡羅王一臉暴躁,又不敢掀翻我的手,於是眼中躁意就更甚了。

我嘆了口氣:“不用為我擔心,我現在還好好的。”

“以後也不會有事。”繼國緣一冷不丁開口,“我已經給兄長寫信說明情況,再過不久,兄長就能回來了。”

他看看我,目光沈靜而溫柔:“您不用再害怕。”

我:“……”

我現在不害怕。

只想謝謝你全家。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今天也是為自己“深情”人設煩惱的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