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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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以為惡羅王會勃然大怒。

我甚至已經做好了這種準備。

沒想到原本怒氣勃發的他,聽完我的話,反而目露迷茫:“好像,沒哪裏不對。”

我:“……”

這果然是個傻子!

因為太傻了,我都不好意思繼續逗他玩,只能順著他的話點頭:“嗯嗯,沒錯,就是說嘛。”

惡羅王迷迷糊糊望著我,我目光堅定地回看他。

過了一會兒,這只妖怪起身,搖搖晃晃離開了,只在地板上留下五個孔洞。

我拿自己的手比劃了一下,得出結論

惡羅王的手還蠻大的。

手指也很長,難怪之前捏蜘蛛小怪物的頭時,跟抓一只皮球一樣,又穩又牢。

惡羅王這一去就沒了消息,恰好人見城派人接他們的少城主回家。

於是,在我的歡欣鼓舞下,在人見陰刀的憂郁惆悵中,這位少城主終於離開繼國家啦!!!

他走的時候,我險些讓人放起了煙花。

然後不其然又想起來早些離開的紅發妖怪。

要是惡羅王在這裏,說不定又要發表一番有關“小白臉終於滾回家”的論調了。

***

少了兩個臭男人,身邊卻多了珊瑚和桔梗,我對目前生活現狀非常滿意。

香香軟軟的大美女不好嗎,不僅話題更多,交往起來都能少些顧忌。

唯一遺憾斑先生到現在還沒出現。

他到底什麽時候來啊。

說好的馬上呢?

三年又三年,我都快在這個世界成老姑娘啦!

不過說起來也奇怪,自從夢見斑,或者說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好像就沒像以前那樣,總是做到奇怪的夢,看見奇特的幻象。

是因為我換了一個世界,那些幻象就放棄了糾纏嗎?

還是有其他原因?

曾經夢到過的白衣陰陽師好像對我說過什麽“終將歸去”還是“終將歸來”來著?

啊啊啊,當時在夢裏就聽得朦朦朧朧,現在完全想不起來了啊!

我想了半天想不明白,還把自己頭發揉得亂七八糟,最後幹脆放棄思考。

***

兩個多月後,某個被我心心念念的黑長炸並未現身,反而是紅發白角的妖怪不請自到。

當我在房間裏看見惡羅王時,險些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你回來了。”

惡羅王猛地擡頭,手裏攥著一把蔫巴巴的花,滿臉不知所措。

剛才他就在對著這束花唉聲嘆氣,時不時表情猙獰,嘀咕幾句“臭狗”“垃圾犬妖”這類我聽不懂的話。

看見我,惡羅王下意識擡起胳膊。

手伸到半空,又忽然頓住。

我假裝沒看出他的遲疑,主動走過去,接過那把亂七八糟的花束,低頭聞了聞:“好香。好漂亮的花!這是給我的嗎?”

惡羅王呆呆註視我:“嗯……”

我沖他一笑:“謝謝,我很喜歡。”

惡羅王眼中的迷霧逐漸散去,金色瞳孔像兩盞小太陽般明亮:“你喜歡的話,我明天帶你去看!山裏這樣的花太多了,我只能找幾朵最好看的帶給你。要不是那只該死的犬妖,這些花還會更漂亮!”

正在擺弄鳶尾葉子的手一頓。

我笑不出來了,擡眼看他:“這倒是不用了。與其讓這些花在我手中枯萎,讓她們繼續綻放自己的光彩不好嗎?”

惡羅王手足無措,像個做錯事又不知自己錯在哪裏的小孩:“可你不是很喜歡麽……”

“喜歡不代表我一定要占有啊。”我意味深長道,“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喜愛的方式。”

“……”

不出意外,我又得到了一對迷茫的小眼神。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實在拿這只妖怪沒辦法。

本以為他上次離開後不會再回來,沒想到……

偏偏他歸來之後,還是處於懵懂中。

這樣一來,我反倒不好開口直說了。

再看手裏的花束,很明顯是那種隨心所欲、看見漂亮花朵就摘下來的野花流。

按照花道的觀點來看,品種搭配不合格,花形挑選不合格,顏色配比更是亂七八糟,更不要說其中蘊意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束花,其中幾支數量較多的主花花語,實在不讓人不去深思

夕霧代表了“熱情想念,一往情深”;藍色鳶尾象征了對優雅女性的仰慕;而紅色天竺葵則蘊意著“你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些,都是不在特殊情況下,不會送出手的花啊!

要不是送花人是惡羅王而不是人見陰刀,我真要想歪他的用意了。

不知不覺中,我又嘆了口氣。

這次,嘆出了聲,惡羅王立刻繃直脊柱:“怎麽?這些花有什麽問題嗎?”

看那樣子,似乎我只要點一下頭,他就能立即沖出去,再給我原封不動地采一束一模一樣的回來。

“沒什麽問題。”我安撫道,“只需要有些地方修修枝就好了。”

我轉身吩咐侍女去取合適的花瓶和花剪,聽到惡羅王在身後抱怨:“我才不懂這些!早知道讓我兄弟幫忙好了!”

我回頭:“你兄弟?不是妖怪嗎?”

我記得之前惡羅王好像提到過?

還是狐妖?

在這瞬間,我腦海中浮現了九喇嘛那張臉。

“哈!我兄弟雖然是個妖怪,但他跟我不一樣!”惡羅王一臉“你說這個我可就來勁”的表情,“巴衛風雅得很!你不知道他在花街那裏有多歡迎!有的是貍女為了他大打出手,甚至願意為他付嫖資!!!”

我抽抽嘴角,不知道該吐槽妖怪也有花街,還是願意付嫖資這件事。

然後,我腦海中那位“巴衛“的形象,就變成了一個人形九喇嘛穿得跟個浪蕩子般,躺在一個看不清臉面的女人腿上拿著酒壺打酒嗝。

一點都不覺得風雅呢。

只想笑。

惡羅王還在那兒吹噓他兄弟。

比如巴衛有多強,比如巴衛那頭銀發有多好看,比如巴衛的狐火有多厲害。

總之,他兄弟天上地下一級棒!誰也比不上!

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難道所有雄性都像你這樣嗎?”

無論是人還是妖,無論是惡鬼還是忍者,吹噓自己兄弟時,都這麽肉麻。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能理解為何千手柱間能深情款款地稱呼斑先生為“我的天啟”了。

“啊?”惡羅王明顯沒懂我的意思,撓撓頭,“可我兄弟就是有那麽好啊。”

我:“……”

算了。

跟個傻子計較什麽。

我捂住胸口,決定當個合格的捧哏:“這樣嗎?真厲害啊,那位巴衛大人!一定跟你一樣是個帥氣又強大的妖怪吧!”

“誒嘿嘿~”惡羅王聲音和表情都飄了起來,“那是自然!能跟我當兄弟,巴衛能差嗎!”

好的,我明白了。

不僅要誇巴衛,還要連你一起誇。

我雙手捧臉:“哇!不愧是你們!”

惡羅王臉頰泛紅,背景飄起小花花:“哈哈哈哈哈沒錯!不愧是我和巴衛哈哈哈哈哈!”

笑完,他又對我說:“有機會,我一定讓你見見巴衛!雖然巴衛他對人類沒好感,但沒關系,有我在,他不會傷害你!”

“……真讓人期待。”我決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要給他來一記狠的,“不過,繼國家領地上的妖怪都被惡羅王你殺得差不多了。別處妖怪聽說了你在此地留下的赫赫威名都不敢過來了呢!既然如此,我就不好再麻煩你啦!恭喜你,你報完恩了!自由了!開不開心?”

惡羅王的表情告訴我,他一點都不開心。

剛才還興高采烈的妖怪,如被潑了一盆冷水,楞楞望著我,笑容僵在臉上。

我反問他:“這些天,你快活嗎?”

惡羅王茫然又警醒:“快……唔,還行吧。”

我垂下眼:“原來你並不開心……抱歉,是我誤會了。我以為……”

“不!我開心啊!我很開心!”

惡羅王越過桌子,伸手要抓我的手,被我一擡胳膊避開了。

我抓著花剪,剪下一片枯葉。

越過夕霧花淡紫色的花冠,我凝視惡羅王金色的獸瞳,柔聲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這就是生命的意義呀。妖怪生命漫長而寂寞,但你可以去尋找自己的快樂。”

“哢嚓。”

一朵位置不合適的天竺葵被我剪掉,紅色花球墜落。

一只手從半空中接住了這朵花球,指甲漆黑而尖銳。

不怪我一開始以為惡羅王是烏鴉精。

他常穿的衣領上綴了一圈黑色羽毛,手指甲也是黑色的,尖尖的像鳥類鉤爪。

不是烏鴉是什麽。

結果答案是惡鬼。實在出乎我意料。

現在這只紅發惡鬼捧著花球,伸直了手指頭,生怕自己一個不註意,就讓尖銳的指甲劃破了花瓣。

他那個樣子,不像是捧花,更像是捧著一顆真心。

我有些心軟,聲音不由放得更輕柔:“就像這朵花。你看她很美對不對?正因為你還活著,你才能見到這麽美的花。花兒呢,也才能將自己的美麗展現給你。這才是生命的意義啊,用你的眼睛去發現這個世界的美。”

惡羅王不說話,只是盯著手裏的花球陷入沈思。

我不急著催他,只怕會起到反效果。

不如趁這個機會,靜下心來,好好修剪一番眼前的花束。

“哢嚓哢嚓”的聲音中,花枝和葉片落了一桌,原本雜亂無序的花束開始變得層次分明。

我剪得愉快,不由哼起了歌。

一曲未完,被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打斷。

對面惡羅王緊鎖著眉頭,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我放下花剪,朝檐廊方向看去。

格子門被“刷”地一聲推開,侍女驚喜萬分的臉出現在白紙門後。

她顧不上房間裏還有外人,沖我興奮大叫:“夫人!緣一少爺回來了!”

誰?

“繼國緣一少爺啊!”侍女兩眼亮晶晶的,“就是家主大人的胞弟!半年前,家主大人正是被緣一少爺所救,才能安全回城啊!您不記得了嗎?”

所以,那位從妖怪手下救了繼國嚴勝的高明劍士,是繼國嚴勝的弟弟?

也就是說,我的小叔子?

我緊急查看了一下堇夫人的記憶,旋即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

堇夫人甚至都沒跟那位繼國緣一見過面。

一個素未謀面的小叔子,我能應付得過來!

站起身,掃了眼仍處於宕機狀態的惡羅王,我對侍女道:“隨我進內屋更衣,然後去見那位緣一少爺。”

“是!夫人!”侍女高興得幾乎不正常,眉眼之間的少女情思壓根沒遮擋,“夫人放心,家老大人和足輕大將正在陪緣一少爺說話,不會慢待的。”

“那就好。”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既然知道那位救了繼國嚴勝的劍士是繼國緣一,而繼國嚴勝離家出走的原因又明顯和那位劍士脫不開關系。

這是不是意味著,繼國緣一知道他哥在哪?

或者更進一步,他就是來告知繼國家家主的消息?

甚至……提前通知家裏人,兄長將歸?

藏在衣袖下的手握成拳頭,我惡狠狠地想:

要是歸來的繼國嚴勝敢讓我履行妻子的義務,我就上寫輪眼招待他!

作者有話要說:

此時,女主還不知道繼國緣一這個名字到底意味著什麽

又及,女主特討厭“拋妻棄子”的繼國嚴勝

最後,本文私設,緣一沒遇見過詩,也就是說,他現在還是純情小處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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