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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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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人見陰刀的反應著實讓人尷尬。

我禮貌地移開視線,漫無目的地逡巡片刻,清清喉嚨:“不知道您父親是否有收到我寄出的信,您的家臣一定正在焦急地尋找您吧。”

人見陰刀“嗯”了一聲:“我是外出時意外被強盜襲擊,隨我出行的護衛侍從為保護我皆戰死。恐怕,父親和家臣們都以為我已經死去……”

這可不太妙啊。

萬一你因為這次意外,丟了少城主的位置怎麽辦?

那樣繼國家和人見城結盟的可能性豈不是又降低了?

我暗搓搓試探:“或許有您的兄弟姐妹在一旁撫慰,老城主不會過於傷懷?”

人見陰刀苦笑搖頭:“父親只我一個子嗣。”

我松了口氣,按住胸口真心實意祈禱:“希望您父親能早日收到信。”

人見陰刀掀起眼皮,凝視著我,琥珀色的瞳孔裏蘊含著溫柔的波光:“夫人真是太溫柔了。”

我:“……咳。”

說實話,他這麽傻白甜,我都不好意思了。

但是,我又能在哪裏幫到他呢……

正好,這時候人見陰刀自己開口了:“其實,繼國家最近發生的事,讓我想到了自己家。”

“嗯?”

似是被我側耳傾聽的模樣鼓勵,人見陰刀抿抿嘴,挺直身子,繼續:“父親年老體衰,我卻有病在身,且尚無子嗣。雖有忠心家臣真心相護,但城中人心依然浮動,因此對繼國家的事感同身受,有感而發……抱歉,方才陰刀失態了。”

“原來如此。”我笑道,“其實在我看來,少城主的情況還不至於太過嚴重。”

“願聞其詳。”

“少城主剛才已經說了,只是城中人心浮動,您父親雖年老但依然健在,您雖有宿疾但同樣安在。既如此,少城主不如趁您父親尚在,培養招募屬於自己的力量。對那些忠心家臣,給予他們權力和地位,讓他們幫助少城主打理庶務。如此一來,城中事務得到解決,家臣得到重用,少城主自身也不必過於勞累,豈不皆大歡喜。”

人見陰刀眼睛越來越亮,神情也從最初的怔楞、到恍然、再到喜悅,最後滿是欽佩!

他望著我,身子都下意識往我這邊傾了傾:“不愧是有棲川家的小姐!夫人聰慧,不下於男子!您的夫君有您相助,一定受益頗多!”

一雙沈沈的黑眸從我眼前閃過。

男人面容俊美,眉宇藏著桀驁。但他穿上火影袍後,又是一位認真負責的領袖,天天為村中事務奔勞,就算是我也經常看不見他的人影。

我嘴角泛起笑意:“其實也沒有幫助多少。我只是,看他太辛苦,才忍不住多說了幾句話。僅是如此罷了。”

人見陰刀嘆息:“夫人和繼國家主感情一定很好。”

陌生的姓氏讓我清醒過來,倏然發現自己說的那個人跟人見陰刀以為的壓根不是同一人!

但這話我能說嗎?

當然只能將錯就錯下去!

於是,我垂下眼,故作羞澀地扭過臉。

剩下的,就交給人見陰刀自己腦補了。

人見陰刀自顧自地想了一會兒,隨即沖我感嘆:“這世間又能有幾對夫妻能像夫人和繼國家主這般,更多的不過是一對怨侶罷了。陰刀不敢奢求以後的妻子能如夫人一樣,只希望,她最終不會怨恨於陰刀。”

看在盟友的面子上,我安慰這位小年輕:“人見少城主容貌俊秀,性格文雅,狠招女子們喜歡呢。少城主大概不知道,每當從院中走過時,那些藏在廂房裏的侍女都在望著您臉紅偷笑。所以少城主不必擔心,您未來的妻子一定會喜歡您。”

人見陰刀的臉也紅了。

他因為常年生病,膚色蒼白,因此一點紅暈都顯得驚心動魄,瑰麗異常。

尤其當他垂下漆黑濃密的睫毛時,簡直比一般女子還要俊秀得多。

“陰刀不敢奢望。”他喃喃著又重覆了一遍,睫毛如蝶翼般輕顫,海藻似的漆黑長發從臉頰滑落,“夫人……也像那些……一樣嗎……”

他最後一句話幾近夢囈,聲音小得可憐。

我沒聽清,不由往那邊側了側身:“抱歉,能請您再重覆一遍嗎?”

人見陰刀猛地擡頭,睜大眼看著我,目光恍惚又震驚,仿佛剛從夢中驚醒。

我和他對視幾秒,他刷地站起身:“抱歉!打擾夫人了!陰刀這就告退咳咳咳咳!”

他用手捂住嘴,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更紅,連眼尾都帶上了一絲紅痕。

這讓人見陰刀原本只是俊秀的臉孔,陡然多了份妖異。

我被這份異常之美晃了一眼,再回神時,只看見人見陰刀掀開竹簾,倉皇逃離的背影。

那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有猛獸在背後追他。

到底對這位病秧子盟友放不下心,我遣了個侍女去喊醫師。

一個小時後,侍女向我回稟,說是人見少城主並無大礙,只是情緒太激動,誘發了咳疾,現在已經服了藥在歇息。

“少城主還說,等明日他身子好轉,再來向夫人致歉。”

我莫名其妙:“又不是他想生病的,他需要道什麽歉,還是讓那位殿下好好休息吧。”

侍女替我傳話去了,過了片刻回來說,人見陰刀表示“知道了,不會再來打擾夫人”,就是看表情似乎很落寞。

我:“……”

想了想,我讓侍女找來筆墨,又寫了一封發往人見城的信。

***

人見城的隊伍約在一周後抵達了繼國家。

領頭的,居然是他們的家老。

那個老頭子一看見人見陰刀,就哭著撲上去,跪在地上大喊:“少主您受苦了!老臣有罪,未能及時尋回少主!少主您似乎瘦了,臉色好像也不太好,少主您渴不渴累不累現在傷口痛不痛……”

我覺得這位老先生,一個人就比得上我院中的七八位侍女。

人見陰刀被他抱著腿,一臉尷尬地看著我:“抱歉,夫人,讓您見笑了。”

見笑倒不至於,就是有點吵。

我沖他微笑:“哪有。少城主的家臣對少城主如此關心,只能叫人羨慕。”

那位家老這才想起我,在地上轉過身,前額抵在地面上,雙手撐在耳朵兩側:“感謝繼國家對我家少主的救助!如此恩情,人見城上下會永世銘記!”

我自然說了幾句客套話,讓這位家老起身,之後便是順理成章的結盟。

人見城連結盟書都提前預備好了,看得出誠意十足。

因雙方都是真心實意,因此簽訂結盟書時一片和諧,半點爭鬥也無。之後,便是慶祝儀式,有早已準備好的舞女上前獻舞。

就是在這團其樂融融的氛圍中,我看見人見陰刀對人見城的家老耳語了幾句,後者面露難色,但人見陰刀又說了幾句話,後者才一臉悲壯地點頭應下。

我有些好奇他們說了什麽,但中間隔著一大群翩翩起舞的舞女,我又不能直接問,只能強按住好奇心收回視線。

宴會中途,我感到氣悶,便叫來幾個侍女陪我出去走走。

站在庭院裏賞花時,我聽到不遠處有說笑聲。略一思量,就想起應該是隨人見城家老而來的護衛隊,這次結盟宴會他們雖沒資格參加,但也被安排在另一個院子裏、有專人送去好酒好肉。

說起來,在人見城的這只護衛隊伍裏,除了常見的武士,還有幾名打扮更像忍者的人,其中甚至有一名年輕女性。

想到忍者,我就想到了斑,腳步不自居朝聲音傳來的地方挪去。

離那座單獨院落越近,說笑聲越大,聲音越越發清晰。

數個男人的聲音越過院墻,徑直入耳:

“你們今天看到沒有?那位繼國家的主母可真美啊!”

“什麽?那位夫人不是戴著蒙紗的鬥笠嗎,你怎麽看見的?”

“正好有一陣風吹過,正好我擡頭,正好就瞄到那層薄紗中間的縫隙……嗨呀,我一下就看呆了!還好家老大人他們忙著說話,沒人註意到我。”

“真有那麽好看?到底有多美……跟珊瑚比怎麽樣?”

“……”

“你什麽意思?!”

“誒誒,我們也沒別的意思,我們是在誇珊瑚長得好看!”

“這裏是繼國城!你們隨意談論人家主母容貌,也不怕給少城主和家老惹上麻煩!”

“嗤你這山民,嚇唬起人倒是頭頭是道。珊瑚姑娘,我要是你,就好好勸勸你這位同伴,免得亂說話惹禍上身。”

“算了……”

接下來就是幾句女子的勸說,院墻裏的說話聲漸漸低了下去。

隨即,新的說笑聲重新響起,還是最開始那幾個人,之後出聲的“山民”和女子再無聲息。

“……抱歉。”

我正聽得津津有味,突如其來的嗓音嚇了我一跳。

轉過身去才看見人見陰刀跟游魂一樣,站在我不遠處的後方。跟在我身邊的幾個侍女也沒發現他,剛才個個跟我一樣緊張。

人見陰刀微微擡起頭,蒼白的小臉在黑夜中如精魅般泛著微光。

盡管我知道那只是周圍幾處石燈照射下的反光,心臟還是漏跳一拍。

人見陰刀往我這邊走了幾步,一股酒氣乘著夜風從他的方向吹來。

他眼圈泛紅,聲音略啞:“他們冒犯了夫人,我這就讓他們向夫人請罪。”

我眨眨眼,在人見陰刀下一個動作前制止他:“沒關系。倒是他們說的山民是什麽意思?”

人見陰刀蹙眉,有些困惑地看了我一眼,還是順著我的意思站在原地沒動:“是除妖師。家老擔心從人見城來繼國城的路上,會遭到妖怪攻擊,因此雇傭了幾名除妖師。”

我:“……除、妖、師?”

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不僅有人,還有妖怪。

那些妖怪還不像九喇嘛那樣,數量稀少,相反妖怪種類五花八門,數目繁多,其中有強大的,也有弱小的。但再弱小的妖怪,在人類面前始終占優勢。因此包括巫女、除妖師、法師這類驅魔除妖的職業便應運而生。但相比另外兩個同行,除妖師的地位更低,被劃屬為“部落民”中的“山民”,靠到處接任務除妖為生。

這不就跟忍者一樣嗎。

這是我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繼國城內竟然沒有除妖師!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這個念頭剛冒出,就有一身形窈窕的女子從我背後的院落中走出。

看見人見陰刀和我,女子一僵,慢半拍單膝跪地:“……少城主,夫人?”

人見陰刀抿緊嘴唇,表情陰晴不定。

我瞥瞥他,主動上前扶起這位年輕女性。

她的穿著打扮真的和忍者類似,都是佩戴那種貼身軟甲,以輕便為主,便於活動。

這位名叫“珊瑚”的女除妖師據說是這次除妖師的頭目,年紀輕輕就能當上頭目,實力應該不錯。

想到這裏,我看珊瑚的目光更熱情了。抓著她的手,沖她笑道:“沒想到這次人見城的護衛中還有你這麽年輕漂亮的姑娘。你怎麽能跟那群男人住一起呢?如果不嫌棄,就由我為你單獨提供一件住處吧。”

珊瑚滿臉驚訝,隨即臉慢慢紅了,低頭躲開我的目光:“這怎麽行……”

“怎麽不行。”我直接轉向人見陰刀,“少城主認為如何?”

人見陰刀好像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珊瑚,才對我揚起笑容:“夫人心善。珊瑚就麻煩夫人照顧了。”

我立刻讓一名可靠侍女帶珊瑚去我的別院,準備好房間、換洗衣物和吃食。

在我吩咐的時候,被我握住手的珊瑚忍不住低低出聲:“夫人。”

“嗯?怎麽了?”

“不必,如此麻煩。”珊瑚咬著字眼,慢吞吞道。

我笑了:“年輕姑娘在外本就不容易,我只是想要你過得稍微舒適一些。我聽少城主說你是除妖師,年紀這麽輕輕,就要和妖怪以命相搏,真是讓人欽佩。我不過是在力所能及的地方,表達我對珊瑚你的敬意。”

珊瑚的臉變成了紅珊瑚色:“我……夫人,過譽了。”

目送珊瑚乖乖跟著侍女離開,我仿佛看見不久的將來,一隊除妖師入駐繼國城的景象,笑得愈發溫柔和藹。

一旁的人見陰刀嘆息:“夫人的性子未免太好了些。不但阻止我懲罰那些出言不遜的足輕,現在連對一個山民都照顧有加。”

我沖他眨眨眼:“可是那些武士是在誇我漂亮,如果因此懲罰他們,豈不是在說我不美?”

人見陰刀啞口無言,半晌笑了起來,臉上的郁氣一散而空:“夫人說的是。是陰刀想岔了。”

“少城主也是從席間出來透氣的嗎?”我開始往回走。

人見陰刀跟了上來:“……不,我是來找夫人您的。”

“誒?”

“咳咳咳,我身體還未好全,恐怕要再叨擾夫人一段時間。”

我腳步一頓,有些微妙地朝青年看過去。

果不其然,他目光閃爍,直視前方,就是不肯和我對視。

我:“……”

原來之前他跟人見城家老交頭接耳,說的就是這事,難怪當時的家老一臉壯烈。

夜色遮掩了很多細節,比如陰刀微微泛紅的臉,再比如他攥緊袖口的手指。

我開始有些頭疼,沈默數秒,突然有了個主意:“少城主身體不好,的確不易奔波。”

我聽見陰刀長舒一口氣。

我:“……呀,今晚月亮出來了。真美啊。讓我想起了我的夫君。”

人見陰刀:“……”

原本跟我一起擡頭的他,霎時間表情有些灰敗。

餘光捕捉到這點,我繼續回想著斑先生的相貌,嘴裏說著讓人誤會的話:“有一次,我在月下吹笛給他聽。那晚的月亮,就像今晚一樣呢,真讓人懷念。”

“……”

人見陰刀非常艱難地擠出一個笑:“這樣嗎,真好。”

我意味深長地瞅了眼這位憂郁病美男:“是啊。自從離開我的夫君,我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他。”

人見陰刀已經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了。

正好這時候,我們已經重新站在了舉辦宴會的房間外。

我停下腳步,站在如水的月光下,滿臉羞怯:“這句話可能由我對少城主來說不太好。但是少城主不必過於擔心未來夫妻感情,因為我和夫君成婚前也未見過面,可如今……哎呀,不好意思,讓少城主見笑了。”

這次,人見陰刀默然許久。

久到頭頂月光再次被烏雲遮住,他清淡的嗓音才在黑暗中響起:“繼國家主真讓人羨慕。”

***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梳妝鏡前由侍女為我梳發時,想起一件事,隨口命令:“送一瓶發油和三盒潤手膏給珊瑚姑娘。”

早飯之後,珊瑚姑娘果然主動拜見我,帶著那一瓶發油和潤手膏:“這些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我一臉驚訝:“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還是冒犯到珊瑚你了?”

“沒、沒有。”英氣十足的女除妖師再次臉紅,“我只是……”

她低頭看向包裝精致的發油和膏體:“只是太貴重了……”

我傾身握住她的手,假裝沒註意到珊瑚的那一瞬間退縮:“女孩子要對自己好一點。珊瑚的頭發和手都很美,只是需要一點呵護。”

我捧著那雙布滿老繭和劃痕的手,打開其中一盒護手膏,將又香又軟的膏體塗抹在那只手上,慢慢推開、塗勻、按摩:“珊瑚不必羞於展現你的手,這是你的勳章。就算是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樣戰鬥,這樣的珊瑚美麗勇敢,其實讓我很向往。”

“夫人……”

“在我看來,我如那籠中鳥,珊瑚卻是在天空展翅翺翔的鷹。籠中鳥向往著天空,卻又不敢踏出牢籠,所以她格外羨慕能飛的鷹。在鷹落地休息時,籠中鳥就忍不住為她提供自己所能給出的最好一切。食物、衣服、休息之處、包括這些,既是我送給鷹的禮物,也寄托著我對天空的向往。

能看見珊瑚通過這些恢覆精神,以更好的狀態生活戰鬥,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我擡起頭,望著眼淚打轉的美麗姑娘,真心實意道:“不知道珊瑚能不能給我這個機會呢?”

珊瑚哭了。

哭得稀裏嘩啦。

等我松開她的手時,她低頭輕聞,又擡頭沖我笑:“好香,真好聞。”

我用手帕擦去她的眼淚,就像拂去一朵鮮花上的晨露,讓這朵花更加光彩奪目。

珊瑚對我說:“夫人的禮物我回報不起。我只會除妖這一件事,因此只要夫人有要求,我就算豁出性命也會幫夫人解決!”

這可不是我希望的答案。

我笑了笑,拉著珊瑚的手告訴她:“我希望我永遠不用麻煩到你。既是害怕妖怪,也是希望珊瑚能永遠這麽美麗平安地活下去。”

珊瑚紅著臉,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

我想了想,對她道:“其實繼國城目前既沒有巫女法師,也沒有專業除妖師。或許將來某一天真的會需要珊瑚也說不定。”

“什麽?城中沒有嗎?”珊瑚驚訝,“一般城主都會請一兩位巫女或法師保護自己啊。”

誰知道那個離家出走的繼國家主怎麽想的呢。

我點點頭,嘆氣:“所以我一直很為這件事擔心。經常聽說各地妖怪作亂,真怕哪一天此等災禍就降臨在繼國城。想去請一些除妖師來城中坐鎮,實在又不知從何處去尋。”

珊瑚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對我說:“如果夫人不介意,我可以回去問問我父親。我們村子都是除妖師,或許有人願意來繼國城。”

我驚喜萬分:“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就麻煩珊瑚了!”

珊瑚松了口氣,擡起頭:“哪有。我原本還擔心,夫人看不上除妖師,更想找巫女或法師。”

我搖頭:“對我來說,除妖師和巫女法師並無區別,都是從妖怪手中保護人類的偉大存在。其實……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麽這樣偉大的除妖師,會被劃為部落民。雖然以我一人之力,無法讓除妖師從‘山民’的身份中脫離,但至少在繼國城內,我會將除妖師視為普通子民。”

珊瑚不說話了。

盡管如此,我依然能察覺到她內心的劇烈動搖。

我笑了一下,轉而聊起其他事。

***

之後的事簡直順理成章。

珊瑚隨人見城家老離去後不久,我就收到她的來信,信中稱,她回去跟她父親說了之後,有十幾名除妖師願意遷往繼國城。

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立刻在城中專門劃出一片地方給這些除妖師居住,並回信給珊瑚,告訴她那些除妖師隨時可以過來,登記之後就能成為繼國家麾下的城民。

一想到將來有一個村的除妖師住在城裏,我就安心了。

不是沒有家臣對我過於“重視”這些山民提出異議,但在我故作憂慮地提出“南邊有蜈蚣精作祟,毀了半個村子”“西邊有貓妖出沒,頂替城主之女身份,吞噬數十人”之後,那些人不吭聲了。

誰都不是傻子,誰也不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繼國家的武士足輕們強歸強,面對妖怪還是不堪一擊。

後來我才知道,這些家臣對妖怪這麽恐懼,還跟一件舊事有關。

據說那位繼國嚴勝家主離開前,曾有一次帶隊出去巡邏,結果就在途中遭遇了妖怪,一隊數十人橫死,唯有家主本人被一名路過的高人救下。這是繼國家離妖怪距離最近的一次。

有這等慘案在前,家臣們自然樂意多出一些除妖師保護他們。

說來也巧,差不多在珊瑚的族人到來後不久,繼國家治下的一處村子裏,真的出現了妖怪。

不用我多說,聽聞消息的除妖師們立刻點起人手,戴好裝備,準備出發。

因是第一次,我乘坐馬車親自送他們出城,最後幾乎是在這些除妖師的感激涕零中,目送他們離開。

回去的路上,路過上次撿到人見陰刀的那條河,我便想休息一下,離開馬車到外面透口氣。

結果剛在河邊站定不久,我就聽周圍巡邏的武士起了騷動,旁邊侍女更是望著一個方向失聲尖叫。

順著他們的視線,我看見一團泡在水中的鮮艷紅色。

再仔細一瞧,原來那是個人的頭發,周圍淺一點的紅是對方身上流出的血。

我:“……”

這條河是被詛咒了嗎?還是固定的拋屍地點?

怎麽上次飄來一個人見陰刀還不夠,這次還來?

有了上次的經驗,武士們已經準備好打撈人的工具。

等把人撈上來之後,原本圍上去的人群又刷地一下散開。

我實在不理解他們的反應,下意識擡腳走過去,卻被侍女和護衛們攔住:“夫人退後!”

“那不是人,是妖怪!”

妖怪?

活的?會喘氣的?人形的妖怪?

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踮起腳從人和人的肩膀縫隙看去。

首先入目的,還是那頭鮮艷的緋色長發。

然後是從紅發中探出的白色長角。長角下的耳朵也是尖尖的。

哦豁。

真的是妖怪呢。

不過妖怪都長得這麽好看的嗎?

我正心中納罕,對上一雙陡然睜開的金色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的嘴,騙人的鬼……

人見陰刀已經徹底被她帶到溝裏去了【嗚嗚嗚她居然跟繼國嚴勝感情辣麽好?!】

繼國嚴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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