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警局裏出來，我猶自心有餘悸，這道符的力量實在太強了，且實現起願望來不擇手段，我差點連命都沒了。符啊符，剛才的願望就算我沒許過，我再也不要什麽一夜暴富了。

這時陽光照耀之下，一條倩影投到我前面的墻上，看起來極像是剛才的藍衣妖狐。我頓時大驚失色,莫非我說願望取消，她清醒過來，找我追討支票來了？現在想想找警察真是步昏招,她十有八九是黑道上放高利貸的，要是我說支票已交到警察局，請自行向妖警認領,怕是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我脊背發涼，戰戰兢兢地轉過身去，待看清對方後，心中的千裏冰寒頓時轉為身受萬縷春風吹拂。

國色天香，風華絕代，伊人此刻正站在我面前默默微笑。

萬千心花一時齊放，我不禁脫口而出——

“狐仙姐姐！”

此時又見到她，當真喜不自勝。正胡亂猜測著她的來意，忽聽她說道：“我包了場電影，一起看看嗎？”

這本是我下一個要許的願望，如今幸福來得太突然,讓我不知所措。

在去電影院的路上，我問道：“是什麽樣的電影呢”

她衣袍獵獵，長發飄飄，如柔雲般跟我並肩而行，當真再好看不過。無論是再怎麽精彩的電影，只怕我到時也會心不在焉吧。

撥弄著被風吹亂的金色劉海,紅紅說道：“一部叫做紅月的話劇，是根據我的親身經歷改編的。也許你看完之後，會對我有更多的了解”

既然心不在電影，為何情侶們還總是愛去看電影。原來看電影只是個形式，加深了解才是意義所在。作為單身狗的我此時方才恍然大悟。

整個影院已被她包下，我們自行挑了兩個好的位置坐下。依她所說，這部話劇是根據她以前的經歷改編而來，那麽她其實是非常有名的人物嗎？確實從她的舉止談吐等各個方面，都透露出她並非一般的妖狐，究竟有著怎樣的身世？就讓我親眼來看看吧。

隨著幕布打開，兩個作道士打扮的演員駕著一輛牛車駛上臺來，車上有兩個大大的鐵籠，鎖著兩只小狐妖，發出淒厲的叫喊。

“籠子裏的那兩個小狐妖，其中一個是我妹妹，另一個就是當年的我”說到這裏，她的聲音止不住地開始發抖,極像我們初次見面那時失控的前兆。

“這兩個道士，對你做了過分的事情嗎？”

“不是...”她搖搖頭：“那個小道士,是我必須用一生銘記的恩人...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聽她這麽一說，我也漸漸看出來了，小道士心口不一，其實在暗中維護她們。而被年長的師兄欺淩這點上，我亦感同身受。畢竟我也曾是一氣道盟的實習小道士，道盟中的上下之別，我非常清楚。

劇情一轉，到了兩姐妹談論“天仙院”。作為春哥教的信徒，我最見不得的就是有人殘害幼小，想立刻就沖上臺去，打開她們的牢籠。但理智告訴我，這只是話劇，我現在所看到的一切，都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然後那個小道士來了。不錯，師兄睡著了，要救人的話，現在就是唯一的機會了吧？

當看到他惡狠狠地叫年幼的紅紅別出聲，我便笑著對紅紅說：“這個小道士挺有心機呢”

紅紅：“怎麽？為什麽這麽說？”

“當時人和妖怪之間還是對立的吧？如果他好端端放了你們，你們回去宣揚被他給救了，他就會被其他人看成是暗通妖怪。所以放人也得放得惡聲惡氣，越像壞人越好”

紅紅一時間呆住了：“是...這樣的嗎？！”

“啊，對了，為了避免嫌疑，應該再激你打上一拳，回去就可以說是‘碰見妖怪自行掙脫了鐵籠，還被她們襲擊了’什麽的，受了傷的話，就沒有人會懷疑了吧？”

就在我跟紅紅說話的時候，場上的“紅紅”真的一掌將那個小道士擊穿了，道具血灑滿了舞臺。

我“謔”地一下，站了起來，怔怔地註視著這一幕。

這是———什麽？

失算了，妖怪的力量比人類大得多啊，絕境中拼死的一擊如果受不住的話會怎樣？會怎樣？

那個小道士在撕下封印紅紅妖力的符咒後，倒了下去。

................

那個時代當然是沒有春哥教的，但這個小道士胸懷天下，舍生取義的志趣情操，實在跟我教教義不謀而合。我嘆了口氣，說道：“紅紅，對不起，我不該調侃你的恩人”

“千萬不要這麽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眼睛此時隱藏在發際線之下，我只能看到她淚如雨下。

所幸之後的劇情便啟動了VR效果，令人耳目一新，將先前的不快一掃而空。

我看到了幼年東方月初踏足塗山，與紅紅攜手共抗金面火神。也看到他於百花齊放之時,孤身付流河川。而後為愛出走，一朝別離。終於苦情樹下修成正果，看著屏幕上他們無視強敵在側，眼中僅容彼此。千古第一道人與妖狐之王的風采和傳奇愛戀，當真令人神往。

我從未看過如此精彩的電影，直到散場出來之後，我還感覺自己的魂魄還如劇中人一樣在天上飄啊飄的下不來。

“道長”

“嗯？”

“那些就是我的過往，你看完之後，覺得我怎麽樣？”

她竟如此直接，我完全被問楞了，傻傻地回應道：“妖仙姐姐你很好，特別好，真的”。

我實在太過笨拙，心中明明有千言萬語，卻無法表達。在看到旁邊的一家琴行之後，頓覺眼前一亮，拉著她的手跑到琴行裏，於一架鋼琴前正襟危坐。

“狐仙姐姐，你不是想問我對你的感覺嗎？那麽就請聽吧”

我已有兩年沒有動過鋼琴，此刻卻奏響了我最喜歡的一首曲子。

譜寫此曲的安迪.托馬奇生平有許多作品，但多是平庸之作，這一曲已耗盡了他作為音樂家的靈魂,它的靈性，它的意境，都是語言之上的語言，天然地可以為我傳達心聲。十指在琴鍵間飛舞穿梭，我全力演奏著,要將無法訴說的對她的感覺，對她的傾慕，全部演繹在這一曲中。

空靈純粹，浸徹心骨，如醇酒般可以醉人。這便是吾之所愛《梅卡狄》。

一曲彈罷，紅紅：“我不懂音樂，可這曲子真的很好”

我：“我一直覺得沒有比這更美妙的旋律，就像沒有比狐仙姐姐你更完美的妖怪”

她的神色卻黯然下去，轉身對著窗外：“可我殺過人，而且還是自己的恩人。你怎麽看待這件事？”

“那,那是意外，當時的情況下，你一定非常害怕，而且你還要保護妹妹......”我拼命地找理由，可漸漸地也感覺她的這個心結，該如何才能消解呢？

“我真的非常後悔，每天晚上都被噩夢驚醒，這只手也會止不住地顫抖......”

“那個小道士是個好人，你這麽多年替他實現願望，他在天之靈看到了，一定會原諒你的”

即使背對著我，仍能看出她在抽泣：“真的嗎？”

我無法回答她的這個問題，又不忍再看她哭泣，這個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轉移話題。

“對了，狐仙姐姐，從剛才開始我就在想，你請我看電影，會不會是想跟我暗示些什麽呢？有沒有這麽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難道說，我就是那個人嗎？”

此舉果然奏效，被我這麽一問，她果然驚訝地回頭，像被定住一般望著我，一副被看破心事的表情。

看著她忽閃不定的眼睛，我的心也在砰砰直跳。看來我的猜測是八九不離十了。劇中出現的她的兩個妹妹，應該就是向我推銷彩票的綠發狐妖，以及給我暴力打款的藍衣狐妖。聽說一些名門望族，在擇婿的時候，會派出親友團輪番考驗對方的品行。從結果來看，我的表現堪稱是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好吧，就算不能謂之大丈夫，但總也不算太差吧？考驗過後她親自來找我看《紅月》，種種跡象，全都指向了這唯一的一種可能。

“紅就是你，月就是東方月初。你特意來找我，難道說，我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一氣道盟盟主，道界最強之人，五百年前跟你樹下結緣的東方月初的轉世嗎？”

“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一個中學生模樣的男孩破門而入，臉上的表情，是我欠了他三點五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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