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川視角[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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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川視角
易川知道葉舒是穿越過來這件事完全是意外。
有些時候，易川也在想是否這不是意外。或許是老天就是想他知道，看他如何抉擇。
意外發生是發放“寄給高三的自己的一封信”的那日。
易川回到座位上便發現一封黃紙信封，是王朗幫他拿的。
他拆封後打開，還在回憶自己當初寫了些什麽，映入眼簾的便是熟悉的字跡。
屬於葉舒的字跡。
“
未來的葉舒：
你好，高三的葉舒。
其實我不知道該寫什麽給你，因為這不是我第一次寫“給三年後的自己的一封信”了。第一次寫這封信的時候也沒想到還會有再次寫一次的機會。
曾經提筆雲雲是因為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如何，也憧憬著未來。現在，我已經知道自己未來的生活，所以也沒有了第一次寫下這個信的激動。
以前的我寫了許多問題，比如“你現在學習怎麽樣？”、“有好好學習嗎”、“有把握考上XX大學嗎？”等等關於學習的問題。
我依稀記得我那時寫的理想大學不是長菁，沒想到最後自己努力著努力著，竟也考上長菁了。現在想想也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如今，我唯一想問的問題就是，未來的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有把握能完成系統給的任務嗎？
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應該快高考了吧，大概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了——易川能逆襲嗎？成績排名還是倒數嗎？有可能考上好的學校實現改變原命運嗎？
真的好難猜，也很難把握。可是我真的想回家，想回到原來的世界。
工作的時候經常想念高中時期，但是系統說若任務不能完成，便是在這樣的三年裏周而覆始、循環往覆，我想是個人都受不了。所以，重返青春這樣的游戲只要有一回就好了，希望你再次看見這段話時，已經看見了任務即將成功的曙光。
我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易川，更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重逢”。
和他說話的時候，有好幾個瞬間，我都會想起他——原來的那個易川。
曾經喜歡他的我真的幹了很多傻事。
課間總找機會下樓，就為了看他一眼，能打聲招呼便開心一整天，現在想想真的好愚蠢。
想來，當時的易川應當覺得我很可笑吧。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依然想不通他為什麽要那樣對我。所以，我怨恨他人自以為無心的調侃和打趣，也怨恨易川本人。
我想，我可能會恨他一輩子吧。
我其實都快忘記了那段記憶，快忘記了易川這個人。然而天意弄人，我奇跡般地回了高中，還因為任務而不得不對易川笑臉相迎。
為什麽任務是幫助易川？為什麽會是我？為什麽理應是“仇敵”的兩位還要安排再次相遇呢？
我時常懷疑這個世界就是抱著玩弄人的心態所以才將我與他綁在一起。我想怪系統，可是怪不得，因為我只有這一個回家的途徑；我想怪易川，可是這個世界的易川什麽都不知道。他沒有說過那些傷人的話，沒有做過那些事。
我積攢了那麽多年的怨恨，沒有了發洩的對象，我連怪他的理由也沒有。
現在距離我穿越過來已經有三個月了。我見到了很多許久未見的好友，雖說學業繁重，但過得也很快樂。
我逐漸習慣了，也沒有剛來時那麽抵觸了。
包括易川。
一開始的時候，我經常想對著易川的臉大罵，可是轉念一想，這個世界的他竟然沒有這麽做......他要是那樣做我倒還能心安理得討厭這個世界的他，可是他沒有。
說不上來什麽感覺。
我想我還是太賤了，太容易心軟。
我不知道之後的他會不會一直如此，也不敢斷言歷史不會重演。
我多想這就是我原來的高中生活，沒有曾經做的那麽多的愚蠢事，也沒有易川和我不愉快的經歷，就是平平淡淡的三年。可是事與願違，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卻不給我改變的可能。
系統說即使我改變了易川，改變了過去，但最終這裏的一切都不會延續到現實世界，在這裏的美好最後都會是黃粱一夢。
倒不如別給我這樣的機會。
所以，我只有一個念頭，我沒辦法也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便是用盡各種方法讓易川擺脫學渣這一身份，完成我的任務，最後離開。
保佑我能順利完成任務，加油吧，葉舒～
”
易川說不上來看完這段話是震驚多點還是難受多點。
他的第一反應竟是——難怪那時候的葉舒那麽討厭他。
早晨會在小賣部會看見她匆匆轉身離去的背影；食堂內和王朗遇見她，她對上自己的視線下意識斂了的笑意；走廊相對碰見，她瞬間垂下的眼瞼......
易川都註意到了，但從沒有深思過。
現在，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因為她討厭他，甚至恨他。
她一開始對他的種種都是因為任務。
難怪......
難怪她高一時那麽反常硬要拉著自己學習，難怪她那麽“樂於助人”、“好為人師”，難怪她那麽排斥自己。
易川回想起這幾年的種種，似乎很多當時疑慮的細節都在這一刻逐漸對上。
他攥著信的手不自主地發抖。
“易川，你的信放你桌上了。對了，你當時寫的啥！”
王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易川連忙將信封折起，迅速地塞回信封裏。
“你給錯了，這是葉舒的。”易川若無其事地將信塞進王朗懷裏。
王朗接過信，翻到正面，恍然道：“我去，放錯了！”他又折返回自己座位將那封真正的易川的信給他。
“你沒偷看人家的吧。”王朗笑嘻嘻地說了句玩笑話。
易川動作滯了一秒，隨即回了句：“沒有。”
王朗五大三粗，沒有發現他的不自然。
易川拿著葉舒的信，在她班級門口等著她。
熟悉的倩影出現在自己眼前，易川卻沒了往常的欣然。
葉舒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你咋在這，還有什麽問題嗎？”
又是這種話。
永遠離不開學習。
易川看著她的眼睛，正帶著些許笑意地盯著他，她那雙微挑的狐貍眼，似乎隨著年齡的增長有了魅意。
易川不由得在想，她這時候的笑容也帶著目的嗎？
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
距她寫下那封信已過了兩年了，她這時候對他還還是那麽厭惡他嗎？
他想問出口，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話裏有話地說：“沒有問題，便不能來找你嗎？”
……
二人回班之際，易川還是叫住了葉舒，問她：“你覺得，我考得上大學嗎？”
葉舒揚唇，還是像從前一樣鼓勵他：“肯定考得上啊，而且還能考很不錯的大學。”
這麽信他。易川苦笑著。
也是，經過了她兩年多的努力，他早就不是高一的那個易川了。
現在的他確實是可能的。
葉舒，如你所願，你做到了。
-
期末考試，易川的成績掉了許多。
看著退步的名次，易川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
反正父母也從不想過他會做出怎樣的成績，反正他本來就應該是原來那個“易川”那樣的人生，成績好、好學生這些詞匯本來也都用不到他身上。
甚至，他都不算是一個真實的人，他只是個憑空捏造的“人”。
只要他高考的分數低，葉舒就完不成任務，就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
她會永遠地陪著自己。
永遠陪著他這個“易川”。
只是想想，他都覺得自己好惡毒。
可是葉舒從頭到尾都是在騙他，她也從未問過他允不允許、願不願意，便這樣決定了他未來的走向。
她都這樣對他了，為何他不能強求她留下？
易川將書桌上的書籍全部扔在地下，房間內劈哩啪嗒的聲音此起彼伏。
易川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地板上白花花的試卷和作業，房間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難怪葉舒厭惡他。
這就是“他”的劣根性，從來都沒變過。
他看著上面熟悉的公式，腦海中全是葉舒對他講解題目的畫面，所有的公式都帶上了她的影子。
有一瞬間，他也恨起了葉舒。
更恨所謂的系統，恨那個易川。
恨系統打造了這個虛假的世界，打造了他卻又要毀了他；恨那個易川，恨他的行為，恨因為他他自己卻要無辜地承擔這一切，恨他可以得到葉舒最真實純粹的喜歡……
也恨自己，恨他自己只是個什麽也不算的人。
-
易川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直至窗外有一絲光亮後意識似乎才逐漸模糊。
他夢見了自己處在教室，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只是下意識地朝自己座位走去，然後如願地見到了自己座位旁的葉舒。
原來這是高一時候的教室。
還未來得及反應現在是為何是高一，就看見葉舒擡頭向自己招手，熱情地說：“快來，給你講題！”
和之前一樣，甚至更熱情。
易川走近她，坐在她旁邊，聽著她給自己講題。
葉舒講得什麽他聽得不真切，只記得她講到最後朝他說：“聽懂了嗎？要是沒懂我再講一遍。”
說完她便嘟囔著說：“你可不要忽悠我啊，聽不懂也沒關系，我們慢慢來。你要腳踏實地點好好學習，我才有可能在之後完成任務回家。”
“回家？回哪去？”
易川下意識問出口。
葉舒停下手中的動作，擡眼與易川對視，她彎唇，笑容溫柔。
她向他解釋道：“回我原來的世界。我確實是葉舒，但我早就不是十幾歲的葉舒了，完成幫助你的任務我也就該回去了。”
沒等她說完，易川便拉住她的手。
“那我呢？”他說。
葉舒一臉茫然看著他。
“那我算什麽？你是不是一直都只是順應系統而為，與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他目光牢牢鎖住她，將她釘在原地，生怕她有分毫想要逃離抗拒的行為。
葉舒似是不理解他的怒火，也提高了音量：“我沒得選擇，我除了這樣做別無他法，難道要我永遠困在這裏嗎？！”
易川楞在原地，攥著葉舒的手也漸漸松開，周圍的一切被黑色的漩渦滲透、浸沒，包括葉舒，頃刻間一切化為烏有。
恍然間，他聽見一道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檢測到系統男主已覺醒，啟動應急方案——”
易川幾乎是一瞬間便猜到是那所謂系統的聲音。
“你會告訴她我知道了這件事嗎？”
聽見易川的話，系統的嘀音停止了。過了幾秒，才再次響起：“理應是這樣。如果你看到那封信後沒有發覺自己的不同也可相安無事，但很顯然，你還是起了別的心思。”
“我還未通知她。攻略進度已達尾聲，處於人類所說的人道主義，我也很不想再推翻重來，不過已經檢測到你出現了嚴重的逆反心理，所以如今也不得不開啟應急方案了。”
“如果我不告訴她我知道這件事，可以就這麽繼續下去嗎？”易川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那上面似乎還存留著葉舒的體溫。
系統宕機了一剎那：“你的意思是，瞞著攻略者，只有我們知道嗎？”
“對，就當作這件事沒發生過。”
“......”
……
易川醒來時，窗外的陽光濃郁熱烈。
夢裏的一切就像虛假的想象，卻又那麽真實。
他清晰地聽見了系統回答他的話：
“可以。”
-
無數次，易川在學校看著葉舒他都想質問她。無數次，他都忍住了。
距離高考的時間節點越來越近，留給他們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既然只剩下這麽短的時間了，那就借以“告白”來試探她吧。
易川不敢確定葉舒的答應是真心實意，還是僅僅只是出於不能拒絕他的被迫。
可當他看見葉舒氣喘籲籲地沖進食堂尋找他的身影，並且她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他說“我答應”時，
他還是可恥地想：葉舒應當還是喜歡自己的吧。
只是這樣的欣慰又很快被另一種想法替代。
或許是因為知道日子進入了倒計時，那些平日壓著的、擱著的、不敢細想的念頭，突然都爭先恐後地湧上易川心頭。
葉舒看著他的時候，想的究竟是他，還是那個對她冷漠的易川？
在她眼中，他是不是只是一個沒有傷害過她的易川？
她若真對他有情，是因為他，還是因為她對從前那個易川的遺憾？
易川莫名想到一個一直被人爭論不休的命題——從未相遇與得而覆失，究竟哪一種更令人難以釋懷？
他不敢細想，然而紛亂的思緒一旦解開封印便再也壓不回去。他只能嘲諷自己已經像生命走到盡頭的垂暮老人，所以才這麽傷春悲秋了起來。
-
高考那天，看著卷子上白紙黑字的一道道題，易川耳邊總是響起都舒曾經給他講同類型題目的聲音。
他發現他做不到，做不到空題，做不到交白卷，做不到隨便答題，做不到辜負她這三年的努力。
若他真的選擇了放棄這三年的努力，那他和那個世界的易川有什麽區別？
易川這時才可笑得發現，自己竟然在與“自己”較勁。
他最後還是將卷子寫滿了，最終結果便聽天由命吧。
最後一場考試，易川檢查了幾遍，確認沒有再更改的地方後提前交了卷子，然後打車回了靜海高中。
他害怕，害怕什麽時候葉舒便會消失不見，直到在教室裏看見那個背著包的身影他才心安下來。
本以為任務結束後，葉舒會“翻臉不認賬”，但一切就像故事的最終結局那樣美好——他如願牽上了她的手，如願吻上了她的唇，就像所有校園情侶那般。
很多瞬間，易川以為他們會這樣一直下去。
……
在他以為，那場與系統對話的夢不過是他高壓下的幻夢時，系統再次找上了他。
原來系統從未忘記他，原來所有的美好都是風浪前的平靜。
出錄取結果的那天，系統找上了易川。
系統：“你的錄取結果已經下來了，攻略進度已達到100%，並且攻略者達成了任務圓滿完成的結局，也就是說你的你的攻略故事結束了。”
“其實我本來都可以不用通知你，但是念在你也屬於知曉系統世界規則的人，所以特地知會你一聲......”
“沒有結束。”易川沈聲道。
系統：“你說什麽？”
“沒有結束。”易川再次重覆了一遍，“若我不去，放棄這個學位，葉舒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你要放棄？”系統再一次宕機了，半晌後響起的聲音還帶著幾分不解：“你如果放棄，也就是攻略者的任務沒有達標，那麽她的攻略也是失敗。失敗她就回不去，則要重新攻略。”
“重新攻略？”
"重新攻略"即觸發世界線重置程序，時間節點將回溯至初始相遇時刻。攻略對象記憶數據清空，攻略者任務進度初始化。”
易川：“也就是說，‘我’沒有這些年的記憶，不會再記得她了，一切重頭再來。”
系統：“是的。她會有記憶，而你沒有。”
聞言，易川輕笑了一聲。
原來真的沒有留下她的辦法。
大概是看他笑得有些苦澀，系統一改之前冷漠的狀態，向他解釋：
“你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或者很抱歉得告訴你，你於她而言根本不是自然人。在這個世界的所有所謂的人都只是角色，都有著既定的位置。而你是這個故事的主角，這個故事是為你堆砌的，而她是故事的推動者、執行者。她攻略成功，故事也就有了結局，到了結尾也就戛然而止了，你們沒有未來。若強行留下她也只是你們一直循環這段時間的故事，從頭到尾一直循環，再來一次也是沒有記憶，也沒有結尾。”
系統說完這些話，易川沒有任何反應。
易川滾了滾喉嚨，有些哽咽地向系統應了聲：“我知道了。”
他聽懂了系統的話。
無論如何，他們都是沒有未來的。她一離開，他也就不覆存在。
她那麽喜歡自由，若是一直在這循環內得多痛苦啊。
系統是想勸易川不要強留葉舒的，但他最後還是以自己還有最後的主動選擇權“脅迫”系統暫且不要結束攻略世界。
他還想最後再與她呆一段時間。
至少讓她看著自己進入嶄新的一個人生節點。
至少讓結局停在他離她最近的時刻，最配得上她的時刻。
-
其實陪葉舒去寺廟祈願的那日，在她離開時，不信神佛的易川抽了一簽。
既然這個世界是系統生成的，他突然很想知道這個世界會給他什麽樣的回答。
簽在簽筒裏打轉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一聲利落清脆的在地上響起。
他撿起。
——“火發應連天新愁惹舊愁 欲求千裏外要渡又無船”
僧人在耳邊寬慰著他，為他解簽。易川沒仔細聽，只是低著頭看著簽紙苦笑。
看來這就是世界給他的回答。
……
分別那天，易川知道這天就是訣別。
他終於可以向葉舒問出那麽久以來的疑問。
“你喜歡我嗎？”
他其實害怕聽見葉舒的回覆。
他怕葉舒欺騙他，又怕葉舒不騙他。到最後看著葉舒楞神的模樣，易川知道，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如他所想得那樣。
——他不過一直都是那個“易川”的影子。
身上撕心裂肺的痛不如內心的痛。
他想告訴葉舒，他不是那個易川，卻疼得說不出話。
看來留給自己和她的時間不多了。
葉舒在他懷裏大哭，這是易川第一次見葉舒那麽傷心。
似乎所有疼痛也在那一刻消散了。
她為他哭成這樣，對他，應當也是有喜歡的吧。
他皺著眉，親眼看著葉舒的身體越來越透明。
易川擡手，在最後一刻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他想告訴她不用再喊了，不會有人註意到他們的，因為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也要隨著葉舒的離開而離開了。
其實這個世界的主角從來都不是他，而是葉舒。
如今她要走了，那這個世界也會隨之坍塌，只是早晚而已。
而這多出來的時間，也是他從系統那“搶”來的罷了。
“易川！”
那是他意識空白前最後聽見的聲音。
......
越來瀕臨死亡的感覺是這樣的。
所有疼痛突然抽離，身軀像退潮時被卷回大海的沙粒。
人生的最後一刻眼前並沒有走馬燈，易川最後一念只是釋然——
是否喜歡已經沒什麽好深究的，只要她永遠記得自己便好。
只要有人記得他這個人便好。
易川想，葉舒會記得自己的。
她會的。
他似乎是死了，但意識還未消亡。
還在思索自己如今到底是何狀態時，眼前乍現刺眼的天光。
刺眼的白光褪去，再一睜眼，易川發現他回到了靜海高中的教學樓。
易川茫然地站在原地。
耳畔的嬉笑聲如潮水般湧來，學生從他身旁擦肩而過，那觸及他手臂的校服面料的摩擦感是如此真實。
這是怎麽回事？
系統的聲音及時傳來：
“註意，本次為特殊幹預程序啟動。你將獲得一次關鍵選擇權，你接下來的行為會影響到現實世界的葉舒。此時的葉舒已經喜歡上了你，你也已經知道了你們日後的結局，你會怎麽做？”
系統話音落下，周圍的人聲漸大，將他拉回現實。
走廊盡頭的晨光，出現了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這時候的葉舒臉頰還有些少女的圓潤，五官帶著幾分稚氣，卻也隱約可見清麗穩重的氣度。
他會怎麽做嗎？
易川又想起那個世人爭論不休的命題——從未相遇與得而覆失，哪一種更令人遺憾？
現在的他有答案了。
於他而言，當然是得而覆失更叫他蝕骨錐心。
如果會有失去的那天，倒不如從未擁有；如果結局是天人永隔，倒不如從未相遇；如果接近皆是痛苦，倒不如形同陌路......
易川一步步靠近那個背影。
在距離她還要幾米遠的地方，葉舒回了頭。她的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暈開一圈柔和的輪廓，帶起一陣清香。
好熟悉，不久才聞到過。
葉舒見到他很是驚訝，眼睛瞪大了一瞬，隨即淺笑著向他打招呼。
“嗨~易川——你怎麽在這？”
少女眼角眉梢都漾著盈盈笑意，動作卻有些局促，儼然一副少女面對心上人時的不經意間的嬌俏。
平日易川定會覺得這樣的葉舒很可愛，可他此刻完全高興不起來，身側的手漸漸攥成拳。
原來，這就是她喜歡“易川”的模樣。
第一次，易川多想自己就是他。
見他遲遲不說話，葉舒還想開口問什麽，便聽見易川的聲音：“葉舒。”
易川垂下眼眸，盡可能讓自己的視線不移開：“你以為你真的裝得很好嗎？你每天下樓裝作找人實則來看我的模樣真的很搞笑。”
“你喜歡我什麽？”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聽著自己說的每一個字如刀鋒刮過喉嚨，“你一個學霸，喜歡我一個學渣，究竟喜歡我什麽？不丟人嗎？”
“享受這種反差嗎？”
“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不喜歡你，永遠都不會喜歡上你。”
易川說完後，葉舒的臉瞬間蒼白，瞳孔微微發顫，身軀僵在原地。
他知道，說完這些話，他與葉舒便再無可能。
易川扭過頭，不敢再看她，徑自離去。
離開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淩遲，他似乎又感受到了瀕死之際的缺氧感。
恨他吧，永遠不要再喜歡他。
......
身後的一切似乎又在崩塌，這次他真的要離開了。
不用再攻略他了，她會有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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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川知道葉舒是穿越過來這件事完全是意外。
有些時候，易川也在想是否這不是意外。或許是老天就是想他知道，看他如何抉擇。
意外發生是發放“寄給高三的自己的一封信”的那日。
易川回到座位上便發現一封黃紙信封，是王朗幫他拿的。
他拆封後打開，還在回憶自己當初寫了些什麽，映入眼簾的便是熟悉的字跡。
屬於葉舒的字跡。
“
未來的葉舒：
你好，高三的葉舒。
其實我不知道該寫什麽給你，因為這不是我第一次寫“給三年後的自己的一封信”了。第一次寫這封信的時候也沒想到還會有再次寫一次的機會。
曾經提筆雲雲是因為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如何，也憧憬著未來。現在，我已經知道自己未來的生活，所以也沒有了第一次寫下這個信的激動。
以前的我寫了許多問題，比如“你現在學習怎麽樣？”、“有好好學習嗎”、“有把握考上XX大學嗎？”等等關於學習的問題。
我依稀記得我那時寫的理想大學不是長菁，沒想到最後自己努力著努力著，竟也考上長菁了。現在想想也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如今，我唯一想問的問題就是，未來的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有把握能完成系統給的任務嗎？
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應該快高考了吧，大概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了——易川能逆襲嗎？成績排名還是倒數嗎？有可能考上好的學校實現改變原命運嗎？
真的好難猜，也很難把握。可是我真的想回家，想回到原來的世界。
工作的時候經常想念高中時期，但是系統說若任務不能完成，便是在這樣的三年裏周而覆始、循環往覆，我想是個人都受不了。所以，重返青春這樣的游戲只要有一回就好了，希望你再次看見這段話時，已經看見了任務即將成功的曙光。
我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易川，更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重逢”。
和他說話的時候，有好幾個瞬間，我都會想起他——原來的那個易川。
曾經喜歡他的我真的幹了很多傻事。
課間總找機會下樓，就為了看他一眼，能打聲招呼便開心一整天，現在想想真的好愚蠢。
想來，當時的易川應當覺得我很可笑吧。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依然想不通他為什麽要那樣對我。所以，我怨恨他人自以為無心的調侃和打趣，也怨恨易川本人。
我想，我可能會恨他一輩子吧。
我其實都快忘記了那段記憶，快忘記了易川這個人。然而天意弄人，我奇跡般地回了高中，還因為任務而不得不對易川笑臉相迎。
為什麽任務是幫助易川？為什麽會是我？為什麽理應是“仇敵”的兩位還要安排再次相遇呢？
我時常懷疑這個世界就是抱著玩弄人的心態所以才將我與他綁在一起。我想怪系統，可是怪不得，因為我只有這一個回家的途徑；我想怪易川，可是這個世界的易川什麽都不知道。他沒有說過那些傷人的話，沒有做過那些事。
我積攢了那麽多年的怨恨，沒有了發洩的對象，我連怪他的理由也沒有。
現在距離我穿越過來已經有三個月了。我見到了很多許久未見的好友，雖說學業繁重，但過得也很快樂。
我逐漸習慣了，也沒有剛來時那麽抵觸了。
包括易川。
一開始的時候，我經常想對著易川的臉大罵，可是轉念一想，這個世界的他竟然沒有這麽做......他要是那樣做我倒還能心安理得討厭這個世界的他，可是他沒有。
說不上來什麽感覺。
我想我還是太賤了，太容易心軟。
我不知道之後的他會不會一直如此，也不敢斷言歷史不會重演。
我多想這就是我原來的高中生活，沒有曾經做的那麽多的愚蠢事，也沒有易川和我不愉快的經歷，就是平平淡淡的三年。可是事與願違，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卻不給我改變的可能。
系統說即使我改變了易川，改變了過去，但最終這裏的一切都不會延續到現實世界，在這裏的美好最後都會是黃粱一夢。
倒不如別給我這樣的機會。
所以，我只有一個念頭，我沒辦法也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便是用盡各種方法讓易川擺脫學渣這一身份，完成我的任務，最後離開。
保佑我能順利完成任務，加油吧，葉舒～
”
易川說不上來看完這段話是震驚多點還是難受多點。
他的第一反應竟是——難怪那時候的葉舒那麽討厭他。
早晨會在小賣部會看見她匆匆轉身離去的背影；食堂內和王朗遇見她，她對上自己的視線下意識斂了的笑意；走廊相對碰見，她瞬間垂下的眼瞼......
易川都註意到了，但從沒有深思過。
現在，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因為她討厭他，甚至恨他。
她一開始對他的種種都是因為任務。
難怪......
難怪她高一時那麽反常硬要拉著自己學習，難怪她那麽“樂於助人”、“好為人師”，難怪她那麽排斥自己。
易川回想起這幾年的種種，似乎很多當時疑慮的細節都在這一刻逐漸對上。
他攥著信的手不自主地發抖。
“易川，你的信放你桌上了。對了，你當時寫的啥！”
王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易川連忙將信封折起，迅速地塞回信封裏。
“你給錯了，這是葉舒的。”易川若無其事地將信塞進王朗懷裏。
王朗接過信，翻到正面，恍然道：“我去，放錯了！”他又折返回自己座位將那封真正的易川的信給他。
“你沒偷看人家的吧。”王朗笑嘻嘻地說了句玩笑話。
易川動作滯了一秒，隨即回了句：“沒有。”
王朗五大三粗，沒有發現他的不自然。
易川拿著葉舒的信，在她班級門口等著她。
熟悉的倩影出現在自己眼前，易川卻沒了往常的欣然。
葉舒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你咋在這，還有什麽問題嗎？”
又是這種話。
永遠離不開學習。
易川看著她的眼睛，正帶著些許笑意地盯著他，她那雙微挑的狐貍眼，似乎隨著年齡的增長有了魅意。
易川不由得在想，她這時候的笑容也帶著目的嗎？
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
距她寫下那封信已過了兩年了，她這時候對他還還是那麽厭惡他嗎？
他想問出口，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話裏有話地說：“沒有問題，便不能來找你嗎？”
……
二人回班之際，易川還是叫住了葉舒，問她：“你覺得，我考得上大學嗎？”
葉舒揚唇，還是像從前一樣鼓勵他：“肯定考得上啊，而且還能考很不錯的大學。”
這麽信他。易川苦笑著。
也是，經過了她兩年多的努力，他早就不是高一的那個易川了。
現在的他確實是可能的。
葉舒，如你所願，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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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易川的成績掉了許多。
看著退步的名次，易川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
反正父母也從不想過他會做出怎樣的成績，反正他本來就應該是原來那個“易川”那樣的人生，成績好、好學生這些詞匯本來也都用不到他身上。
甚至，他都不算是一個真實的人，他只是個憑空捏造的“人”。
只要他高考的分數低，葉舒就完不成任務，就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
她會永遠地陪著自己。
永遠陪著他這個“易川”。
只是想想，他都覺得自己好惡毒。
可是葉舒從頭到尾都是在騙他，她也從未問過他允不允許、願不願意，便這樣決定了他未來的走向。
她都這樣對他了，為何他不能強求她留下？
易川將書桌上的書籍全部扔在地下，房間內劈哩啪嗒的聲音此起彼伏。
易川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地板上白花花的試卷和作業，房間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難怪葉舒厭惡他。
這就是“他”的劣根性，從來都沒變過。
他看著上面熟悉的公式，腦海中全是葉舒對他講解題目的畫面，所有的公式都帶上了她的影子。
有一瞬間，他也恨起了葉舒。
更恨所謂的系統，恨那個易川。
恨系統打造了這個虛假的世界，打造了他卻又要毀了他；恨那個易川，恨他的行為，恨因為他他自己卻要無辜地承擔這一切，恨他可以得到葉舒最真實純粹的喜歡……
也恨自己，恨他自己只是個什麽也不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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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川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直至窗外有一絲光亮後意識似乎才逐漸模糊。
他夢見了自己處在教室，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只是下意識地朝自己座位走去，然後如願地見到了自己座位旁的葉舒。
原來這是高一時候的教室。
還未來得及反應現在是為何是高一，就看見葉舒擡頭向自己招手，熱情地說：“快來，給你講題！”
和之前一樣，甚至更熱情。
易川走近她，坐在她旁邊，聽著她給自己講題。
葉舒講得什麽他聽得不真切，只記得她講到最後朝他說：“聽懂了嗎？要是沒懂我再講一遍。”
說完她便嘟囔著說：“你可不要忽悠我啊，聽不懂也沒關系，我們慢慢來。你要腳踏實地點好好學習，我才有可能在之後完成任務回家。”
“回家？回哪去？”
易川下意識問出口。
葉舒停下手中的動作，擡眼與易川對視，她彎唇，笑容溫柔。
她向他解釋道：“回我原來的世界。我確實是葉舒，但我早就不是十幾歲的葉舒了，完成幫助你的任務我也就該回去了。”
沒等她說完，易川便拉住她的手。
“那我呢？”他說。
葉舒一臉茫然看著他。
“那我算什麽？你是不是一直都只是順應系統而為，與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他目光牢牢鎖住她，將她釘在原地，生怕她有分毫想要逃離抗拒的行為。
葉舒似是不理解他的怒火，也提高了音量：“我沒得選擇，我除了這樣做別無他法，難道要我永遠困在這裏嗎？！”
易川楞在原地，攥著葉舒的手也漸漸松開，周圍的一切被黑色的漩渦滲透、浸沒，包括葉舒，頃刻間一切化為烏有。
恍然間，他聽見一道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檢測到系統男主已覺醒，啟動應急方案——”
易川幾乎是一瞬間便猜到是那所謂系統的聲音。
“你會告訴她我知道了這件事嗎？”
聽見易川的話，系統的嘀音停止了。過了幾秒，才再次響起：“理應是這樣。如果你看到那封信後沒有發覺自己的不同也可相安無事，但很顯然，你還是起了別的心思。”
“我還未通知她。攻略進度已達尾聲，處於人類所說的人道主義，我也很不想再推翻重來，不過已經檢測到你出現了嚴重的逆反心理，所以如今也不得不開啟應急方案了。”
“如果我不告訴她我知道這件事，可以就這麽繼續下去嗎？”易川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那上面似乎還存留著葉舒的體溫。
系統宕機了一剎那：“你的意思是，瞞著攻略者，只有我們知道嗎？”
“對，就當作這件事沒發生過。”
“......”
……
易川醒來時，窗外的陽光濃郁熱烈。
夢裏的一切就像虛假的想象，卻又那麽真實。
他清晰地聽見了系統回答他的話：
“可以。”
-
無數次，易川在學校看著葉舒他都想質問她。無數次，他都忍住了。
距離高考的時間節點越來越近，留給他們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既然只剩下這麽短的時間了，那就借以“告白”來試探她吧。
易川不敢確定葉舒的答應是真心實意，還是僅僅只是出於不能拒絕他的被迫。
可當他看見葉舒氣喘籲籲地沖進食堂尋找他的身影，並且她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他說“我答應”時，
他還是可恥地想：葉舒應當還是喜歡自己的吧。
只是這樣的欣慰又很快被另一種想法替代。
或許是因為知道日子進入了倒計時，那些平日壓著的、擱著的、不敢細想的念頭，突然都爭先恐後地湧上易川心頭。
葉舒看著他的時候，想的究竟是他，還是那個對她冷漠的易川？
在她眼中，他是不是只是一個沒有傷害過她的易川？
她若真對他有情，是因為他，還是因為她對從前那個易川的遺憾？
易川莫名想到一個一直被人爭論不休的命題——從未相遇與得而覆失，究竟哪一種更令人難以釋懷？
他不敢細想，然而紛亂的思緒一旦解開封印便再也壓不回去。他只能嘲諷自己已經像生命走到盡頭的垂暮老人，所以才這麽傷春悲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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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天，看著卷子上白紙黑字的一道道題，易川耳邊總是響起都舒曾經給他講同類型題目的聲音。
他發現他做不到，做不到空題，做不到交白卷，做不到隨便答題，做不到辜負她這三年的努力。
若他真的選擇了放棄這三年的努力，那他和那個世界的易川有什麽區別？
易川這時才可笑得發現，自己竟然在與“自己”較勁。
他最後還是將卷子寫滿了，最終結果便聽天由命吧。
最後一場考試，易川檢查了幾遍，確認沒有再更改的地方後提前交了卷子，然後打車回了靜海高中。
他害怕，害怕什麽時候葉舒便會消失不見，直到在教室裏看見那個背著包的身影他才心安下來。
本以為任務結束後，葉舒會“翻臉不認賬”，但一切就像故事的最終結局那樣美好——他如願牽上了她的手，如願吻上了她的唇，就像所有校園情侶那般。
很多瞬間，易川以為他們會這樣一直下去。
……
在他以為，那場與系統對話的夢不過是他高壓下的幻夢時，系統再次找上了他。
原來系統從未忘記他，原來所有的美好都是風浪前的平靜。
出錄取結果的那天，系統找上了易川。
系統：“你的錄取結果已經下來了，攻略進度已達到100%，並且攻略者達成了任務圓滿完成的結局，也就是說你的你的攻略故事結束了。”
“其實我本來都可以不用通知你，但是念在你也屬於知曉系統世界規則的人，所以特地知會你一聲......”
“沒有結束。”易川沈聲道。
系統：“你說什麽？”
“沒有結束。”易川再次重覆了一遍，“若我不去，放棄這個學位，葉舒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你要放棄？”系統再一次宕機了，半晌後響起的聲音還帶著幾分不解：“你如果放棄，也就是攻略者的任務沒有達標，那麽她的攻略也是失敗。失敗她就回不去，則要重新攻略。”
“重新攻略？”
"重新攻略"即觸發世界線重置程序，時間節點將回溯至初始相遇時刻。攻略對象記憶數據清空，攻略者任務進度初始化。”
易川：“也就是說，‘我’沒有這些年的記憶，不會再記得她了，一切重頭再來。”
系統：“是的。她會有記憶，而你沒有。”
聞言，易川輕笑了一聲。
原來真的沒有留下她的辦法。
大概是看他笑得有些苦澀，系統一改之前冷漠的狀態，向他解釋：
“你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或者很抱歉得告訴你，你於她而言根本不是自然人。在這個世界的所有所謂的人都只是角色，都有著既定的位置。而你是這個故事的主角，這個故事是為你堆砌的，而她是故事的推動者、執行者。她攻略成功，故事也就有了結局，到了結尾也就戛然而止了，你們沒有未來。若強行留下她也只是你們一直循環這段時間的故事，從頭到尾一直循環，再來一次也是沒有記憶，也沒有結尾。”
系統說完這些話，易川沒有任何反應。
易川滾了滾喉嚨，有些哽咽地向系統應了聲：“我知道了。”
他聽懂了系統的話。
無論如何，他們都是沒有未來的。她一離開，他也就不覆存在。
她那麽喜歡自由，若是一直在這循環內得多痛苦啊。
系統是想勸易川不要強留葉舒的，但他最後還是以自己還有最後的主動選擇權“脅迫”系統暫且不要結束攻略世界。
他還想最後再與她呆一段時間。
至少讓她看著自己進入嶄新的一個人生節點。
至少讓結局停在他離她最近的時刻，最配得上她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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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陪葉舒去寺廟祈願的那日，在她離開時，不信神佛的易川抽了一簽。
既然這個世界是系統生成的，他突然很想知道這個世界會給他什麽樣的回答。
簽在簽筒裏打轉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一聲利落清脆的在地上響起。
他撿起。
——“火發應連天新愁惹舊愁 欲求千裏外要渡又無船”
僧人在耳邊寬慰著他，為他解簽。易川沒仔細聽，只是低著頭看著簽紙苦笑。
看來這就是世界給他的回答。
……
分別那天，易川知道這天就是訣別。
他終於可以向葉舒問出那麽久以來的疑問。
“你喜歡我嗎？”
他其實害怕聽見葉舒的回覆。
他怕葉舒欺騙他，又怕葉舒不騙他。到最後看著葉舒楞神的模樣，易川知道，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如他所想得那樣。
——他不過一直都是那個“易川”的影子。
身上撕心裂肺的痛不如內心的痛。
他想告訴葉舒，他不是那個易川，卻疼得說不出話。
看來留給自己和她的時間不多了。
葉舒在他懷裏大哭，這是易川第一次見葉舒那麽傷心。
似乎所有疼痛也在那一刻消散了。
她為他哭成這樣，對他，應當也是有喜歡的吧。
他皺著眉，親眼看著葉舒的身體越來越透明。
易川擡手，在最後一刻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他想告訴她不用再喊了，不會有人註意到他們的，因為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也要隨著葉舒的離開而離開了。
其實這個世界的主角從來都不是他，而是葉舒。
如今她要走了，那這個世界也會隨之坍塌，只是早晚而已。
而這多出來的時間，也是他從系統那“搶”來的罷了。
“易川！”
那是他意識空白前最後聽見的聲音。
......
越來瀕臨死亡的感覺是這樣的。
所有疼痛突然抽離，身軀像退潮時被卷回大海的沙粒。
人生的最後一刻眼前並沒有走馬燈，易川最後一念只是釋然——
是否喜歡已經沒什麽好深究的，只要她永遠記得自己便好。
只要有人記得他這個人便好。
易川想，葉舒會記得自己的。
她會的。
他似乎是死了，但意識還未消亡。
還在思索自己如今到底是何狀態時，眼前乍現刺眼的天光。
刺眼的白光褪去，再一睜眼，易川發現他回到了靜海高中的教學樓。
易川茫然地站在原地。
耳畔的嬉笑聲如潮水般湧來，學生從他身旁擦肩而過，那觸及他手臂的校服面料的摩擦感是如此真實。
這是怎麽回事？
系統的聲音及時傳來：
“註意，本次為特殊幹預程序啟動。你將獲得一次關鍵選擇權，你接下來的行為會影響到現實世界的葉舒。此時的葉舒已經喜歡上了你，你也已經知道了你們日後的結局，你會怎麽做？”
系統話音落下，周圍的人聲漸大，將他拉回現實。
走廊盡頭的晨光，出現了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這時候的葉舒臉頰還有些少女的圓潤，五官帶著幾分稚氣，卻也隱約可見清麗穩重的氣度。
他會怎麽做嗎？
易川又想起那個世人爭論不休的命題——從未相遇與得而覆失，哪一種更令人遺憾？
現在的他有答案了。
於他而言，當然是得而覆失更叫他蝕骨錐心。
如果會有失去的那天，倒不如從未擁有；如果結局是天人永隔，倒不如從未相遇；如果接近皆是痛苦，倒不如形同陌路......
易川一步步靠近那個背影。
在距離她還要幾米遠的地方，葉舒回了頭。她的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暈開一圈柔和的輪廓，帶起一陣清香。
好熟悉，不久才聞到過。
葉舒見到他很是驚訝，眼睛瞪大了一瞬，隨即淺笑著向他打招呼。
“嗨~易川——你怎麽在這？”
少女眼角眉梢都漾著盈盈笑意，動作卻有些局促，儼然一副少女面對心上人時的不經意間的嬌俏。
平日易川定會覺得這樣的葉舒很可愛，可他此刻完全高興不起來，身側的手漸漸攥成拳。
原來，這就是她喜歡“易川”的模樣。
第一次，易川多想自己就是他。
見他遲遲不說話，葉舒還想開口問什麽，便聽見易川的聲音：“葉舒。”
易川垂下眼眸，盡可能讓自己的視線不移開：“你以為你真的裝得很好嗎？你每天下樓裝作找人實則來看我的模樣真的很搞笑。”
“你喜歡我什麽？”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聽著自己說的每一個字如刀鋒刮過喉嚨，“你一個學霸，喜歡我一個學渣，究竟喜歡我什麽？不丟人嗎？”
“享受這種反差嗎？”
“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不喜歡你，永遠都不會喜歡上你。”
易川說完後，葉舒的臉瞬間蒼白，瞳孔微微發顫，身軀僵在原地。
他知道，說完這些話，他與葉舒便再無可能。
易川扭過頭，不敢再看她，徑自離去。
離開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淩遲，他似乎又感受到了瀕死之際的缺氧感。
恨他吧，永遠不要再喜歡他。
......
身後的一切似乎又在崩塌，這次他真的要離開了。
不用再攻略他了，她會有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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