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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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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直到回到教室,葉舒腳步還有些飄忽。

煙花活動結束,便直接放學了,教室內同學走了一半,剩餘的人閑談著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

葉舒迷茫地收拾著東西,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流。

系統的聲音在耳邊催促道:【你在猶豫什麽!肯定是答應啊!】

思緒這才逐漸一點一滴回神。

葉舒想起自己與易川的過去。

又想起自己的任務。

易川現在向她表白,無意中讓葉舒進退兩難。

答應,可能會影響學業;不答應,傷了他的心與自己與他的關系,似乎也會影響學業。

剛才昏暗中,易川的表情雖然看不真切,但是即使是黑夜裏,他的眸色也如煙火般璀璨。

炙熱的,誠摯的。

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他真的喜歡自己了。

她這才發現,對上那樣的眼神,自己很難說不。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做出了選擇。

葉舒沖出了教室。

隔壁9班只剩下零星幾人,早已不見易川身影——他應當早就走了。

沒有猶豫,葉舒直接下樓,朝食堂跑去。

高三後,易川與葉珩晚上去食堂吃夜宵的頻率便多了起來,只是葉舒也沒有把握今晚是否能在食堂遇見易川。

但是……

還是得試一試。

晚風在耳邊呼嘯而過,隨著奔跑,路過的落葉隨之飄起,發出沙沙聲。

黑夜中教學樓燈火通明的暖光在兩側飛快後退,風落在葉舒身前。

沒一會兒,眼前出現明亮的一棟建築。

葉舒停下腳步,腳步聲和風聲褪去過,周圍只剩下從食堂裏傳出的熱鬧的人聲。

她步伐放緩,有些猶豫遲緩。

易川與葉珩夜宵時間時常坐在食堂最裏面的角落裏。

今天角落那排坐著幾名以前9班的人在談笑風生。

然而,熟悉面孔裏就是沒有易川與葉珩。

看來他倆沒來。

葉舒沈了口氣,說不上來是輕松多點還是遺憾多點。

“葉舒。”

聽見聲音,葉舒楞住,隨後怔怔地回頭。

易川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周圍來往的人在他身周黯然失色,黑發下深邃的眼眸透著一絲淺淺的訝異,似是沒想到葉舒獨自在這。

高三後,葉舒晚自習後總會多留一會兒學習,最後再一個人回宿舍。

況且,易川剛將她送回班級不久,也沒想到那麽快便會在食堂遇見她。

葉舒擡步,朝他走近。

“你怎麽在這?”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葉舒深吸了口氣:“關於你剛剛的問題,我想現在就回答你。”

易川環視一周,眉頭微蹙:“在這?”

周圍充斥著學生們的說話聲與碗筷碰撞聲,不時還有路過的男生大聲喧嘩。

葉舒:“......”

好像......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

嘈雜的環境音裏,葉舒似乎聽見易川輕笑嘆息了一聲,“其實你不用那麽快回覆我......”

葉舒:“好。”

“......”

聽見葉舒的話,易川一時沒反應過來她這話的含義:“......好?”

葉舒註視著少年墨色的瞳孔,看著略顯茫然的少年又重覆了一遍:

“好,我答應。”

男生眸色驟然轉深,“考慮好了?不是玩笑?”

“嗯。”

葉舒回得很快,雖只是一個音,但很果決。

因為她已經確認過了。

在心裏已經確認過幾百回了。

易川的目光傾斜而下,將葉舒默默包圍住,片刻後,他低頭釋然地彎了彎唇。

周圍的聲音好像也逐漸離兩人遠去,萬籟俱寂,半晌,葉舒聽見了他回:

“好。”

-

距離高考還有三個月。

清晨,下了場春雨。

連綿的雨絲墜落,漸濃的春日色彩隱於朦朧間,許多學生雀躍地來往於教學樓各處,似乎距離高考還有很遠很遠。只是,夜深人靜,奮筆疾書之時,才會流露出些許痛苦。

早讀課後,公布了三模的成績。

即使是成績最優的重點班,依舊是幾家歡樂幾家愁。

葉舒正準備出教室,便被淩熙拉住:“去幹嘛?”

“去找易川王朗問問成績。”

“還加什麽王朗啊,主要是想找易川吧~”淩熙瞇著眼打趣她,“你倆越來越膩歪了,放學也老一起走,你倆不會~~”

葉舒拿開淩熙作亂的手,笑著解釋:“沒有,我先去打水了。”

說完,她便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室。

淩熙慢一步跟了出去,望著葉舒的背影,眼裏調笑的意味更濃:“打水?水壺都沒拿還打水。”

課間,各個教室陸續有學生走出,大部分睡眼惺忪,儼然一副被早課“荼毒”的模樣。

相比起其他班級的熱鬧,9班今日顯得格外安靜,尚未有人出教室,教室外靜悄悄的,晨間的鳥鳴聲咕吱咕吱叫著,聽著有些嘶啞低迷。

葉舒湊近往裏望,裏面的人的臉色都很沈重,像是絕望深處又遇見了什麽可怕的事,臉陰沈得可怕。

正奇怪著,教室後門出來了一個藍色的身影。

正是易川。

葉舒上前迎去,剛想開口喊他名字,便註意到今日的易川甚是古怪。

他雙眼無神,表情也似剛剛從窗戶裏窺見的那些同學們一樣,他腳步虛浮,仿佛下一秒便要跌倒。

葉舒忙上前,虛握住他的手臂:“你怎麽了?”

她感受到,他好像在顫抖。

聽到葉舒的聲音,易川似乎才逐漸回過神,他的眼眸緩緩聚焦,看向葉舒,聲音沙啞:“王朗......”

“什麽?”葉舒沒聽清。

易川又重覆了一遍王朗的名字,只是聲音更小了,葉舒依稀從口型認出他說的是王朗的名字。

“王朗?王朗怎麽了?”葉舒心裏騰起了一陣不好的預感。

“王朗走了。”

消沈的話音從身後響起。

葉舒忙回頭看,葉珩站在她身後,也是一副渾渾噩噩的模樣。

走了?

這次葉舒立刻想起先前江菱和陸雯的事,心起一陣恐慌,這次系統又給她安排什麽戲碼?

“走去哪——”

“王朗自殺了。”

葉舒還沒說完,葉珩便說出了這一噩耗。

......

像是沈入了深不見底的海,耳朵被沈重的氣壓壓著,聽不見任何聲音,四肢百骸頃刻間變得麻木無力,好像隨時就要沈入海底,再也無法清醒過來。

葉舒無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被淩熙攙住。

淩熙聲音顫抖,但還是盡力鎮定說:“你不要開這種玩笑,你、不可能的,這話不能亂說的。”

“是真的。”

葉珩低著頭,不願看著兩人,脖頸處青筋凸顯終又落下,說出這話,好像用了他全身的力氣。

淩熙凍在原地。

春天已至,氣溫回升,微風拂面,後背卻已滲出一層冷汗。

“不會的......找陶珠。”葉舒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一味地握緊淩熙發冷的手,帶著她跑向教室辦公室。

景色糊成色塊飛快地從兩人身側向後退去,奔跑中,淩熙還踉蹌了一下,但很快整頓好跑向辦公室。

“陶老師。”葉舒和淩熙來不及順氣,便脫口而出,“王朗、王朗他......”

聽見王朗的名字,陶珠眉心微動,本就有些疲態的臉立刻又爬上了些陰郁。

面對兩雙真摯清澈的眼睛,她不忍心地張了張口:“王朗......他,他跳樓了。”

砰——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中崩斷了。

葉舒呆呆地看著陶珠的嘴唇一張一合:

“昨晚深夜的事......”

“怎麽可能......”淩熙呆滯著喃喃道。

陶珠眼睛也紅了。她尚且年輕,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這學期王朗申請了走讀,每晚晚修後便會回家,不在學校住宿。

前段時間王朗偶爾請過假,但頻率少,所以這周王朗請了兩天假時,陶珠便沒放在心上,只是提醒王朗,臨近高考,和父母說不要動不動請假,課業先放第一位。

沒想到,那竟是她與王朗的最後一句話。

陶珠甚至在想,若是自己不同意王朗的請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了。

看著面前呆滯的兩名女生,陶珠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葉舒,我知道你很難過,王朗遺留下來的東西裏,有一些話,提及了你和易川。我想,還是給你看一下。”

陶珠拿起手機,翻到與王朗母親的聊天記錄,然後遞給葉舒和淩熙。

葉舒四肢無力,差點拿不穩手中的手機。

消息框裏有幾張圖片,圖片內是寫的密密麻麻的練習本,字跡潦草,塗改部分也多。

就像王朗平日的英語作文。

“爸,媽,其實動筆寫這些的時候,感覺自己可矯情。可是我還想說,請原諒我的膽小懦弱,我累了,想到未來要一直看著你們這樣折磨彼此,折磨我,想想我都覺得可怕。

以我現在的成績,再努力不過也只是個普本,達不到你們的預期,與其屆時又成為你們吵架罵我的導火索,倒不如現在就解決痛快。

我以為我會長篇大論,沒想到現在就感覺沒什麽好說了。你們說我是你們的累贅,是苦難的源頭,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不在了,會不會,你們就此好受點?

總之,如果我真的不在了,希望你們和和睦睦。如果沒辦法和睦,還是分開吧,不用再耽擱彼此,也不用每天看著對方厭煩怨懟。希望你們身體健康,早日脫離你們自己造就的苦海。

今天校卡忘帶了,易川幫我付了飯錢,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還你錢。爸媽,你們要是看見這東西,大概率就是我不能還他錢了,幫我和易川說聲謝謝,然後還了哈哈。這時候還要麻煩你們真是不好意思。易川是我在學校裏最好的朋友,不知道他知道這些會是什麽表情,真想象不出他哭的樣子,可能他也不會哭?

還有葉舒、陸雯,雖然陸雯不在學校了,但我想葉舒會幫我轉告的。雖然平時總和葉舒對罵,但要真算我在學校有什麽說得上話的女性朋友的話,就只有葉舒了。我也想象不到你要是看到這話會不會覺得幼稚,可能也會流一滴淚吧,哈哈我也不知道。

希望你考上心儀的大學,我相信你的實力,一定可以考上長菁。也不知道長菁到底什麽樣,替我好好看看!對了,幫我轉告陸雯,要堅強開心生活,不要像我一樣。當時和她同桌時我還覺得她很開朗,沒想到,大家原來都有苦不堪言。不過我想她應當比我好點,畢竟她的父母對她很好。所以,麻煩告訴陸雯,和她成為同桌的那段時間很開心,祝她天天開心。

希望大家都天天開心,都好好的。

我會保佑你們的。”

......

筆墨印跡不一,大概前後不是同一時間寫的。

倒真像王朗的風格,想到什麽寫什麽。

淩熙紅了眼眶,看向一旁的葉舒。

葉舒呆呆的,雙眼無神,像是失了魂一般,葉舒從來都給人一種冷靜、運籌帷幄的感覺,淩熙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

她試探性地喊了聲葉舒的名字,葉舒沒動。

須臾,葉舒軟了身子,向前傾去。

“葉舒!”

......

窗外的雨還在下,似乎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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