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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 我本來就是世界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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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 我本來就是世界的主角

76

十八點整, 城市緩緩步入暮色。

車流來往,渡輪轟鳴,江水破開漣漪, 劃碎一江瑟瑟晚照。

無數正在下班回家途中的人正拿著手機無聊地刷新,而後, 無論在刷著什麽門戶網站app的人,都同一時間, 刷新到了一條視頻新聞。

新聞很短, 寥寥數語的標題, 卻極為聳人聽聞:“我實名舉報明兆實業董事長明潤茂侵吞員工遣散費”。

明兆實業最近的風頭很盛, 連同明潤茂這個名字也一直出現,明家是打算借著明潤茂大壽和明兆實業百年的機會,將明兆實業的名氣給吹起來,所以只要是最近上網的人,都或多或少會刷到明兆實業連同明潤茂的故事。

尤其是明潤茂當初毅然將工廠搬遷入上郡的行為, 更是被譽為“破釜沈舟的實幹家”,明潤茂的形象,儼然已經成了在逆境中逆流而上的知名企業家。

也因此,當明潤茂的“侵吞遣散費”的詞條一起出現時, 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趣。

地鐵上,不少人的手機裏都響起了同樣的聲音, 一個個蒼老的面孔, 控訴著明潤茂當初的所作所為, 另一邊的地鐵屏幕中,還在播放著明潤茂壽宴的布置場景,無數昂貴的鮮花、香檳,衣香鬢影的賓客、富麗堂皇的明公館, 都和那些蒼老而麻木的面孔形成了鮮明對比。

多少人的人生,被埋葬在了這名利與權勢的壽宴之下。

無論是上郡人還662F下郡人,只要看到了這些對比,都多多少少會有所觸動。

短短十幾分鐘,這條視頻新聞就沖上了熱搜榜榜首,無數評論紛至沓來,立刻就建起了高樓。

【我靠!明潤茂這麽壞?】

【連工人的遣散費都侵吞,還是人嗎?】

【你們不覺得很假嗎,幾百個工人,就剩這麽多了?而且遣散費能有幾個錢啊。】

【呵呵,樓上的一聽就是沒經歷過社會的毒打。知道當年下郡生存難度多大嗎,就算是現在,還有不少貧困家庭飯都吃不起,能活下來這麽多,已經很牛x了。而且遣散費能有幾個錢?千萬到億吧,而且不是現在的千萬,而是當年的千萬!】

【呃呃,但是這只是一面之詞吧,特意放在明潤茂生日當天放出來,是不是對家幹的?】

【如果這是假的,那明潤茂可以直接告放視頻的人,但是如果這是真的,那樂子就大了。你們可能不知道,明兆當初可是公私合營,明潤茂可算是國企幹部,那他侵吞就是貪汙了。】

【細思鼻孔,這麽多年沒被爆出來,明潤茂的保護傘得多大。】

【你們別這麽容易被牽著鼻子走好嗎?明兆這麽多年我們也是有目共睹,一直在做慈善,我不信明潤茂是這種人!】

各種聲音交織,宴會現場,倪知靜靜地凝視著坐在那裏的明家人。

似是眾生相,有人詫異,有人驚恐,還有人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什麽。

大概是他的註視太過明顯,明瀅忽然擡起眼睛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明瀅望見人群正中的倪知,現場身形,面容秀麗,一頭漆黑長發似是濃雲,蜿蜒著安靜流淌過單薄的肩膀。

忽然,倪知擡起手來,漫不經心地遮住了自己半張面孔。

明瀅第一瞬間覺得眼熟,下一刻卻悚然一驚。

是他!那天被席惟抱在懷裏始終未曾露面的小員工!

倪知見她認出自己,對著她輕輕地笑了笑,明瀅看懂他的笑容,越發覺得不可思議。

難道這一切,都是他做的?

應琴的兒子,居然能做出這樣的事?!

明瀅覺得不可思議,聽到明濤驚慌道:“怎麽辦?爸爸,現在所有人知道你當年做的事了!”

當年明兆搬遷的時候,明瀅還是個孩子,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個冬天格外的冷,整個下郡都被灰色的霧氣所籠罩,街道上似乎到處都是愁容滿面的人,時不時聽到嗩吶的聲音,有人議論,誰誰誰家又死了一個。

但明家卻是前所未有的熱鬧,父親的臉上每天都帶著笑,明瀅有一次半夜醒來,看到父親正坐在客廳,一支一支地抽煙,朦朧的火光裏,父親的眼睛閃爍著一種一樣的光芒,後來很久再想起來,明瀅才知道,那是欲望的火。

而現在,那把火終於燒了過來,遲了幾十年,在明潤茂人生最光亮的一天,轟然爆發。

“閉嘴!”明潤茂也不再從容,低低地吼道,“這樣沈不住氣,像什麽樣子?!”

可明潤節也說:“大哥,紙到底包不住火……您還是快點去聯系一下咱們家拜的那尊佛吧。”

明潤茂嘴裏發苦,卻也知道,當這件事在網絡上爆發,就絕對不是自己能按下去的了。

他沒有去看別人,只看向了葉勳成。

能在一瞬間發力,聯合了這麽多家網站媒體,也只有葉家能有這個實力,讓所有傳媒網絡為他所用。

明潤茂心念電轉,忽然擡手,給了明瀅一記耳光。

這一記耳光十分響亮,引得大家都看了過來。

明濤被嚇了一跳,明瀅捂住臉,沒有做聲,只是眼睛閃動,情緒晦暗難明。

“瞧你幹的好事,選的男人!”明潤茂斥道,“若是當年選個門當戶對的,現在也不會鬧成這樣!”

葉勳成和明家無冤無仇,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

只有一個理由,他要為自己的未婚妻應琴出氣!

當初明瀅毫不在意地搶奪走別人的丈夫,現在,別人的兒子和戀人都已經羽翼豐滿,前來覆仇了!

明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爸,我當年這麽做,你不是還誇我了嗎?你說我想要什麽就去爭去搶的樣子和你年輕時如出一轍,現在怎麽缺又怪上我了?我是不要臉,可你就又是什麽正人君子了嗎?”

明潤茂終於壓制不住,又驚又怒:“明瀅!”

明瀅卻不在理他,目標明確地向著應琴走去。

這一段路很短,卻又像是過了很多年,明瀅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應琴時,她正在買水果,灰色的天空下,應琴的臉像是被水洗過一樣鉛華盡褪,雪白漂亮得讓她都有些自慚形穢,但她到底將她的丈夫搶走了,甚至自己的兒子讓她的兒子破了相,留了疤。

明瀅以為自己贏了,可現在看去,應琴仍是當年的模樣,自己卻早就變了樣子。

明瀅忽然有些恍惚。

但她仍舊走到了應琴面前。

“琴姐。”她語氣卑微地說,“是我當年錯了,琴姐,我把倪鄺照還你,你高擡貴手,放我們明家一條生路。”

有葉家在,再加上席惟在一旁,哪怕沒有出手,可明瀅知道,明家已經是絕無生路了。

可她還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求出一線生機。

畢竟應琴那麽善良——

這樣善良的女人,如果見死不救的話,是不是也只是偽善?

可旁邊席惟忽然說:“明總。”

明瀅看過去,席惟卻沒再說話,他只是出言吸引明瀅註意,真正要明瀅看的,是倪知手裏打出來的字。

“你不用道德綁架我的母親,這些事都是我做的。你搶走的男人是垃圾,現在想用垃圾換活路,是不是太過天真了?”

明瀅瞳孔一縮,第一反應是憤怒,卻又按捺下去,只是說:“我畢竟是長輩,你怎麽能這樣和我說話?”

“已經撕破了臉,還想當長輩?”倪知翹起唇角,漂亮的手指慢慢地在屏幕上敲擊打字,“時間不早了,明瀅,這一場鬧劇該收尾了。”

當他打下最後一個字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推開,一眾人湧了進來,態度強勢地撥開人群,走到了明潤茂面前:“明潤茂是嗎?有人舉報你當年侵吞遣散費、貪汙受賄等多項罪名,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明潤節早在看到他們時就雙腿一軟,明潤茂卻還是堅持著自己站了起來,任由他們為自己銬上了手銬,當場帶走。

而明濤和明瀅同樣被戴上了手銬——

這些年明兆發展中,他們二人的手,同樣也不幹凈。

碩大一個明家,居然只剩下了明潤節一人,他滿臉驚恐,卻又漸漸浮現出喜色。

後臺裏,突然沖出個人來,大哭著跑向明瀅:“媽媽——”

卻因為妨礙公務,被人一把按在了地下。

是顧霜純。

倪知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在地上掙紮,涕泗橫流,不敢相信地哀嚎大哭。

最後的最後,顧霜純似乎看到了他,但卻站不起來,只能爬著爬到他的腳邊,哀求說:“倪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求求你,你讓席惟放過我媽媽好不好?你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就見過,你那個時候還想和我做朋友!”

他哭的太慘了,旁邊的人臉上都隱現出不忍,倪知看著顧霜純,臉上的神色有些模糊。

顧霜純擡頭看著他,看著他雪白瑩潤,不染塵埃的面孔,心底的悔恨和嫉妒如同交織的網。

而後,倪知慢慢地蹲下身來,打出了一行字。

顧霜純猜不到倪知會說什麽,但當初在崇德學院初見的時候,自己只是告訴倪知自己的身份,又隨便提了提小時候的事情,這個倪知就傻傻地走入了自己的陷阱,那個時候顧霜純就知道,倪知是一個很笨很念舊心腸很軟的人。

那麽現在,倪知一定也會動一點惻隱之心吧?

透過朦朧的淚眼,顧霜純看到倪知打出的那行字。

“那個記得你們小時候的事,會可憐你的倪知,已經被你親手害死了。”

原主早就死了。

死在顧霜純玩笑似的惡意裏面,那樣輕描淡寫。

顧霜純傻傻地看著他,似乎看不懂他寫的什麽,倪知微微笑了一下,不帶任何得意或者別的意味,漂亮的眼睛,冷得像是十二月風裏的神像。

“你已經滿十八歲了,顧霜純,你也該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價了。”

顧霜純那時不懂倪知的意思,是要在後面幾天,被律師找上了門,告知他因曾經惡意的陷害和誣告,導致倪知自殺,現在已經被告上了法庭。而崇德那邊,也出於不知道什麽樣的考慮,開除了顧霜純的學籍。

但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放在整個明家的倒塌中,甚至激不起一點塵埃。

席惟皺了一下眉,忽然上前一步,攬住倪知的肩膀,當他的手觸碰到倪知時,才感覺到倪知渾身都在顫抖。

席惟問:“怎麽了?”

倪知沒有回答——

他實在沒有餘力去回答了。

從剛剛開始,系統就在發了瘋一樣閃爍提示,刺耳的聲音貫穿整個腦海,電子音幾乎聲嘶力竭地警告著:“檢測到宿主有不符合人物設定行為,ooc值上漲至50%!”

“檢測到宿主有不符合人物設定行為,ooc值上漲至55%!”

“檢測到宿主有不符合人物設定行為,ooc值上漲至56%!”

……

而在他對顧霜純打出了那行字之後,系統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他的決心,警告聲猛地一滯,冰冷刺目的藍紅色光芒充斥倪知的整個視野,他感覺到電子音變成了另一種更為沈郁混沌的聲響:“檢測到宿主有不符合人物設定行為,ooc值上漲至60%,已超過基礎ooc值。將對宿主進行懲罰。”

終於。

當聽到這句話時,倪知並不畏懼,反倒生出了一種好奇。

自己將整個明家拖入泥潭後,系統終於按捺不住了。

倪知很友善地在腦海中詢問:“我不是反派嗎?反派折磨主角受很正常吧,這不算是ooc。”

但系統並沒有回應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深重的黑暗。

那種黑暗,幾乎是一瞬間就湧了上來,覆蓋過他的眼睛、耳朵,視網膜和耳膜似是被什麽黏稠的漆黑色液體浸染,視線漸漸模糊,連同聲音也一並遠去,倪知站在原地,那一瞬間甚至在懷疑,自己已經被徹底地冰凍了起來。

原來這就是系統給他的懲罰。

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人所賴以生存的五種感覺全在一瞬間被剝離。

“只有這些嗎?”

倪知在心裏問系統,但一直喋喋不休的系統卻徹底緘默下去,好像有一雙猩紅的眼睛,正高居在一切之上,冷眼旁觀著,等待倪知的崩潰。

但自己不會崩潰。

甚至從表面上看去,倪知只是靜靜站在那裏,似乎正在思考。

會一直這樣嗎?只要ooc值沒有降下去,自己就會一直失去所有的感官,甚至無法感覺到自己。

自己還存在嗎?還是已經消失了。

倪知靜靜地想著,卻突然感覺到,有一雙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那是一雙修長俊秀的手,指節分明,明明隔著布料,卻也能感覺到指尖處細微的繭子,摩挲過肌膚,引發的熱意,似是海嘯,一瞬間洶湧地襲來。

黑暗中,倪知能夠清晰地感知手指的形狀、長度、溫度。

那是席惟的手。

下一刻,他似乎落入了一個懷抱中,鼻端能夠聞得到一點冷而淡的氣息,讓倪知重新有了自我存在的感覺。

是席惟的氣味。

席惟的手似乎是在顫抖,又好像是自己。

倪知饒有興致地思考著,席惟究竟是怎麽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他似乎被困在了自己的身體裏,唯一同外界接觸的方式就是席惟,他能感覺到席惟抱起他向前走去,能夠感受到席惟小心翼翼地將流食餵入他的口腔,而後用柔軟的手帕輕輕擦去嘴角的汙漬。

時間在這一刻沒有了意義,倪知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但他感覺到,席惟雙手捧著他的臉,額頭和他貼在一起,有熾熱滾燙的液體緩緩地流淌而過,自席惟的眼尾,落在了他的面頰。

似是靈魂也被灼燒,倪知忽然生出沖動和欲丨望,想要替席惟將眼淚擦去。

那種欲丨望甚至在一瞬間,壓制過了黏稠的黑暗。

有什麽東西劇烈地震顫,倪知聽到機械的系統音,不再尖銳,用一種從未出現過的溫柔平靜的語氣,向著他通報說:“檢測到小說原定主角人物設定崩塌,現將主角身份移交給你,請問是否接受?”

“接受 or 拒絕。”

如果是別人,在被喪失五感折磨後終於重新聽到聲音,應該會喜極而泣,而後迫不及待地點下接受鍵。

但倪知卻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碩大的接受按鍵,似乎並沒有聽到系統的聲音。

“接受”兩個字閃爍了一下,而後,系統蠱惑似的接著說:“成為主角,世界將圍繞你而轉動,你將得到一切,包括完全的健康。”

完全的健康,也就是,他可以正常說話了?

大概是害怕他不相信,倪知忽然感覺喉嚨處,忽然蒸騰起了一陣熱意。

他幾乎無師自通地理解了,試著開口問:“那麽……想要得到這一切……我要付出什麽?”

聲音有些沙啞,並不順暢,像是許久未曾使用過的機器,重新被啟動。

系統很快地回答說:“只需要根據原作劇情,走至結局即可。”

“接受”兩個字重新凝固,變得越發巨大,逼近至倪知面前,只需要他輕輕一碰,一切的折磨都將結束。

他將成為這本小說的主宰,成為世界的主人翁,他會得到一切,所有人都愛他。

這是很好很好的條件,哪怕是倪知,這一刻都不能說沒有一點動心。

但……

倪知終於擡起手來,很隨意地按下了“拒絕”。

那兩個字很小很小,小到甚至指尖就能遮擋住。

但倪知還是按了下去。

“我拒絕。”倪知微笑著,漫不經心地回答,“我拒絕被你擺布。沒有你,我本來就是世界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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