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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一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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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一個廢物

65

屋內沒有開燈, 厚重的金絲絨窗簾落下,點光不透。

門被人推開來,空氣流通, 越發顯得屋內的氣味古怪,似是很久都沒有吸納過新鮮的氣息, 被厚重而陳舊的腐朽的味道所籠罩。

有腳步聲響起,走到窗前, 重重地將窗簾拉開。

日光一下子毫無阻礙地落了進來, 窗外原來是一片澄澈清明的好天氣。自房間向外望去, 風景極佳, 早開的春花在花園中被巧手的園丁修剪呵護得瀲灩明媚,更遠處的海岸線上,蔚藍的海與金色的沙灘交織連綿。

可屋內,仍是一片死氣沈沈。

床上,昂貴的布料包裹著一個身影, 蜷縮在那裏,絲毫不因來人的動作而有所反應。

明瀅站在那裏,兩條手臂環抱在胸前,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

“還不起來嗎?你的教練說, 你已經好幾天沒去做覆健了。”她的聲音極為悅耳溫柔,可眼神卻是冷的, “小純, 你要任性到什麽時候?”

床上的顧霜純終於輕輕地動了一下, 卻只是往角落裏藏得更深。

明瀅看到他這樣,心裏就升起一股無名的火氣。

這就是她明瀅的兒子?!

顧霜純早就被送了回來,算不上遍體鱗傷,只有兩條腿, 不知道被用了什麽手段,醫療設備查不出什麽傷痕,可顧霜純就是不能行走了。

這比明瀅想的要好一些。

畢竟她原本以為,席惟會為了替他的小戀人出氣,直接弄死顧霜純。

當然不會那麽直接,大概會把顧霜純弄得艷艷一宿丟回來,這樣就算明家想要救治也無能為力,席家也不會真的沾上人命。

可沒想到,席惟居然只是讓顧霜純不能走路了。

甚至醫生診斷,只要顧霜純經過康覆訓練,就能重新站起來,像個正常人一樣行動。

是手下留情了?

又或者是不想和明家徹底鬧掰?

看來席家這一代的掌權人,心腸和手腕都是越發的軟了。

明瀅和心腹商討之後,覺得這是席惟的一次示好——

是的,對於席家這樣金字塔尖上的最高上位者來說,得罪了他們,他們卻沒有下死手,已經算是一種示好了。

明瀅已經計劃好了,等顧霜純傷勢恢覆,她就讓顧霜純去找倪知,無論如何,都要得到倪知的諒解。

可沒想到,顧霜純卻並不配合。

他去了一兩次康覆訓練之後,就不肯再去了,教練不敢強迫他,只能來找明瀅告狀,可明瀅太忙,知道的時候,顧霜純已經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除了偶爾讓人送飯之外,一點音訊都沒有。

她怎麽就生了一個這麽爛泥扶不上墻的孩子!

真是和他父親一模一樣。

想到倪鄺照,明瀅難得生出了後悔的情緒。

當初她真是選錯了人!

倪鄺照的父親曾經是明家的司機,明瀅和倪鄺照,算是青梅竹馬長大,只是後來,倪鄺照的父親總是酗酒被辭退,倪家只能搬去下郡。那時的明瀅已經明白,自己和倪鄺照之間是不可能有結果的,可倪鄺照卻不明白。

後來,兩人再相逢,倪鄺照依舊英俊,卻已經有了家室,而明瀅因為被催婚而焦頭爛額。

是舊情覆燃,還是各懷鬼胎,明瀅已經說不清楚了,只是倪鄺照像是狗一樣跪在她面前,訴說這麽多年對她的思念和戀慕的時候,明瀅升起了一種愉悅感。

那是上位者對於下位者命運完全的操控與擺布的快樂。

她帶走了倪鄺照,讓他一條狗,也能坐在高位上。

他們夫妻和睦,生下了一個漂亮乖巧的孩子,生活本來應當是一帆風順的,可明瀅某一天突然發現,自己的孩子,居然和倪鄺照一模一樣。

那種不求上進,奴顏婢膝的樣子,簡直讓人惡心!

明瀅被嚇壞了,她立刻勒令,倪鄺照不許再過多地出現在孩子面前,又找了許多的名師來教導,可……可壞了的草種播種不出參天的樹,她的孩子,只能當菟絲子,攀附在別人身上。

痛苦過,掙紮過,到底只能認命。

明瀅改變了自己的策略,先為孩子改了姓氏,從倪改作顧。

顧家,是她母親的家族,雖然已經式微,但當自己向他們示好的時候,他們立刻成了自己的死忠。大哥理解不了,覺得她怎麽能看上這麽一點小小的勢力,可明瀅知道,自己和大哥是不同的。

大哥天生就擁有一切,而她想留在明家、得到明家,就要付出更多的東西。

而後她停掉了顧霜純的一部分課程,增添了更多陶冶情操的東西,之前的課程,是為了顧霜純可以做一個掌權者而定制,現在的課程,卻是讓他學會,如何做掌權者的戀人和妻子。

既然只能做菟絲子,那就去纏繞最高達粗壯的大樹吧。

她的孩子,也成為了她計劃的一部分。

而計劃,是不能夠被破壞的。

明瀅在床邊坐下,手輕輕地搭在顧霜純身上,柔聲道:“小純,是媽媽啊。怎麽還在鬧脾氣?”

顧霜純瑟縮了一下,聽到明瀅的聲音,似乎在低低地啜泣。

明瀅安撫他:“別怕,孩子。已經回來明家了,沒人會欺負你了。”

顧霜純終於試探著想要轉過身來,明瀅感覺到他的動搖,微微笑道:“去做覆健好不好?小純這麽漂亮,跳舞也美,不能走路怎麽可以?”

可顧霜純猛地坐起身子,驚恐道:“我不去覆健!覆健太痛了!媽!太痛了啊!”

覆健真的好痛!!!

他不敢再去回憶那暗無天日的幾天,只知道自己的雙腿再也不能行走了,可醫生說他可以,所有人都覺得,他只是受了一點小傷,為什麽那麽嬌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試圖走路時,他的腿都像是被無數的鋼針刺過一樣,徹骨地疼痛!

太可怕了,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寧可一輩子不能走路,也不想再去回顧!

顧霜純尖叫起來,卻忽然被打斷了:“就因為疼,你就不去做了?”

聲音溫柔,卻帶上了冷意。

顧霜純後知後覺,緩緩地擡起頭來,看向明瀅,卻見母親一向溫柔的臉上,看著他的表情,卻那樣冰冷:“就因為痛?”

顧霜純下意識解釋:“真的好痛!媽媽,你那麽疼我,你一定不舍得我那麽痛苦吧?”

明瀅沒有做聲,面孔沈在影中,顯得極為冷厲。

顧霜純有些害怕,從小到大,母親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

所以他小聲地問:“媽媽?”

明瀅問:“所以你為了不疼,寧願一輩子都不走路了?”

顧霜純點了點頭,明瀅像是笑了:“你寧願一輩子做個殘廢,一輩子被人看不起,也不想忍受這麽一點痛苦?”

顧霜純覺得媽媽說話太過分了:“我是明家人啊,誰敢瞧不起我?”

明瀅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這是她的孩子?

這是她的孩子!

怪不得所有人都說,不要和下郡人通婚,他們的血脈天生下賤,原來是真的!

說不清是失望還是什麽,明瀅忽然想起倪知的資料。

一個下郡的啞巴,靠著自己考上了崇德學院,雖然入校時被人欺負霸淩,可期末卻考到了全校第一,參加了只有貴族學生能去的交換生活動,甚至和四大家族的孩子們打成一片。

而她的孩子,除了撒潑打滾之外,一事無成!

難道她的教育,連應琴都比不過?!

明瀅站起身來,顧霜純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麽,艱難地挪動身體,抓住明瀅的衣角:“媽媽,是倪知,一定是倪知那個賤人,是他迷惑了席惟,媽,你不是說,只要我去了崇德學院,席惟一定會愛上我嗎?媽,你替我除掉倪知!”

只要除掉了倪知,他的生活就會回到正軌。

倪知是啞巴席惟也喜歡,那自己就算不能走路,也一定不會影響席惟同樣愛上他吧?

只要倪知不在了!

“啪”地一聲響起,顧霜純被打得臉猛地向一側偏去。

這一耳光太過突然,突然到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等了一會兒,才感覺到臉上的痛楚。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明瀅,明瀅卻已經緩緩收回手來,靜靜地看著他:“說完了?”

顧霜純整個人都被打傻了,呆呆地捂著臉,坐在床上,臉上還有未幹的淚跡,看著明瀅,不敢再哭。

明瀅臉上那些恨鐵不成鋼的情緒全都收了起來,看著顧霜純時,不再有任何溫度:“說完就把這些話都給我埋在肚子裏,別讓我再聽到第二次。你想對付倪知?你配嗎?他現在是席惟的心上人,你懂那是什麽意思嗎?”

顧霜純怯怯地搖了搖頭,趨害避利的本能提醒著他,現在的母親,哪怕看起來依舊溫柔高貴,但卻和平常截然不同。

明瀅翹了一下唇角,淡淡道:“意思就是,就算是我,在他面前,也要對他禮敬三分。當他和席惟站在一起的時候,他玩的,就是另外的牌局了。而你,顧霜純,一個不能走路的殘廢,你以後,根本連入局的資格都沒有。”

明瀅說完,不再看顧霜純,轉身走了。

她走出一段距離後,聽到房間裏傳來的大哭聲,而後是一聲悶響,大概是顧霜純掙紮著從床上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聽到顧霜純哀求著哭泣說:“媽媽,我錯了,別扔下我。”

可明瀅心裏,一點波動都沒有。

她只是覺得遺憾。

為什麽倪知不是自己的孩子?

如果倪知是自己的孩子,她會給倪知最好的一切,教授倪知,成為自己的接班人,而不是僅僅作為聯姻的道具。

有下人聽到聲音,小心翼翼地過來查看。

明瀅吩咐說:“去問少爺,願不願意去做覆健。如果願意,就帶他去。如果不願意……”

明瀅冷漠道,“就不用給他送飯了。”

一個廢物,也只配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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