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24 贖罪者

關燈
第24章 24 贖罪者

24

察覺到大家的註意力不在自己這裏, 顧霜純有些慌了。

能當校慶話劇的主演,對他來說是個意外之喜,當初選角的時候他就想報名, 只是知道有馮楚翹在,肯定選不上他, 這才高姿態地表示對登臺表演不屑一顧。

可誰能想到,馮楚翹居然自己摔下臺弄斷了腿。

真是活該, 這就是敢和他搶東西的下場!

話劇社的鄭功成一向是他的忠實擁躉, 馮楚翹出事後立刻就聯系了他, 顧霜純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一點都不著急,本來想好好抻抻他們,卻聽說F4裏,三個人都來參加表演了,其中甚至包括席惟!

顧霜純連擺譜都顧不上了, 立刻就答應了鄭功成的邀請,但要求鄭功成必須給他應有的體面,要讓大家都來歡迎自己。

F4的三個人不在就算了,可現在風頭怎麽能被那個小啞巴給搶了?!

顧霜純真的有點氣急敗壞了。

這個倪知難道真的克自己?!

不過一個沒名沒分的私生子!他憑什麽!

顧霜純收起兇狠的眼神, 重新溫溫柔柔地笑道:“倪知今天可真好看。但他一個啞巴,怎麽會在我們話劇社?”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 刻意練習過, 放得輕柔舒緩, 說話時有種唱歌一樣的節奏。

鄭功成是個大顏控,剛剛一直在看倪知,現在聽到顧霜純的聲音,總算戀戀不舍地回過神來, 但還是有點心不在焉道:“他是看管道具的。”

顧霜純像是在開玩笑,實際上意有所指道:“看道具?咱們話劇社還有這樣的工作嗎?”

鄭功成還傻兮兮地說:“以前沒有。這不是為了照顧他,才特意弄的。”

溫淩早就聽出顧霜純唧唧歪歪在說什麽——

他就是來找茬的。

溫淩不悅地“嘖”了一聲:“什麽‘咱們話劇社’,顧霜純,你第一天來,就在這裏對著同學指指點點?”

顧霜純小臉一白,看起來好像被溫淩的話給嚇到了:“我……我沒有。阿淩,你怎麽這麽兇?”

又來了,綠茶。

長得醜也能當綠茶?

溫淩自己從小好看到大,本來對於容貌沒有那麽敏感,結果入校之後遇到了這個顧霜純,不知道腦子怎麽想的,一天到晚就想著行風作風,似乎不讓所有人都關註他就心裏不舒服。

問題是他長得也就平平無奇,靠著衣著打扮和談吐來擺弄人心,溫淩生活在大家族,這種心機看得多了,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本質,也就對他格外不耐煩。

捏著嗓子說話,煩得要死。

溫淩說:“那你是什麽意思?別以為大家不知道,你都找了倪知多少次麻煩了,真以為‘咱們話劇社’都不看校園網?”

被他提醒,在場的人都想起來了。

好像是這樣。

不管是馬術課時的兇神惡煞,還是那天噴泉廣場的雙膝下跪,亦或是爆料出的他栽贓嫁禍倪知偷東西……

顧霜純對這個特招生,好像真的恨之入骨。

不少人當時還在評論裏罵了顧霜純,只是大家都是普通人,又是視覺動物,線上罵了,線下看到一個柔柔弱弱、漂漂亮亮的校花在自己面前,很溫柔地說話,又怎麽可能真的去罵?甚至還會想,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顧霜純就是利用了這樣的心理。

只要他表現得坦然自若,那些意志不堅定的人就只會懷疑,這些負面事件後面是不是另有隱情。

聽到溫淩這樣直接地質問他,他也毫不猶豫,眼圈立刻就紅了:“阿淩……你不要這麽咄咄逼人好不好?我真的沒有惡意。”

溫淩發出了一聲嗤笑:“這還沒有惡意?”

“我只是最近聽說,學校裏有傳聞,因為這次話劇表演加分權重很大,所以不少人托關系走後門臨時加入進來。這種行為學校明令禁止,不少人也在號召,取消這次的加分制度……我也是怕大家辛辛苦苦了這麽久,最後顆粒無收……”

他說得委婉,意思卻是倪知是靠不正當手段才能加入話劇社,如果被人發現,很可能導致所有人的學分都被取消。

很低級的手段,但很有效果,把自己想得到的結果,和所有人的利益牢牢綁定,雖然偷換了概念,但很多人並沒有那麽清晰的頭腦去判斷,他所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果然,一聽說可能牽連到自己,不少人就心神不寧起來,畢竟除了話劇社本身的成員,一部分人確實是費了不少功夫才硬擠進來的,本身就有點做賊心虛。

“顧霜純說的是真的?”

“嗯……好像是看到校園網上有這樣的議論。”

“哎呀煩死了,誰這麽多嘴多舌?”

“還不是社長……什麽人都收……啞巴也要,也太那個了一點……”

顧霜純眼眶還是紅紅的,嘴角卻微微翹起了一點。

媽媽說的果然是對的。

不要總是自己親自去對付那些下等人,除了臟了自己的手,還丟了風度。

借別人的手去做自己的事,才是聰明人應該做的。

倪知,這一次自己不可能再讓他逃過去了。

自己一定要把他從話劇社趕出去,一步一步,徹底讓他在崇德學院銷聲匿跡!

“啊——”

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飛濺的木屑向著顧霜純射了過來,顧霜純來不及多想,尖叫一聲捂住自己的臉,驚魂未定間,見到門後,司一陰沈著臉走了出來。

長長的走廊裏沒有一點亮光,司一銀色的狼尾發暈著一層朦朧不祥的冷色光影,他的眉目冷硬,深邃的五官平常帶笑時是一種痞氣,現在收了全部笑意,整個人看起來似是鋒利酷烈的冰,寒氣四溢到觸者皆傷。

而首當其沖面對他的壓迫力的,就是顧霜純。

司一大步走到顧霜純面前,單手抓住他的領口將他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

“臨時加入進來,你是在暗示我們F4擋了你們加分的路?”

顧霜純雙腳被拖著離開地面,只能勉強用足尖點地,整張臉在司一手下被掐的通紅,他說不出話來,只能艱難地勉強呼吸,空氣吝嗇地擠過氣管,顧霜純驚恐地看著司一那雙殘暴冷酷的眼睛,一瞬間甚至有種直覺。

司一是真的想把他就這麽當眾掐死!

為什麽?他沒有那個意思……他明明說的是倪知!

可司一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只是轉頭掃了一眼周圍的人,沒人敢和他對視,所有人在觸碰到他的視線之前,就已經忙不疊地低下頭去,生怕成為他下一個獵物。

只有一個人。

人群最後,倪知仍舊靜靜地站著。

他……剪頭發了。

司一凝視著他,有些迷茫地想,劉海短了,整張臉都露出來了……眼鏡還是沒換,這個小啞巴,這麽喜歡這副醜眼鏡?

明明只有很短的幾天沒見,卻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司一一瞬間有些恍惚,自己真的和倪知有過交集嗎?

還是那些矛盾沖突,高塔裏的言談無忌,湖畔長廊中驚鴻一瞥的觸碰,被拉黑的微信,得不到回應的道歉……

明明每一幕對他來說都那樣深刻清晰,可倪知看著他的眼神,卻那樣冷淡安靜。

就好像……

他和那個小啞巴,從來沒有遇到過。

司一的指尖又下意識地收緊,突然被人給拉開。

司一不悅地轉頭,兇狠地看過去,卻被章之桓面上帶笑地瞪了回來:“你還真想把人掐死?”

司一這才發現,剛剛恍惚之下,顧霜純被他掐的無法呼吸,還好章之桓及時攔下了他。

章之桓看了半天熱鬧,看司一神情不對連忙趕過來,現在順著司一的眼神去看,果然看到了倪知。

……那居然是倪知。

章之桓一直知道倪知是漂亮的,但漂亮的不清晰,像是擱置了很久的油畫,油彩褪色,只留下了大致的輪廓供人遐想。

章之桓不喜歡寡淡的事物,他喜歡更鮮活生動,讓人一眼看到就無法移開視線的東西。

比起明月,他更愛盛放的花。

艷麗明艷,唾手可得,輕而易舉就能摘下。

原本的倪知,就是月亮,被蒙在霧裏,章之桓並沒有什麽興趣去撥雲見月。

可現在,只是剪短了劉海,倪知整個人都好像不一樣了,他就像是一個黑洞,任何人的視線落上去,都會被深深地吸引,想要去探究更多更深……

司一回過神來,隨手將顧霜純丟在地上,而後冷笑一聲,語氣冰冷地看著四周問:“還是你們,也對我們F4有什麽意見?”

啊,看來司一是真的被這個小啞巴迷慘了。

硬是把小啞巴的事往自己身上扯,甚至不惜把整個F4都牽連進來。

章之桓看著倪知,有點漫不經心地想。

司一什麽時候,眼光這麽好了?

在倪知那麽灰撲撲的時候,居然已經看上了他。

F4在崇德本來就是特權階級,別說是臨時加入話劇社加學分,就算他們不來,也沒人敢不給他們加分。

那些人對倪知有意見,只是因為倪知好欺負而已。

現在聽司一這麽說,大家面面相覷,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到底還是鄭功成出來打圓場:“大家都是一個社團的,有幸一起工作,怎麽可能對同事有意見?倪知和你們幾位的工作也是有目共睹的,每天勤勤懇懇,從來不遲到不早退,什麽走後門進來,更是無稽之談!這種話大家都不要再提了,誰提我就翻臉了啊!”

鄭功成平常嘻嘻哈哈的,現在拉下臉來,看著還是十分唬人的。

這件事總算就這麽過去,等大家散了,趴在地上的顧霜純也被鄭功成給拖走了,章之桓才說:“你也太沖動了。”

司一只冷冷說:“他活該。”

“就算他活該,你私下裏整他不行嗎?一定要大庭廣眾不給明家面子。”

司一嗤之以鼻:“明家做的事,也配讓人給他面子?”

明家立身不正,縱容女兒搶奪人夫,這件事在圈子裏風評很差,這幾年漸漸開始走起了下坡路。

章之桓只說:“低調點,你不替自己想,總也要替司叔叔多考慮。”

提起父親,司一沈默下去,轉頭向外走去。

章之桓問:“你去哪?”

他只擺了擺手,沒有回答。

但他不說,章之桓也能猜得到。

剛剛那個小啞巴,就是沿這個方向走的。

天臺上,溫淩替倪知抱著一大堆服裝道具,仰頭掛在晾衣繩上。

這出話劇,背景定在了架空的年代,服裝道具力求華麗,風格雜糅,碩大的裙擺,無數的蕾絲綢緞,碩大的寶石水晶穿插其間點綴,演員穿在身上的時候,就像是行走的衣服架子一樣——

不是說演員身材好,而是說演員整個人都被淹沒在布料了裏面了。

這種繁覆到了極點的造型,也導致了這些服裝很難進行清洗。

這就意味著……

味道不太好聞。

尤其昨天下了雨,陰雨天氣,悶在房間裏堆疊的服裝。

剛剛倪知推開另一間專門放服裝的房間,就沈默了。

簡直是災難。

倪知聽覺靈,嗅覺也不遜色,在直接走人和關上門再走之間糾結了一下,到底還是責任心占了上風,於是指使著溫淩把衣服給抱了出來。

至於為什麽指使溫淩,當然是因為剛剛身邊只有他一個人。

總不能自己抱吧?

倪知絲毫不覺得使喚別人有什麽問題,恰好溫淩也不覺得有,所以兩個人一拍即合,倪知負責監工,溫淩負責掛衣服。

天臺上風很大,但並不冷,在日光下稱得上是溫柔,五光十色的布料被掛在空中,風吹過時便高高地蓬起,似是一朵朵碩大的鮮花,在日光和雲層的共同作用下,徐徐地盛放開來。

遍布整個校園的紫荊花樹本該花期已經走到了盡頭,卻又在一場大雨後重煥生機,如同窮途末路時的荼蘼,一夜之間,淡紫色的花朵堆疊在枝頭,仿佛驕矜的雲翳,打著卷掛在了澄碧的天幕下,美似最終的美夢。

倪知擡起手來,慢慢地捋平裙擺上的折痕,袖口向下矜持地滑落,露出很小的一截手腕,連同腕上的一線紅痕,雪白血紅,刺眼卻又艷麗,像是什麽受過傷的植物,在傷痕裏,開出更盛的花朵。

溫淩視線劃過來,抱著衣服忽然出了神。

倪知看他一眼,他這才心不在焉地問:“剛剛顧霜純那麽挑釁,你怎麽不罵他?”

倪知很隨意地打字:“我是啞巴。”

……倪知表現得太淡定,太自然了,讓人總是會下意識忽略他並不能像正常人一樣開口說話。

溫淩發現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歉:“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系。”倪知被太陽曬得有點懶洋洋的,“我知道你不是顧霜純派來的。”

溫淩忍不住笑了:“那你下次想罵他什麽就打字告訴我,我可以當你的嘴替。”

其實是真沒什麽好說的。

顧霜純真的太無聊了。

攻擊方式無聊,說的話無聊,連氣急敗壞的樣子都一點意思沒有。

倪知閉著眼睛都能猜得出他想幹什麽,就像是坐在講臺上方的監考老師,所有想要作弊人的小動作都盡收眼底,實在是很難提得起興趣。

但溫淩不讚同:“蚊子一直飛也很煩啊。”

倪知笑了一下:“也不能把他拍死吧?”

溫淩忽然說:“剛剛司一那麽生氣,我還以為他真會把顧霜純掐死。小知,他這麽為你出頭,是不是喜歡你?”

司一?

感覺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倪知很誠實地回答:“沒註意,不感興趣。”

好無情的七個字。

溫淩默默地替司一點了根蠟燭,忽然聽到一聲悶響,像是什麽掉在地上的聲音。

溫淩下意識轉頭看去,就見天臺門口,司一正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只匣子,不知道裏面裝著什麽,但匣子看起來就極為精致,無論裏面是什麽東西,都必定價格不菲。

這麽寶貝的東西失手摔在了地上?

唔……從司一站的那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倪知打出來的字。

再看司一的表情,五官繃得很緊,猛地一看好像是平日裏冷峻的面無表情,可仔細去看,他的唇角微微向下,連帶著腮邊的肌肉都微微顫抖,明顯是在努力克制情緒。

……

想想剛剛那不帶一點情緒的七個字,連溫淩都有點同情他了。

可事情就是這樣,做錯了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彌補的。

溫淩在心裏吹了個口哨,認真地替倪知把剩下的衣服都掛了起來:“還有什麽要我幫忙的?”

“沒了。”倪知沒註意到司一來了,很乖巧地打字,“謝謝,你可以走了。”

溫淩一點也不生氣他這麽過河拆橋,開玩笑說:“怎麽用完就丟?”

倪知:“我要開始學習了。”

溫淩一拍額頭:“忘了替你找資料了。”

就知道不能指望溫淩。

倪知習慣性地吹了一下劉海:“功過相抵。”

“多謝你啊,公主大人。”溫淩滑稽地彎腰行了個誇張的禮,而後起身,手指搭在倪知肩上,倪知皺了一下眉,他察覺到了,這才笑嘻嘻地摘下站著的一片羽毛,“不知道是哪裏落下來的。”

羽毛輕飄飄的,雪白一片飄在蔚藍的天空裏,被風吹著,吹向了司一的方向。

溫淩步履輕快地走過司一,和他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忽然轉頭對著他笑了笑。

是一個很平常的笑容,卻又帶著一點勝利者的驕傲,就好像在宣告,司一究竟有多麽失敗。

如果是過去,司一會毫不猶豫地大打出手,會讓一切敢於挑釁他的人都明白那是怎麽樣的一種錯誤。

可現在,司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反倒是溫淩收了笑,額外多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驚訝。

司一知道他在驚訝什麽。

但同樣的錯誤,他永遠不會再犯第二次了。

司一走向倪知,卻又在離他幾步的距離就停下了腳步:“倪知。”

倪知轉過身來,看到是他,有些奇怪。

這還是標紅事件之後,兩個人第一次單獨相處。

之前他還以為,司一在刻意躲著他。

倪知打字:“有事嗎?”

他打這一行字的時候,前面和溫淩的聊天記錄還沒刪掉,司一明明不想去看,可眼睛裏下意識地映滿了那些輕松愉快的對話。

那樣隨意,熟稔到好像密友。

屬於自己的,卻只有很短的一句話。

“沒註意,不感興趣”。

倪知對他不感興趣。

司一以為他的語氣很正常:“剛剛顧霜純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但倪知歪了歪頭:“你還好吧?”

司一的聲音,聽起來好像要哭了一樣。

說實話,這麽高大的一個青年,在自己面前露出那種像是要哭一樣悲傷痛苦的神情,就算倪知覺得和自己沒什麽關系,也還是出於禮貌問了一句。

沒想到司一聞言,激動地上前一步,想要來抓他的手。

……早知道不問了。

倪知後退,冷冷地看著他。

司一的手落空,只掠過他的一片衣角。

指尖上留下清淡的皂角氣味,是倪知的氣息。

但更甜更深的玫瑰香氣不可為贖罪者所擁有,只有這伶仃的氣息,能夠告慰渴求的靈魂。

司一痛苦卻又快樂,沙啞著嗓子說:“對不起……我是不是又嚇到你了?”

倪知沒有回答,司一也不敢去看他的神情,生怕從中看到什麽厭惡的情緒。

他垂著眼睛,將一直抓在手裏的匣子遞給倪知:“送你的……就當是賠禮道歉。”

倪知淡淡地打字:“你已經道過歉了。”

道過歉,所以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

也所以,他們之間,不再有交集。

司一一向自負自傲,這次卻忽然能夠聽懂那些話裏的隱喻。

他有點崩潰地自暴自棄:“我第一眼看到就想到了你,所以買下來想送你。不是賠禮道歉,是我想送給你!”

如果倪知不收就算了。

司一有點絕望地想。

這個小啞巴不會原諒他了,無論他做什麽都不行。

那又怎麽樣?

就算倪知再也不正眼看他,再也不會把他從黑名單裏拉出來,永遠永遠不會對他感興趣,那對他也來說也沒什麽。

他只是……只是會很痛苦。

一陣無力的虛弱感席卷了他,司一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他單膝跪在了倪知面前,那樣卑微地伸出手來,輕輕地抓住了倪知的褲腳。

很輕很輕,只要倪知稍稍一動,就可以掙脫。

“求你收下吧。”司一哀求說,“我真的錯了……”

他頓了頓,夢囈一樣說,“我真的很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

可他發現得太遲了。

那些紛亂的情緒,以為來源於被冒犯、被輕視的不悅,可原來只單純存在於不被愛的恐懼。

內心的潛意識原來已經察覺到了,是他先喜歡上倪知。

而不是這個小啞巴……這個特招生……這個他無法控制的少年喜歡上了他。

那種在關系裏處於下位,無力掌控局勢的不安感,促使著他向著倪知展示自己的權力,希冀於美麗的蝴蝶可以自願落入他的掌心。

那是錯的,是不對的。

暴利催生不了喜歡,只會徹底毀了一切。

是他親手毀了自己和倪知的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