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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欲拒還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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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欲拒還迎

05

朦朧的雨夜,柔弱無助的校花,多情淚眼凝視下的求助。

像是一段愛情故事的開頭。

但章之桓只是笑瞇瞇地站在那裏。

身後的跟班替章之桓撐著傘,明明章之桓手裏沒有東西,卻也沒有將顧霜純從地上扶起來的意思,只是輕描淡寫地問:“誰欺負你了?”

顧霜純見章之桓不來扶他,只好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恨恨道:“是倪知!他上次偷了我的東西,這次又把我給推倒了!實在是太惡毒了!”

章之桓笑了笑:“是嗎?可他離你那麽遠,怎麽能推得到你?”

顧霜純:“什麽?”

在他的想象裏,肯定是倪知把他給絆倒的,現在應該離他不遠。

可回頭看去,倪知卻依舊站在原地,絲毫沒有靠近他的意思。

顧霜純反應很快,立刻道:“他絆倒了我,居然跑得這麽快!”

他穿的本來就是淺色的衣服,現在身上黑一塊白一塊,特意做了造型蓬松柔軟的發也被雨水淋得塌了下去,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狼狽,又這樣蠻不講理地說話,絲毫沒有平日裏清純校花的樣子。

而倪知站在那裏,身形高挑瘦削,脖子裏裹著的圍巾有些松了,露出一線雪色脖頸,其他的地方仍舊包裹得嚴嚴實實,就像是還未綻開的玫瑰花蕾,提前被人破開了一道口子,裏面的艷色無法遮掩,就這樣瀲灩地漾了出來。

司一一直站在旁邊,此刻視線在倪知身上凝了一瞬,這才不耐煩道:“從你摔倒到現在,他一步都沒動過。”

顧霜純下意識尖叫道:“我不信!”

那他總不能是自己摔倒的吧?!

司一掃他一眼,冷冷問:“你是在質疑我?”

顧霜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慌慌張張解釋說:“不是……司一哥,我只是……”

蠢貨。

司一越過他向前走去,從頭到尾,註意力都不在他這裏。

顧霜純漲紅了臉,無助地看向章之桓。

章之桓笑容溫潤無害,示意手下扶住顧霜純——

免得他情緒激動,帶著一身泥水往自己身上撲。

可惜他還是走慢了一步。

顧霜純雙目含淚,楚楚可憐地喊他說:“之桓哥,那你能送我回去嗎?這麽晚了,我一個人好怕。”

他現在看起來是真的很可憐,聲音帶著哭腔,特別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欲。

可章之桓毫不動容,只是說:“校內治安不錯。”

顧霜純咬了咬牙:“可媽媽說,我們兩家向來交好,要你多照顧我的。”

顧霜純嘴裏的媽媽,在圈子裏也是位傳奇人物。

身為明家三小姐,偏偏喜歡上一個窮男人,甚至不顧他已經結婚,私下委身於他做了小三,還軟磨硬泡逼著男人結婚,終於得償所願轉正。那個窮男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說鳳凰男都擡舉了他,鳳凰男起碼還有一技之長,可他除了一張臉之外,沒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拋妻棄子,道德敗壞。

夫妻兩人,都是圈內出名的笑柄。

無奈明家確實和章家關系不錯。

章之桓捏了捏眉心,看到那邊,司一已經走到了倪知面前,低頭說著什麽。

……算了。

章之桓原本也想去逗逗倪知。

一個特招生,膽大包天,居然敢傷到席惟。

最離奇的是,席惟居然沒生氣。

這樣的事可是太稀奇了。

學校生活太無聊,章之桓想給自己找點樂子,想到在席惟身邊嚇得瑟瑟發抖的小東西,他就很好奇,如果再嚇一嚇,小東西會不會哭呢?

可惜司一捷足先登了。

一輛大奔駛來,在雨中緩緩停下。

章之桓神情不變,連嘴角的弧度都和剛剛一般無二,含笑對顧霜純說:“上車吧。”

之桓哥居然真的要親自送他回去!

顧霜純喜出望外,連忙上了車,又轉頭含羞帶怯對門外的章之桓說:“之桓哥,弄臟你的車實在不好意思。”

車外,章之桓卻沒有上車,只是微微彎下腰來,笑瞇瞇說:“不用客氣,這不是我的車。既然你害怕,我就讓老周送你回去。”

老周是他的司機。

顧霜純剛要說話,章之桓反手一甩,將車門關上。

車子立刻發動,駛入夜幕。

章之桓笑著,但眼裏的情緒卻很淡:“去查,是誰把我們的行蹤洩露給他的。”

一直以來,顧霜純一直纏著他們四個人,除了席惟不敢接近之外,剩下三人,都被他騷擾過。現在居然膽大包天到,跑到酒吧門口來堵人。

就是不知道,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他母親明瀅的指示。

一輛銀灰色的賓利緩緩駛來,章之桓坐上車後,吩咐說:“顧霜純坐過的那輛車,處理了吧。”

被蠢人坐了,就算那車是給手下人開的,也怕沾上蠢氣。

-

十分鐘前。

顧霜純轉身離開後,尤白羽有些擔心:“小知,琴房外的監控視頻你拿到了嗎?”

倪知搖了搖頭:“沒有。”

尤白羽擔心道:“早知道就不和他吵架了,萬一他跑去刪了怎麽辦?”

倪知聞言笑了笑:“他做不到。”

這所學校的監控設置的很巧妙,倪知觀察過,被精準地分成了兩部分,確保所有需要監控的場所,第一部分監控失效後,第二部分還可以照常運行。

尤白羽壓低聲音:“你別看他姓顧,其實是明家人。就是那個上郡明家。”

新港洲人習慣把十三郡分為上三郡和下三郡,顧名思義,上郡住的全是有權有勢惹不起的人。

原主真的是一個老實人。

哪怕選擇了自殺,都沒有把自己和顧霜純的關系說出來,甚至連尤白羽都不知道。

倪知打字說:“保衛處的監控錄像明家敢刪,席家手裏的,他刪的掉嗎?”

尤白羽:“你怎麽知道席家手裏也有?”

倪知:“我拆了一個攝像頭,那上面是席家的紫荊花家徽。以席家對崇德的掌控,不可能不留備份。”

連特招生的校徽設計都要管,席家在崇德學院的掌權者絕對是個控制狂。

尤白羽:……

都不知道該不該誇他膽大心細了。

這膽子也太大了!

兩人交談間,顧霜純已經走到L'enfer門口。

原作裏,顧霜純經常跑來L'enfer,但從來沒進去過——

畢竟他可是清純校花,進酒吧不符合人設。

差點把他給忘了。

倪知隨手拾起一枚小石子,毫無前搖地丟向顧霜純,精準地砸在顧霜純膝窩。

顧霜純應聲倒地,倪知收回手來,滿意地翹起唇角。

這次沒有失手。

時機恰當,力度剛好,顧霜純正好摔在了水坑裏。

因為這個舉動,ooc值上漲了10%,但倪知覺得還是挺劃算的。

顧霜純那麽講究儀態,時刻都緊繃著氛圍感美人的派頭,也該讓他體會一下什麽叫做狼狽了。

尤白羽沒看到他的動作,只看到顧霜純突然撲街,瞪大眼睛:“顧霜純這麽大的人了,走路還能摔跤啊?”

倪知打字:“夜路走多了,總會崴腳。”

尤白羽“哼”了一聲:“他這樣的討厭鬼,摔一百跤也不為過。”

酒吧裏,章之桓和司一忽然走了出來,停在顧霜純面前,和他說著什麽。顧霜純一邊哭,一邊轉身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尤白羽警覺:“他不會是在告狀吧?我們離他這麽遠,這也能栽贓的嗎?”

倪知漫不經心:“隨他。”

被發現也無所謂,反正原作裏自己就是反派,惡毒一點也很正常吧。

就是沒想到顧霜純會正好摔在F4的兩人面前。

真是賺了。

雨絲細密,似銀色的絲線,倪知沒有撐傘,靜靜站在那裏,凝視著從地上爬起來的顧霜純。他長長的發被打濕,閃爍著珍珠一樣的色澤,風吹動發梢,蒼白的肌膚若隱若現。

頭頂忽然被雨傘遮住,倪知擡起眼睛,看到司一正站在他的面前。

雨傘很大,黑色的傘面,深胡桃木的傘柄,握在上面的手筋骨挺拔,指很長,半指手套上,鉚釘閃爍冷色的光。

一般人被突然接近,總會下意識後退,倪知卻沒動,他像是很習慣被人這樣照顧,只是微微擡起一點頭,確認了來人是誰後,就又百無聊賴地低下頭去,絲毫沒有任何看到他後應有的情緒。

比如激動、緊張、畏懼之類的。

司一很少遇到這種在他面前,一點情緒波動都沒的人,審視地掃視他後,開門見山道:“剛剛顧霜純摔倒,是你做的吧?”

尤白羽不滿:“你也不能顧霜純說什麽就信什麽吧!我們碰都沒碰他一下,這也能找我們的麻煩啊。”

司一說:“沒問你,閉嘴。”

尤白羽不閉嘴:“就算你是F4,也要講道理吧?”

司一懶得理他,直接伸手,去抓倪知的手腕。

他動作太突然,手指握住倪知手腕的時候,倪知下意識想反抗,卻又克制住了。

剛剛已經得罪了席惟,總不能一天之內對F4的兩個人動手。

而且……

Ooc值上升了。

升的很快,幾乎一瞬間,就飆升到了警戒範圍。

紅光閃爍,壓迫感十足,岌岌可危地卡在被懲罰的邊緣。

倪知卻很冷靜,在腦中飛快地思考。

是因為司一認定,他欺負了顧霜純?

所以……作為主角攻的一員,F4的人對他的看法,能夠直接影響系統對他扮演的評判。哪怕別人都覺得他沒有ooc,只要F4的人對他的印象和原作不符,系統就會直接判定他ooc?

……

什麽印度系統!

這也分三六九等嗎?

而且他一個反派,欺負顧霜純這個主角受不是天經地義?原作裏司一到底對他是什麽鬼印象啊!

倪知差點被氣笑了。

司一很不耐煩:“我在問這個小啞巴。”

他的手勁很大,隔著一層布料,也在皮膚上留下了淡淡的指痕。

倪知吃痛,身體卻軟下去,怯怯地打字:“我離他那麽遠,怎麽會……”

語氣溫順無害,比起顧霜純裝出來的柔弱,看起來要真的可憐乖巧得多。

演技也比顧霜純要好得多。

司一十六歲混娛樂圈,見過的各種人多不勝數,根本不吃這一套。

但握在掌心的手腕太細,像是稍稍再一用力就會折斷,動作間,袖口向上掀起,接觸到的一點肌膚,滑膩得像是玉石,卻遠比玉石要更柔軟溫潤。

司一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身體接觸的部分不會騙人。

他在顫抖,像是疼,又像是害怕。

司一莫名其妙微微松開了手:“我看到了,那顆小石子,是你丟的。”

語氣還是冷的,但ooc值下降了。

猜對了!

自己在司一心裏的印象,正在回向正軌。

——一個可憐兮兮、柔弱無害的倒黴特招生。

在心裏給自己比了個耶,倪知突然猛烈地掙紮起來。

司一怕傷到他,只好松開手。

他用力地將衣袖扯下來,想要遮住什麽,司一這才看到,他的腕上居然有一線紅痕,明顯是用利刃劃過後,愈合留下的痕跡。

司一問:“你割過腕?”

倪知死死咬住下唇,沒有解釋,低著頭,一只手神經質地抓著手腕,指尖用力太過,微微發白,似是想要將那一道傷痕從皮膚上剜起來。

尤白羽忍無可忍,心疼地抱住倪知:“你們有完沒完啊!你不去問問顧霜純做過什麽事,只會欺負我們小知嗎!”

司一皺眉。

明明被這樣頂撞,他該生氣才對,但是視線裏,似乎仍能看到在倪知腕上的那道傷痕。

很細的腕,蒼白到一點血色都沒有的皮膚,傷口似是凝固的玫瑰花汁,紅白分明到,令人忍不住去想,刀尖劃開手腕那一刻,會有多疼。

倪知忽然打字,唇緊緊抿著,看起來倔強而清冷,而後用力將手機遞到他面前:“是我丟的石子,我就是想讓他出醜。你可以告訴他,讓他來找我的麻煩。”

不知道是雨還是什麽,很大一顆掉下來,砸在屏幕上,那些字也被暈開了,像是泫然欲泣的眼,直直地砸到了他的心上。

司一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雖然還是冷冷的,卻又帶著點解釋的意思:“……我告訴他幹什麽。我就是隨便問問。”

閃爍的紅光冷卻,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再劍拔弩張。

但倪知還是裝作半信半疑,慢慢地打字問:“真的?”

司一“呵”了一聲:“我沒必要騙你。”

打字的手輕快起來,打出來的字也飛揚著,像是無論自己說什麽,他都會無條件信任:“我相信你^ ^”

真是的,還有閑工夫打顏文字。

而且就這麽相信他,是不是警惕心太低了,以後被別人騙了怎麽辦?

司一在心裏笑了一聲,又冷著臉問:“你和顧霜純有過節?”

倪知輕輕地搖了搖頭,比了句手語,卻也沒讓尤白羽替自己翻譯。

欲拒還迎。

司一嗤之以鼻,忍了忍,卻還是沒忍住:“說了什麽?”

倪知擡起頭來,劉海蓋住眉目,露出形狀姣好的唇,此刻正微微挑起一點唇角,弧度狡黠,像是在對著他笑。

明明只露出了雙唇和鼻尖,司一視線卻凝在了上面。

倪知打了兩個字:“你猜。”

司一:“餵!”

可他已經拉著尤白羽跑遠了。

雨還在下著,他的身影融化在雨幕中,纖細靈巧,像是小鹿,看起來瘦得可憐。

空氣潮濕,帶著綠植被打濕後辛辣的清冽,道旁栽著的紫荊花樹花枝零落,夜深花倦,沈沈睡去。

司一呼出一口氣來,嗤了一聲,將腳邊的小石子踢開。指尖卻下意識地撚了兩下,似乎還能感覺到和肌膚接觸時那種軟而滑膩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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