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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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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周若安的訂婚典禮與藺逸庭審日撞在了一起。

已是春末,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灑落在花園小徑上,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周若安靠在西側的廊柱旁,手機緊貼著耳朵,刻意壓低了嗓音。

“律師確定當天就能放人?”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廊柱上雕刻的葡萄藤花紋。

電話那頭,任宇嚴謹:“律師說有九成的把握,證據鏈已經......”

聽著電話裏的匯報,周若安的視線越過盛放的玫瑰叢,落在花園中央的三小姐身上。她斜倚在鐵藝長椅上,蔥綠色的絲絨禮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眼神淡漠得仿佛在觀賞一場荒誕的鬧劇。

周若安“嘖”了一聲,錯開目光,轉身背對花園,對電話裏的任宇說:“等藺逸出來,就說我出國考察了。”他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記住,千萬別說我訂婚的事。”

角度一轉,他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遠處,被臨時借用操持婚宴的三房管家鐘叔,正指揮著花藝師調整拱門的裝飾。老人灰白的鬢角泛著銀光,胸口的懷表鏈一如既往地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周若安微微瞇起眼睛,又一次想起了一年前自己面臨真實身份被周哲揭穿時,這個平日裏對他淡漠又疏離的管家,竟然在自己踏入陷阱前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提示了自己。

二樓忽然有人推窗,將周若安落在老管家身上的視線強硬地奪了過去。順著浮雕墻體往上,二樓最角落的窗前,周若安的未婚妻徐藝晗正俯在窗沿上,點燃了一顆香煙。

紗簾被春風吹得輕輕飄動,就像女人口旁的那縷煙霧一樣,她的目光與園中的周若安一撞,旋即嘴角微微上挑,寡淡刻薄的笑容中都是對兩人命運的嘲諷。

周若安一邊輕擡下頜,算是女人過了招呼,一邊回覆電話中的任宇:“他要是出來了,帶他去常去的飯店吃點好的,再買一身新衣服換上,去去晦氣。”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了緩緩地腳步聲,周若安將嘴唇壓近聽筒,又一次重申:“千萬別說我訂婚的事,就這樣,先掛了。”

切斷電話,腳步聲已近,周若安轉身,看到了周冉明的秘書。那人微微欠身,鏡片後的眼睛看不出情緒:“若安總,周總請您過去一趟。”他側身讓出的通道,正通向宅子最深處的那間會客室。

……

密閉的書房裏,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周冉明解開西裝扣子,在真皮沙發上坐下:“城南的新項目,目前董事會裏的那幾個老家夥都是什麽態度?”

周若安站在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礦泉水:“我私下找那幾個董事談過,他們對風險評估有些疑慮。”

“什麽疑慮?”

“那塊地的性質大部分都是工業用地,只有一小塊是商業用地,對盛凱發展的作用不大。”周若安轉身,玻璃杯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李董昨天談到這兒的時候氣得摔了保溫杯,他說您……”

周冉明翻起耷拉的眼皮:“說我什麽?”

“目光短淺。”

周冉明眼中的陰狠一閃即逝,冷笑道:“靳暉的票權在你手裏攥著,只要我和你投讚成票,他們,沒有發言的權利。”

目光一挑,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看向周若安:“表個態?”

周若安笑了笑,在對面坐下:“我自然是站在叔叔這邊的,只是......”他刻意放慢了語速,“我跟著您是為了吃肉的,不是為了啃骨頭,我可不想看著盛凱因為一個項目走下坡路。”

“呵,”周冉明突然冷笑,“周若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只是個冒牌貨了?”

周冉明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現在的身份、地位,都是我給你的。”他向前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卻像是一步步逼近的威脅,“我今天能讓你站在這裏,穿著這身昂貴的西裝,接受所有人的恭維,也能讓你明天就變成一個人人喊打的冒牌貨,鋃鐺入獄。”

“叔叔當然做得到。”周若安擡起眸子,望向站在身前的男人,“不過就算我入了獄,只要我還是靳暉的合法代理人,我不同意,你所有的項目都推行不了。”

周冉明瞳孔猛地收縮,他思忖片刻,又緩緩坐回了原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喉結滾動過後才開口:“茶涼了。”

“我給您換一杯。”不似劍拔弩張的對手,周若安此時依舊像晚輩一樣恭謙。

“不必。”周冉明忽然笑了,眼角擠出幾道深紋,“小安啊,給你扣個冒牌貨的罪名確實不夠分量。那如果......”他慢慢湊近,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耳畔,“再加上殺人兇手這個頭銜呢?”

周若安的表情驟然一僵,眉頭猛地蹙緊:“你想做什麽?”

周冉明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涼茶:“你先是給靳暉下毒,成功取得了代理人的身份。然後又買通他身邊的護工,趁他不備......”話音有意停頓了片刻,周冉明提起唇角,笑著說出了重磅炸彈,“把他害死了。”

周若安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他突然暴起,一把攥住周冉明的領口:“你想去害靳爺爺?”

周冉明的領口被扯得歪斜,他卻不慌不忙,甚至加深了嘴角的笑容。直視著周若安發紅的眼睛,他緩緩道:“你以為你和靳暉搞的那些把戲能夠騙了我?”伸出手,他極其輕蔑地在周若安的臉頰上輕輕拍了幾下,“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那些藥靳暉一口沒喝,他的癡傻......都是裝出來的。”

周若安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松開手,踉蹌著後退了一大步。青年的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你......”

“對,我想借你之手弄死靳暉,可是你很調皮,沒按我的既定計劃實施。不過也沒關系,無非是多費些周章,不管怎樣,結果是不會變的,你,周若安……”周冉明手指一伸,“都會是那個殺人兇手。”

“你要對靳爺爺做什麽?”

“你以為靳暉身邊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周冉明扶正歪歪扭扭地領帶,“確實,他身邊的人嘴都不好撬......”西裝的皺褶再次被撫平,沙發上的男人看起來又似剛剛一樣和善,他接語,“但也不是毫無辦法。”

說完這話,他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輕點幾下,撥通電話後只說了一句:“行動吧。”

周若安臉色驟變,轉身就往門外沖。

“這間房間,”周冉明的聲音在他身後悠悠傳來,“你進來,就出不去了。”說著拍了兩下手,厚重的胡桃木門應聲而開,兩名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無聲地閃入。他們一左一右架住周若安,動作熟練地開始搜身。

“放開!”周若安怒喝,卻被保鏢反剪雙手按在墻上。他的手機被搜出,保鏢恭敬地遞給周冉明。

周冉明把玩著手機,踱步到門前:“還有兩個小時訂婚宴正式開始。”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門框,“而你,會在眾目睽睽之下以殺人犯的罪名被警察帶走。”轉身時,皮鞋在地毯上碾出一個淺淺的凹痕,“你手中的代理權自然失效,靳暉的股份會由信托機構代為管理。”

他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而他,作為一個‘死人’,再也沒有決策權了。”

隨著一聲輕響,房門關上。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頓時陷入死寂,連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都停止了運轉。

周若安站在原地,昂貴的西裝淩亂不堪,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他緩緩靠在墻上,握緊雙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墻上的古董掛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走著,清晰的"嗒嗒"聲,像是倒計時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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