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關燈
第67章

周若安最近身家大漲,原本不過被人視作廢物的紈絝,搖身一變,成了手握實權的風雲人物。

名利場中多捧高踩低,周若安最先感受到的變化是酒局多了。

大佬們邀約不斷,酒肉朋友前呼後擁,該喝的酒周若安輪番喝了,該給的面子周全妥帖,人情世故處理得圓滑周到,倒也沒落下個狂妄自大、不顧舊情的名聲。

被酒精與喧囂充斥的夜晚,周若安喝下最後一杯酒,離席時,已經帶了幾分醉意。

任宇隨行身旁,直到周若安與眾人告別,才在電梯“叮咚”作響的間隙,湊近微醉的青年,壓低聲音說道:“周哲想要見你,已經等了一晚上了。”

周若安是在自己的車旁見到的周哲。男人依舊是一身素衣打扮,神色卻不再像往日那般傲然,見到周若安時,甚至擠出了一個諂媚的笑容,急忙迎上前幾步,關切地問道:“四弟這是喝多了?我讓家裏的廚子做了醒酒湯,一直溫著呢,你喝一口?”

周若安自上位以來,一直冷著周哲。訓狗要恩威並施,如今他稍微擡舉了一點周彬,打破了周哲和周彬之間長久以來的制衡,周哲就果然坐不住了,忙不疊地跑來搖尾巴示好。

周若安擺了擺手,不鹹不淡地開口:“二哥就是比旁人細心,不過我喝了一肚子酒,實在沒地方裝湯了。心意我領了,謝了。”

說完,他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任宇,任宇會意,立刻拉開了車門,做出請周若安上車的姿勢。

周哲見狀,有些急了,忙用身子堵住車門:“四弟還生我的氣呢吧?二哥這人就是軸,有時候愛鉆牛角尖,一再驗你的身份也不是對你有惡意,就是想知道個結果,不見黃河不死心。”

周若安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一聲帶著嘲諷意味的嗤笑:“現在二哥死心了嗎?要是還不死心,可以再拉我去驗一驗。”

周哲臉上堆滿了愧疚,語氣更加卑微:“四弟,你就原諒二哥吧。二哥以後就是你的人了,你也知道,二哥還是有幾分本事的,以後只要是你吩咐的事,二哥鞍前馬後,唯你是瞻。”

周若安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周哲,直到把對方看得手足無措,才輕笑一聲,上前一步,親昵地彈了彈周哲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忽然柔和下來:“二哥聰明又有手段,我向來是敬重二哥的。只是二哥把我當成了敵人,我要是不還擊,只有死路一條。其實二哥你多慮了,我的心思不在三房,你真正的敵人不是我,而是……”

話雖只說了一半,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未言的語中只有一個名字——周彬。

“既然我和二哥之間的誤會解開了,我還是站在二哥這邊的,畢竟與聰明人共事,比與傻子為伍要輕松得多。”

周若安輕輕拍了拍周哲的肩膀,語氣輕松:“二哥的醒酒湯我就帶走了,喝的酒有後勁,現在還真有些犯暈。”任宇聞言,立刻接過了周哲手中的湯。

周若安坐進車裏,車窗緩緩升起,他透過車窗看著站在車外的周哲,這個平日裏焚香禮佛、口蜜腹劍的男人,此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車窗升起最後的縫隙中,周若安淡淡開口:“二哥,父親在三房家主的位置上坐了幾十年了,也該換換人,讓他想想清福了。你若是有這方面的打算,弟弟可以幫你,畢竟,咱們三房有能力坐上那個位置的只有二哥你了。”

周哲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覆如常,只剩諂媚。周若安不再多言,關上車窗,對任宇說道:“開車吧。”

車子緩緩駛離,後視鏡中,周哲的身影逐漸模糊。周若安掏出手機,撥通了周彬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周彬爽朗的笑聲,周若安也笑著回應:“大哥送我的那瓶珍藏確實不錯,現在我還暈著呢。張會長聯系你了?恭喜大哥,又為咱們三房添了漂亮的一單。”

聽筒中滑出周彬道謝的聲音,周若安擎著手機冷著臉,話音卻是暖的:“大哥客氣了,我不過是穿個線,引薦一下。還是大哥能力突出,人家才會與你合作。再說了,我剛回周家的時候,只有大哥帶著我玩兒。如今我在董事會也算說得上話了,我不幫你幫誰?”

話音一頓,周若安瞟了一眼開車的任宇,又看了一眼放在置物箱上的醒酒湯。任宇瞬間反應過來,故意提高聲音問道:“四少,二少剛剛送來的醒酒湯,您要不要喝一點?”

話音順著聽筒清晰地傳入周彬耳中,對方瞬間炸了毛,周若安早有預料,將聽筒遠離了耳朵,回覆道:“可能是二哥看我最近宴請太多了,特意親自給我送來了醒酒湯。不過我不好這口,也算辜負了二哥的心意了。”

周彬與周哲最近掐得正猛,他是個沒城府的,一聽這話,立刻在電話裏罵罵咧咧了半天。周若安耐著性子附和了幾句,隨後不耐煩地掛斷了電話。

車子此時正巧停在路口等紅燈,任宇看著周若安,忍不住問道:“四少這是想讓周彬和周哲內鬥?”

周若安抽出煙,咬在嘴裏,目光透過車窗望向濃沈的夜色,輕嗤一聲:“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得讓他們狗咬狗,我下面那位兄弟才能舒坦。再說了,他們把精力浪費在內鬥上,我也好得得清閑。”

“下面那位兄弟?”

周若安想起了張瑾那張斑斕的臉,他擺了下手,沈默的結束了話題。

紅燈的讀秒進入個位數,任宇再次發動車子,緩緩滑行出去。周若安這才有心思註意到任宇,隨口問道:“你陪我一整晚,怎麽沒喝兩杯?”

任宇目視前方:“淩晨兩點要接美國一個訂貨商的電話,需要保持清醒。”

周若安開了一點車窗,夜晚清涼的風瞬間灌了進來,吹散了些許車內的酒氣。他把煙湊到嘴邊,淺淺過了一口,半開玩笑地說道:“任助理這麽拼命,搞得我這個領導好像很不敬業一樣啊。”

任宇的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以前我在集團辦公室,每天經手的大都是紙質文件的處理,很少有機會參與到具體的項目當中。像現在這樣能跟著四少你,親身經歷這些商場上的風雲變幻,這樣的機會十分難得,我很珍惜。”

周若安偏過頭,靜靜地望向窗外,街邊的路燈一盞盞向後飛逝,昏黃的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他沈默的眉眼。過了片刻,他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如果有一天我垮了,你會不會後悔曾經跟過我?”

“不會。”回語沒有絲毫猶豫,“這一年來,我收獲的成長比在辦公室裏蹲了四年還要多。”

任宇想到了自己給周彬設局,親手把藺逸關進倉庫,後來又被鎖在暖氣管子上蹲了半宿,林林總總的事情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他嘴角微微上揚,補充了一句:“還很精彩。”

周若安咬著煙笑:“九死一生的事情,精彩個屁。”

任宇分神看了一眼周若安,將他剛剛的話當做了酒後一時的情緒低落,安慰道:“四少你現在風光無兩,已經將三房的所有人都踩在了腳下。你已經成功了,怎麽會垮呢?”

周若安沈默了半晌,隨後他用手向右一比劃,說道:“一晚上都在喝酒,現在胃裏空得慌。右轉,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任宇打了右轉向,問道:“去哪兒?”

周若安脫口而出:“去你老公……”話一出口,他立刻擡手輕輕扇了自己一巴掌,改口道:“去傅春深那個日料店吃碗面。”

任宇放慢了車速:“別地兒也能吃。”

周若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裝大瓣蒜:“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就去那兒。”

……

周若安嗦嘍一口烏冬面,味道還沒嘗出來,手邊的電話就收到了一條信息。

點開一看,竟是站在吧臺裏,距離自己零點五米的傅春深發來的:任宇已經盯著我看了一分二十秒,他喜歡我,沒錯的。

周若安在面條蒸騰的熱氣中擡起眼,瞧了一眼坐在身旁,距離自己僅有零點三米的任宇。那人確實正在盯著吧臺中的傅春深,目光在男人挺拔的背影上緩緩移動,還在緊實飽滿處停留了片刻。

任宇彎了?

周若安恐同,慢慢向旁邊移了移椅子,拉開了任宇與的距離。他又忍不住八卦,小聲問道:“看什麽呢?”

傅春深自從纏上任宇,他的性向便已不是什麽秘密,任宇湊到周若安耳邊輕聲說:“我最近研究了幾本寫同性戀的小說,傅春深這樣的,妥妥的就是清冷精英受。”

周若安好學,有問題就問了:“什麽是受?”

任宇忽然有些難於啟齒:“就是……”他又看了一眼傅春深的屁股,“書裏寫,這種自視甚高,慣會裝腔作勢的人,通常都會被人強制,邊哭邊……”

“草。”周若安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經歷,他將任宇的腦袋一推,“滾遠點,我是直男,聽不了這個。”

他在吧臺上扣了幾下,問背身料理東西的傅春深:“一個月沒見,都混成主廚了?”

傅春深轉過身,將一碟刺身放在了任宇面前,不帶什麽情緒地說道:“不是主廚,只能偶爾幫忙做做沒什麽技術含量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任宇身上,將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問:“周總找我有什麽事?”

周若安也沒計較他說話不看正主的臭毛病,吃了一口面,用筷子一比劃:“你告訴任宇,我的真實身份。”

傅春深這時才正正經經看了一眼周若安:“不瞞了?”

“本來也沒想瞞,現在告訴他實情,也好讓他早做打算,別吊死在我這一棵樹上。”

任宇被兩人一來一往弄了個頭大,問道:“這個‘他’是我嗎?你們有什麽事瞞著我?”

周若安依舊在吃面,傅春深思忖片刻,說道:“任宇,你的直屬領導周若安,並不是周景韜的親生兒子,他是冒名頂替的。”

任宇眉間一皺:“什麽?不可能,你少胡說。”

周若安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嘴,一臂搭在吧臺上,身體靠著高腳椅的椅背,慢悠悠地說道:“他說的是真的,我不是什麽周家的少爺,我死了的朋友才是,我是冒充他混進周家的,這一年來我一直踩在鋼絲上過著搖搖欲墜的生活,以後也不知道哪一只腳踏空了,就會萬劫不覆。”

他點了煙,目光繞在煙霧中看起來又淡又沈:“我告訴你實情,是想讓你心裏有個數,是進是退你自己思量,不過你如何選擇我都沒意見,如果想退,我會趁著手上還有實權給你安排一個不錯的去處。”

淡淡的傷感還沒化開,任宇竟然一巴掌拍在了桌上,面碗輕輕顛了一下,嚇了周若安一跳。

任助理說話做事向來分寸得當,人前偶有跋扈,也都是周若安授意之下的故意為之。可如今不但對自家老板動了怒,還大有將人撕了的架勢。

周若安慢慢的將面碗摁住,怕連湯帶面的被人揚了一頭太狼狽。

任宇倒是沒有撒潑發瘋,拿起大衣提著公文包轉頭就走,傅春深追了出去,臨走,對著楞怔的周若安說:“連我都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他作為你的助理,一直跟著你出生入死卻不知道,你說他該不該生氣?”

話音還沒落,人卻已經追出了門外,周若安耳朵一長,聽到門外的任宇罵道:“傅春深,我不想強制你,也不想看你哭,你這個清冷受給我滾開,老子是直男!”

深夜的日料店,除了一直打瞌睡的廚師,就只剩周若安一人。他叼著煙靠在冰涼的窗上,看著在路旁拉拉扯扯的任宇與傅春深,忽然覺得,兩人似乎有些相配,人前都是裝逼的精英,人後只有面對彼此時才真實得熱鬧,生活似乎也有了滋味。

待兩人拉拉扯扯的走了,周若安忽然便覺得這夜安靜的可怕。

一顆煙浪費了半顆,他將半截香煙按死在煙灰缸中,拿出手機,沈默了半晌,才按下了快捷撥號鍵。

電話很快被接通,卻沒傳來藺逸的聲音,一個健朗的聲音滑入周若安的耳廓:“餵,是找藺哥嗎?他正在洗澡,有什麽事我可以幫著轉達。”

周若安又將了半截香煙拾了起來,放入嘴裏咬著,問道:“你是誰?”

“我姓黃,黃彥。”

微醉的青年叼著已經滅了的煙,笑著“草”了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