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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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離開影音室,周若安拐入小巷,翻出手機,點開一個對話框轉了五千過去。

他向身後的巷子口瞄了一眼,見窄巷空空蕩蕩,才按下了語音鍵:“電話號碼是真的,尾款給你打過去了,不過這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裏,別沾了酒就管不住你那張嘴。”

對面秒收款,然後傳來懶懶的男音:“這話不用你說,倒賣白九身邊大總管的電話,要是傳出去,人家能扒了我的皮。”

對面的人像是喝了酒,舌頭硬得不會回彎兒,“周兒,你這個量級的小騙子,要人家大總管的電話幹嘛?中間隔著幾座山呢,可別不自量力啊。”

周若安不想與他廢話,壓著他的尾音切斷了電話,他又往巷子深處走了幾步,推開了一扇花裏胡哨的門。

小發廊,門前轉著彩燈,門剛被推開,冷風就循隙而入。裏面的女人穿得少露得多,打了個冷顫才妖嬈地走向門口。

“呦,周大帥哥?”女人將披肩一扒拉,露出了圓潤的肩膀,“你今天是想處理……”目光逐漸向下,“哪個頭啊?”

周若安面相文氣,目光卻像鉤子,將女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笑著說:“可以去家裏嗎?不想在外面。”

“行啊。”女人將掛在門後的狐貍皮大衣拿在了手中,“姐姐早就饞你這塊肉了,現在終於開竅了?”

周若安體貼地幫女人穿上衣服,貼著金燦燦的耳環往人耳朵裏吹氣:“現在也不晚吧?”

女人細眉飛揚,用手指挑了一下周若安的下巴:“寶貝兒,為你這張臉,從現在開始,你說的都對。”

人貼人,肉挨肉,女人依偎在周若安的懷裏穿過細長的巷子。冬天的日頭發白,光線也寡淡,照著人,臉上若有十分的笑容,也被它硬去了三分。

周若安看到藺逸時,他正迎著陽光站在巷子口的背風處,沒什麽表情,一張死人臉。

“在等我?”周若安問。

剛剛兩人看過錄像,在店門前分手各回各家,臨走時周若安還瞄了一眼藺逸的褲襠,那裏與平時沒什麽兩樣,安安靜靜的。

當時周若安想貧一句來著,卻雙腿一夾,想到了自己的家夥也沒動靜,看片時他想張瑾的次數比想那事還多,能有反應才怪。

藺逸的目光先刮了一眼女人,又看了兩人依偎的身體,最後才落到了周若安的臉上。

“不是等你,背風抽根煙。”他回。

兩人相距只有幾步的路程,說話就到了跟前兒,巷子窄,周若安擦著藺逸的肩走過去,相錯時,他低聲道:“那我先回了。”

對方沒言語,指間也是空的,沒夾煙。周若安回頭看了一眼,覺得冬日確實蕭瑟,藺逸那種自帶煞氣的人,如今都看出了一點孤寂的感覺。

女人也回頭望,目光黏在高大的身影上:“聽說你和藺逸玩得好?改天將他給姐介紹介紹,要是他來,我可以倒搭。”

周若安:“啊?”他笑著問,“憑什麽區別對待?”

女人轉過頭咯咯地笑:“姐姐饞他身子,他又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自然要對他好一點。”

周若安又想了想藺逸剛剛的褲襠,心忖,饞也沒用,就就是個擺設。

————

兩人進了門,周若安啪的一聲關了燈。

沒等女人問,他就解釋:“這樣有情調,我喜歡。”

摟摟抱抱進了臥室,女人被推上了床,一通窸窸窣窣的響動後,女人驀地尖叫了一聲。

接著好像有人跌下了床,又摸著黑兒慌慌張張地跑出了臥室。

七零八落的聲響中,融進了一聲無奈的嘆息。隨後,客廳中的燈被一把拍亮了。

乍然而至的燈光下,周若安雙手抱胸,衣著完好地靠著墻壁站在入戶門前。

女人借著客廳的光線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然後幾步躍到周若安面前擡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姓周的,你他媽安的什麽心,把我騙來睡個要死的人?”

自從有藺逸罩著,周若安已經很久沒挨過拳腳或巴掌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開始道歉:“對不住啊姐,我兄弟就有這點願望,求到我這兒了,我總不好推脫是吧?”

“為了幫你這個兄弟,你下面的兄弟是不是就可以不要了?”

女人猛然提膝,用力向周若安腿間一撞!

“草。”周若安疼得兩眼發黑,忽地湧出了一身冷汗,他屈膝彎腰,用手臂撐住了墻面。

“給錢。”女人調出了收款碼懟在了周若安的臉上,“兩千。”

從來都是周若安把收款碼懟在別人面前,如今自己受一遭,倒也沒覺得虧,確實是罪有應得。

付了錢,老舊的門板被摔得山響。緩過了最初的那陣子疼,周若安拖著一只椅子,慢騰騰地坐在了張瑾的床邊。

“怎麽被人發現了?”被人顛了命根子的男人有些惱怒,“不是讓你上衣多穿幾層,顯得胖一點嗎?”

張瑾躺在床上,

眼神直勾勾的望著房頂,他唇角蹭著女人的口紅,乍一看像吐著舌頭的厲鬼。

周若安散了一點脾氣,別別扭扭地問床上的人:“那什麽,你剛剛……嘗到多少甜頭?”

張瑾的睫毛好像動了一下,又好像沒動,他一直維持著最初的姿勢,在周若安以為他應該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時,卻又出聲:“我這身子,已經廢了。”

周若安的眉頭只皺了一瞬就松開了,他翻出煙盒,口吻隨意地問道:“抽根煙還是喝杯酒?”

“我知道真相是什麽。”張瑾忽然開口。

抓著煙盒的手指一緊,周若安慢慢看向床上那條細窄的人。他確實有事瞞著張瑾,張羽婷的真正死因,其實只是一場意外。

煙盒被捏得輕響,周若安低聲問:“你知道什麽?”

張瑾掙紮著起身,靠著床頭半坐,他將臺燈的亮度旋到最大,燈頭一擰,對著周若安。

“真相就是,我如果給了你我的身份,讓你做了周家的少爺,到那時你根本不會信守諾言為我覆仇,你只會享受站在高處俯視腳下人的快感。”

張瑾扯起唇角,“周若安,你就是個小人,到時候連我這個人都會忘記的,更別說什麽承諾。”

“我會記得……”

“你不會!”

張瑾不知從哪蓄了一把力,驀地抓住周若安的衣領將他拉至身前:“我見過太多次你背信棄義的嘴臉,見過你最垃圾最下賤的人品。”

張瑾的手指像幹枯的枝杈,絞著周若安的領子,命令他,“拿出你的手機。”

周若安面色一沈:“你要幹什麽?”

“拿出來!”

張瑾歇斯底裏,眼球上的紅血絲幾乎布滿了他的雙眼,周若安望了一會兒那雙眼睛,然後拿出了手機。

“調出收款碼。”

“……”

錯亂排列的二維碼映入猩紅的眸子,張瑾松開一只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叮的一聲掃了碼。

下一刻,周若安收到了15.86的入賬,他看著有零無整的數字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張瑾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氣,松開手,跌回了床上:“這是我買完墓地剩下的所有錢,現在都給你了。”

周若安扯了一下嘴皮子:“遺產嗎,大可不必。”

“不是贈予。”張瑾盯著周若安的眼睛,“是交易。”

“你拿了我的錢,就要為我辦事,我可以配合你讓你成為周家的少爺,但你要完成我們的交易,要麽騙光那些人的錢,將他們踩在腳下,要麽一人一包耗子藥送他們下來見我。”

“張瑾……”

病弱的男人慢慢躺在床上,嘴皮子似乎都沒了動的力氣,話音只能淺淺地滑了出來:“雖然我見過你太多次背信棄義的嘴臉,但也見過你為了五塊錢的交易大冬天為瞎眼的老太太去找貓,貓找到了你也差點被凍死。”

張瑾笑了一下,“不過你後來從老太太那裏順了兩個雞蛋回來,煮熟了,當著我的面都吃了,還他媽吧唧嘴。”

他慢慢翻身,背對著周若安,“我信不過你的人品,卻信你的生意經,一次跑單,終身受窮。”

周若安眉心一緊,慢慢從皺巴巴的煙盒裏銜了根煙出來,點了煙,他緩吞慢吐,思量了好一會兒,才將那根只抽了半截的香煙按在了張瑾的破鬧鐘上。

“成交。”他說,又道,“但你也知道我只是陰溝裏的老鼠,換了環境能不能興風作浪還不好說,但我會盡力一試,要是沒成功還請你多包涵。”

“別看低你自己,在哪裏你都會是人渣的。”

周若安笑著“草”了一聲,關了臺燈,轉身向外走,走到臥室的門邊他又聽到鬼魅一般的聲音。

“周若安,如果是你,你會原諒張羽婷嗎?”

被喚住的男人沈默了片刻,然後清晰地回覆:“不會,我永遠不會原諒拋棄我的人。”

門被關上了,切斷了所有的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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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張瑾去世了。

他買的墓地很遠,前後都是莊稼地,沒什麽風景可言。

墓碑上的照片笑著,頰上有肉,不是那副骷髏的面相。

周若安將兩個美女紙人扔進了焚燒爐,然後拍著身上的灰渣子一屁股坐在了張瑾的墓上,他靠著身後的石碑,撥通了一個電話。

“哪位?”

電話被接通,渾厚成熟的男音散在刮過陵園的冷風中,周若安偏頭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淡聲道:“周景韜先生嗎?我是張雨婷的兒子.……周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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