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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晉江獨發 父子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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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晉江獨發 父子相遇,……

京都的冬日迎來了一個難得的艷陽天, 人們開窗通風,打掃屋舍,晾曬被褥, 為辭舊迎新早早準備。

幸福的歡聲笑語洋溢在大街小巷, 明媚的陽光下, 黑暗的陰影也在不斷滋生。

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 昏暗的房間燒著一盆炭火,溫暖的火光旁, 幾個看不清樣貌的人圍坐在一起, 他們披著鬥篷,帶著兜帽,十分隱秘。

“諸位,對付兩個孩子而已, 為何那麽久還沒有動手?”坐在首座的人壓低聲音發問,語氣帶著明顯的問責。

“淩霄閣的人一直貼身護著, 我們找不到機會。”旁邊人低聲抱怨。

“一個敏秀而已, 今天會有人把她支走, 你們倒是動作利落點。”首座的人再度出聲, 四下寂靜。

他不滿地掃過眾人,手上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薄怒道:“今天也不行?你們還想拖到什麽時候?再拖下去, 要對付的就不是孩子,而是永安王。”

“大人, 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了, 我們……我們其實可以用其他的辦法。”

唐玉竹和驚鴻身邊看似只有幾個親衛,實則不少人暗中看護,要動他們確實有點難度。

“什麽辦法?”為首的人斜了對方一眼, 看出他們在打退堂鼓,冷笑道:“諸位現在才想起來退出,是不是太晚了點?寧王被我們支去南洋,眼下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們不要,可不要怪我不念舊情!”

為首之人壓低聲音,聽的人毛骨悚然,本來還有幾分猶豫的其他人,頓時閉嘴不言。

破壞了兩國和談,上面不一定問責他們,但要是搞砸了,眼前這人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大人放心,我等誓死追隨大人,今日一定把這件事辦成。”

南來北往的三樓,唐玉竹一連打了兩聲噴嚏,鼻頭紅紅的。他不舒服地揉了揉鼻子,對驚鴻道:“肯定是爹爹想我了。”

驚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擡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很好,體溫正常,沒有生病。

今天天氣好,唐玉竹減了衣服。不過太陽照不到的地方,還是有些濕冷。

驚鴻看向門外,有人來找敏秀,二人不知道說了什麽,敏秀露出為難的神情,時不時地回頭看向驚鴻和唐玉竹。

過了一會兒,敏秀打發了來人,走進屋道:“曲世子,我有事需要去一趟刑部,大概要耽擱半個時辰。我不在這段時間,你和小世子不要離開這裏,可好?”

唐玉竹和驚鴻出來吃飯,這會兒飯還沒上,敏秀不可能讓人回去。

驚鴻道:“敏大人不用擔心,你有事就先去忙。”

驚鴻能感覺到,他們身邊不止敏秀,還有其他人在暗中保護。他和唐玉竹到京都不是一天兩天,若是真有不長眼的出來找麻煩,敏秀在不在都一樣。

刑部催的急,而且是今天第二次找上門,敏秀再三叮囑才離開。

驚鴻站在廂房的小露臺看著她騎馬遠去,冬日的陽光微醺,唐玉竹爬上搭花的架子。

咯吱一聲,木架子被拉的移位,驚鴻連忙伸手把他抱進屋。

小二給他們送來點心和果子,驚鴻拿了個橘子哄唐玉竹坐下。他給唐玉竹剝橘子,忽然聽見客棧四周傳來異響,像是有人有組織有目的地朝著他們靠攏。

驚 鴻擡眸,面不改色地把剝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地掰下來放在唐玉竹面前,沖身邊的親衛使了個眼神。

親衛取下一把刀放在他身邊,隨後帶了兩人退出去。

唐玉竹開始數橘子,一、二、三……

他數完一次,就選一個吃掉,然後繼續數,一個人玩的很開心。

客棧外響起短兵相接的聲音,驚鴻淡定地給唐玉竹倒水,道:“玉竹,吃了點心要多喝水哦。”

唐玉竹乖乖地端起杯子喝一口,完全不在意外面乒乒乓乓的聲音。

很快聲音小下去,但是親衛沒有回來。驚鴻正疑惑,外面傳來一陣喧囂。

“小爺天天來你們家,天天都說沒位置。小爺今天倒要看看,你們都招待些什麽貴客!”

聲音由遠及近,在驚鴻他們房前停下腳步,隨後有人一腳把門踹開。

店小二被推攘著進來,還得點頭哈腰地解釋:“方公子,我們店家有規定,這些房間要留著,你就別為難小的了。”

“去你的,嘴上說要留著,那裏面坐的是誰?敢糊弄小爺,給小爺打!”

為首的方公子大步跨進房間,他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錦袍,手上拿了把扇子學人附庸風雅,長得賊眉鼠眼,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他看見房間有人,又一腳把店小二踹倒在地,身邊的狗腿子圍上來,對著店小二拳打腳踢。

驚鴻蹙眉,身邊的兩個親衛已經拔刀。

唐玉竹把橘子皮扔出去,不高興道:“你們在幹什麽?不許打人。”

橘子皮正好落在方公子頭上,滑過他的臉落在地上,他嫌晦氣地踩了一腳,用扇子指著唐玉竹道:“小雜種,你敢拿東西丟小爺,我看你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正好小爺今天心情不好,遇見我算你倒黴。”

那群狗腿子聞言放開店小二,轉而看向驚鴻和唐玉竹,店小二連忙爬起來溜出門,下樓去找管事。

在方公子看來,眼前就是兩還沒斷奶的小屁孩,不足為懼。

他狂妄地走進來,殊不知剛才的話引起了驚鴻的殺心。

驚鴻冷眼掃過去,下令道:“打斷腿,拔光牙齒丟出去。”

親衛沒有猶豫,手中刀刃出鞘,寒光一閃而過。然而那些狗腿非但沒有退,還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和親衛纏鬥在一起。

驚鴻親衛的身手都是父親訓練出來的,就算是在戰場上也是以一敵十的好手,更別說是對付幾個狗腿子。

可事實讓人感到詫異,那些狗腿子各個功夫不俗,人數上也占據優勢,竟然纏住了親衛。

方公子則大搖大擺地靠近,不屑道:“你以為有人在你身邊保護你,就能無法無天?小爺告訴你,在這京都,小爺就是你頭頂那片天,你算什麽東西?”

驚鴻眉頭一皺,繼而又很快舒展。他看出來了,這人是專門來找麻煩。

他一手握住親衛留下的刀,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啪啪兩巴掌扇在方公子臉上,打的他東倒西歪,眼冒金星。

方公子捂著臉,那雙小眼睛頓時瞪得快要鼓起來,嘴裏一陣濃郁的血腥氣,臉頰火辣辣地疼,他淬了一口,吐出來兩顆牙。

他鬼哭狼嚎起來,含糊不清地喊道:“來人,來人,給我宰了他們!”

門外又湧進來一群人,虎背熊腰,雖然穿著粗麻布衣,扮做普通家丁,但也掩蓋不住身上的戾氣。

這明顯是一群練家子。

驚鴻拔刀,指向露臺道:“玉竹,躲起來。”

唐玉竹立刻從凳子上跳下去,噔噔噔地跑上露臺,躲在花架子後面。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藏好,避免被誤傷,讓驚鴻分心。

房間裏的戰局瞬間拉開,驚鴻一手長刀虎虎生風。別看他年紀小,卻是記事起就被父親拉著訓練。

他有天賦又勤奮,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沖進來的人完全沒有想到他武功那麽好,一時竟然被他擋住,沒辦法接近唐玉竹。

這裏的動靜很快引起三樓其他人的註意,他們出來查看,看見是方家的家丁,不想惹事的又縮回去。

並不是方家一手遮天,而是方家背後有他們不願意得罪的人。

“怎麽那麽吵?”

同層樓的另一間廂房,出來查賬的宗詠被這動靜吵的靜不下心,他開門出去,正撞上管事火急火燎地上樓。

“出什麽事了?有人在我地盤上鬧事?”宗詠拉住人問道。

明明是冬日,管事出了一身冷汗:“殿下,出大事了,方家那個不長眼的去四季春鬧事了。”

四季春就是給宗聿預留的廂房名字。

宗詠一驚:“七哥回來了?方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說著三步並作兩步,朝著四季春趕去。

管事抹了把頭上的汗:“寧王要是在,方家哪裏敢?是寧王府的小世子,敏大人親自送過來的。”

宗詠回頭:“啊?誰?”

這京都還有他不知道的寧王府嗎?

宗詠只頓了這一下,就聽見一聲驚呼。

“玉竹!”

他連忙跑過去,剛沖到門口,就看見方家那蠢東西把一小孩從露臺扔下。

另一個半大孩子擺脫身邊的打手沖過去,但已經來不及了,根本沒抓住。

宗詠聳然一驚,渾身血液倒流。

街道上,尖叫聲和馬蹄聲混雜在一起,隨後便是孩子的啼哭聲。

自從收到林宣的信,宗聿歸心似箭,日夜兼程,精神亢奮不已,滿腦子都在想他應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見自己的孩子。

江瑾年用了自己取的名字,那孩子知道他是父親嗎?

孩子看到他會不會陌生,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和他親近?

林宣說他很乖巧,可宗聿覺得他更像個小皮猴,和小時候的自己一樣,只不過是面上乖巧。

宗聿一想到他,心都要化了,一進都城就直奔驛館,卻撲了空。問了門房才知道,孩子們去了酒樓。

他立刻掉轉馬頭趕過來,想著在酒樓更好,還可以和孩子吃頓飯。

可真等他趕過來,聽見驚鴻的那一聲呼喊,看見的是孩子被人從樓上扔下來。

宗聿一顆心跳到嗓子眼,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飛出去,借力一躍而起,伸出雙手接住孩子,他沒看清孩子的臉,但已經本能地把他護在懷裏。

他踩住攤販搭起的架子,再次借力而起,身體在空中旋轉回身,飛坐回馬背上。

馬兒嘶鳴,他騰出一只手拉住韁繩,雙腿夾緊馬腹,控制馬。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響如擂鼓。他連忙去看孩子,擔心他嚇壞了。

這一低頭就對上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睫毛撲閃撲閃,透著一股機靈勁。

唐玉竹從他懷裏探出頭,倒是一點都不認生,也不害怕,拍著手道:“好玩好玩,玉竹要飛高高。”

唐玉竹的認知裏還沒有危險這兩個字,他只知道在家裏,總會有人帶著他這樣飛。來了京都後,就沒有人帶他這樣玩了。

他認真地看著宗聿,眼神亮晶晶地,滿是笑意。

宗聿的心跳還沒有平息,他不敢想自己要是晚到一步,會是什麽後果。這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怎麽和江瑾年交代?

他一陣後怕,後背被冷汗浸濕,滿腦子都是剛才的那一幕,孩子的不谙世事和對危險的遲鈍讓他的擔憂害怕變成了另一種情緒。

他一時沒控制住,稍微大聲了些:“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這是可以玩的嗎?”

唐玉竹僵住,他怔怔地看著宗聿,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越想越委屈,小嘴一撇,眼眶一紅,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揮著手喊:“哥哥,嗚嗚嗚,哥哥……”

宗聿楞住,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兇了,手忙腳亂地開始哄:“不哭,不哭……是本王不好。”

唐玉竹才不管他在說什麽,邊哭邊喊還不算,一個勁地想要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別看他是小孩子,真犟起來,宗聿不一定抱得住他。

露臺上,驚鴻見勢不妙,丟掉手裏的刀,翻身從三樓一躍而下,大步飛奔到馬前。

“多謝公子出手相助,還請把弟弟還我,他哭久了會起紅疹。”

驚鴻的話直擊要害,宗聿不敢馬虎,翻身下馬把孩子交給驚鴻。

驚鴻把唐玉竹抱過去,用手給他檫眼淚,低聲細語地哄他:“玉竹乖,玉竹最棒了,玉竹是最聽話的小男子漢,不哭了,哥哥在這裏。”

唐玉竹摟著他的脖子,往他懷裏拱,緊緊地貼著他,倒是沒有大聲哭,但還是小小聲地抽泣。

驚鴻拍著他的後背,對他極具耐心。

宗聿看著兩孩子相互依靠,覺得自己跟個外人沒什麽兩樣。他滿心的歡喜在這場沖擊下,變成了苦澀和煩躁。

他擡起手想摸摸唐玉竹的頭,換來的卻是驚鴻的戒備。

驚鴻的衣服有些淩亂,衣擺上還沾了血,一看就知道剛和人打過架。

在南來北往,在這鬧市街頭,有人光明正大地對他們出手。

宗聿擡頭,露臺上多了道人影,是趕過來查看情況的宗詠。他看見宗聿吃癟,知道他這會兒心頭火大,讓人揪住罪魁禍首的方公子,揚聲道:“七哥,需要我把人給你丟下來嗎?”

宗聿目光陰森:“打斷手腳,趕出南來北往,讓他自己爬回去。告訴方家,這件事沒完。”

宗聿剛回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就先收拾出頭鳥,再一個個去清算。

宗詠縮了縮脖子,只覺得他七哥這會兒可怕極了。

方公子沒想到宗聿會突然回京,嚇的不輕,連忙跪地求饒:“寧王殿下,我不是有意要沖撞你的馬。看在柳書的面子上,求你大人不記小人,饒了我這一次。”

方公子不提柳書還好,一提柳書,宗聿本就陰沈的臉又難看兩分:“把他的舌頭一起拔了。”

露臺上,宗詠露出一個笑,打了個響指,侍衛上前抓住方公子。

宗詠同情道:“非得補這一句找死。丟出去打,別臟了我的地兒。還有……”

宗詠轉身看向那群跟著方公子前來鬧事的人,沈下臉:“全部抓起來,等我七哥發落。”

那些人卻沒有坐以待斃,直接丟下方公子,跳出走廊,朝著不同地方逃跑。

驚鴻的親衛沒管樓上的混亂,他們匆匆趕到樓下,被調走的那幾人也趕了回來,一個個氣喘籲籲,狼狽極了。

他們跪在驚鴻面前請罪,驚鴻道:“別人有備而來,怨不得你們。”

驚鴻看向四周,沒有淩霄閣和另一股勢力的影子,看來也被調走了。

唐玉竹止了哭聲,哽咽道:“哥哥,我想回家。”

驚鴻輕拍他的後背安撫:“好,我們這就回去。”

唐玉竹擡手擦了擦眼淚:“我想爹爹,我想回家,我不要在這裏。”

唐玉竹從來沒有離開江瑾年那麽久,這些天有敏秀陪他們玩,他沈寂在興奮中,就不會太想家。

可今天被人兇了,心裏委屈,傷心的很,再多的好東西都安慰不了他,他好想好想江瑾年。

要是有江瑾年在,沒有人敢欺負他。

宗聿聞言,臉色變了又變。他以為見到孩子是高高興興,再不濟也只是有點尷尬,卻不想會是這樣的局面。

驚鴻心疼地摸摸唐玉竹的頭,對宗聿福了福身,沒有過多寒暄,抱著唐玉竹,帶著親衛轉身離去。

宗聿站在大街上,看著他們上了馬車,心早就飛過去了,可腳底卻像生根一般,讓他沒有辦法挪動,只能望著他們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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