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晉江獨發 我有個師姐,她……

關燈
第六十一章:晉江獨發 我有個師姐,她……

宗聿被訓斥, 怒而離營,他走之後,營地恢覆了一貫的平靜。

沒有人在意這個小小的插曲, 夜色漸濃, 他們三三兩兩散去, 回自己的營帳休息。

巡邏的官兵打起精神, 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趁著夜色,宗聿摸進宗熠的帳篷。

他們兩兄弟離的最近, 這個時候無人盯梢, 官兵也不會阻攔宗聿,宗聿進的很順利。

宗熠還沒睡,帳篷裏留了一盞燈,明黃的燈光照亮桌上的棋盤, 宗熠在和宗樾對弈。呂忻手搭浮塵,笑瞇瞇地站在一旁。

宗聿環顧一圈, 沒瞧見衛淮, 不解地看向呂忻。

呂忻笑道:“知道殿下要過來, 陛下讓衛大人去照看九殿下了。”

宗樾還能和宗熠擠一個帳篷, 可宗微是姑娘,不好讓她大半夜起來走動。所以宗熠直接把人派過去,至於宗詠那邊, 有曲落塵照看,貼身暗衛也在, 倒是不用擔心。

“八弟剛才過來替他舅舅說了軟話, 打算明日送他們回去。”宗熠落下一子,對宗聿道,“他沒向我要人, 想讓自己的暗衛送。不過考慮到劉進軒的腿,你明日做個安排,撥一個小隊過去。”

宗熠沒有深究劉參的過錯,就是不和他計較,不至於連人手都不給,讓宗詠自己想辦法。

宗聿應聲,嘆了口氣:“劉家要是還不長記性,八弟只怕會更少回來了。”

劉參這人是大錯沒有,小錯不斷。宗熠要是真較真,也夠他喝一壺。

宗熠繼續落子,並沒有看向宗聿,平靜道:“八弟讓我把他舅舅貶出京都,去外面做官。”

宗聿一楞,一旁的宗樾卻並不意外。

劉參從一個小官升到二品大員,之後接連被連累被貶,成了三品官。

如果他安分點,他現在這個官位也還不錯。

“八弟怎麽想的?他舅舅不得更鬧騰?”宗聿搖頭,有些不讚成。

宗熠道:“他覺得官的大小無所謂,主要是有命在。不過我沒答應,禮部有一個官位空缺,倒是可以讓劉參頂上。”

禮部的職務沒有那麽繁重,涉及到的黨爭比較少,最主要的是禮部和宗正院在職能上有相交的地方,宗樾在宗正院,把劉參調過去,他可以照看一二。

其實劉參是個能辦事的,就是心思不在事情上,加上外界的一些風風雨雨,讓他靜不下心。

宗詠勸不住他,過來說的時候,眼睛紅紅的,還帶著鼻音,應該是哭過了。他對權利沒有心思,也不想被人當槍使,所以才一直躲出去。

而且在他心裏,宗熠是個不錯的明君,只要宗熠安好,他在江湖上浪一輩子也沒關系。

宗聿道:“也行,我明日去做安排。”

說完他看向眼前的棋局,靜等今夜的變故。

營帳外,守夜的官兵打了個哈欠,給同伴打了聲招呼,轉身往林間走去。

人有三急,這種時候難免。官兵解開褲帶,舒舒服服地釋放後,提上褲子。一旁的草叢裏有動靜,一道黑色的人影站在樹下。

官兵以為也是出來如廁的人,沒有多想,還招呼了一聲:“兄弟,你也出來放水?”

那人沒有回答,官兵嘀咕道:“耳背嗎?”

說著握住了腰間的刀,朝著那道黑影走去。獵場的人是宗聿帶出來的兵,大家相互認識,不會一聲不吭。

官兵靠近,那道人影沒有跑,借著幽幽月色的模糊微光,官兵看清那道身影,瞳孔驟縮。

“吼!”

一聲咆哮在官兵耳邊炸響,那哪裏是人?分明是一頭站著的熊,因為光影的原因,才被官兵錯認。

官兵嚇了一大跳,戰場拼殺養出來的危機感讓他立刻出刀,淩厲的刀鋒閃爍著寒芒,在月色中砍向那頭熊。

野熊擡起爪子拍下,力有千鈞,直接拍斷了官兵手上的刀,鋒利的爪子抓入官兵的肩膀,撕下大塊血肉,露出深深白骨。

官兵發出一聲慘叫,在漆黑的夜色裏格外明顯。

附近守夜的官兵立刻嚴陣以待,野熊甩開官兵,從他身上踩過去,咆哮著沖進營地。

一頭黑熊的戰鬥力不容小覷,更何況這還是一頭餓瘋了的熊。它無視眼前的這些刀,眼睛裏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宗熠所在的帳篷。

營地的混亂很快驚醒了其他人,林宣調出一部分兵力去保護那些大臣,一部分攔截黑熊,剩下的負責保護宗熠等人的安危。

宗熠和宗樾的棋局還沒有分出勝負,外界的喧囂也傳到這裏,他們不慌不忙,好似外界的一切和他們沒有關系。

宗聿站起身,道:“我去去就來。”

野熊赤紅著眼睛,嘴裏淌著涎水,它站起身比不少士兵還要高大,一爪子下去,不管是帳篷還是篝火架子,全部被拍倒在地,火星四濺。

大臣和家眷圍在一起,被官兵層層護著。他們參加春獵也不是一次兩次,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變故。膽小的臉色發白,但也有一些膽大的,心中熱血沸騰,想去摻和。

江聞月被自己的侍女護著,到了江雲楓跟前。江雲楓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做好了準備,還是不放心道:“有幾分把握?”

江聞月擡手把耳邊的頭發撩到耳後,道:“宗聿不在,變故突然,只要營地亂起來,我就有機會。”

江雲楓看向眼前的局面,眾人和黑熊爭鬥不下,看似突然,但也沒到亂的地步。而且官兵竟然把他們和皇室隔開保護,他們此刻接近不了主帳。

“諸位大人,這熊發了狂,也不知道陛下那邊怎麽樣了,你們可願隨我去看看?”

江雲楓出聲道,他面露憂色,一副擔心宗熠安危的樣子。

大臣聽他這樣說,紛紛讚同,一群人朝著宗熠所在的營帳走去。官兵在外圍形成保護圈,兵器對準了黑熊,只要在他們的保護範圍內,這些走動還是可以。

而等眾人到了主帳,宗熠已經結束和宗樾的棋局,兄弟二人走出去,聽官兵回稟下面的情況。

他們想過夜襲,卻沒想到來的不是殺手,而是一頭野獸。

宗熠微微蹙眉,是殺手還可以查找幕後主謀,但如果是野獸,更像是負責獵場的宗聿沒有盡到責任,搜山不嚴。

白日的白狼,夜晚的黑熊,它們來的巧合。

倘若不是江瑾年阻止宗聿離開,把他留在營地面對這個突發狀況,那些個大臣日後,只怕要不依不饒。

經歷了宮中的蠱毒事件後,宗熠可不覺得只是這些野獸恰巧入了獵場。

宗樾站在宗熠身邊,他摸著被蛇咬傷的地方,微微垂首,火光落在他的肩頭,他的面容隱匿在黑暗中,讓人看不清。

大臣來遲,紛紛請罪,宗熠免了他們的禮。

主帳外,那只野熊發狂,猩紅的眼睛像是要淌出血來,上前的士兵被打倒。那熊靈活的不似野獸,又是一身蠻力,一時間眾人竟然奈何不了他。

林宣抹了把臉,淬了一口,罵道:“邪門了,這是成精了吧?”

看著野熊一個矮身躲過刀,就像人一般知道趨避要害,林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們人多,可在野熊面前卻像是三瓜兩棗,不夠看。

“林宣,讓普通官兵退下,他們不是對手,不要造成無謂的傷亡。”宗聿趕過來,手上提著劍,劍刃在月色下閃著寒光,“留幾個功夫底子不錯的牽制,我來會會它。”

林宣應了一聲,可很快反應過來,道:“殿下你不是去抓白狼了嗎?”

宗聿和江瑾年換了身份後,就一直沒有出來,林宣他們只看見他離開,但不知道他的計劃,也難怪這會兒驚訝。

宗聿沒功夫給他解釋,提著劍迎上這頭野熊。林宣連忙讓官兵退開,以免礙手礙腳。同時,他也不忘派人去救助傷員。

宗聿一劍劈下去,被那熊擡起爪子擋住,鋒利的爪子如同鐵鉤一般。宗聿心裏頓時有底,收起這只是一頭野獸的想法,認真起來。

其實看到闖入的是頭熊時,宗聿心底有著不小的波瀾,上一世宗樾遇熊是因為他跑遠了,闖入了林間深處,都快離開獵場的範圍。附近那一片本就有熊出沒,他運氣不好,剛好撞上了。

他憑借游光的靈活和自己精湛的箭術,手上的箭百發百中,這才幹掉了那頭熊。身上掛了彩,但沒什麽大礙。

這一世一切都變了,他和紀淩去掃墓就遇熊,而現在這頭熊更是入了營地。

宗聿看著那熊不正常的眼神,和猶如靈智般的攻擊,心裏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

前世今生都是這頭熊不錯,但只怕如今這個已經被人操控了。

宗聿劍術淩厲,野熊身上多了幾道傷口,劇痛和鮮血更是激發了它的兇性,他朝著宗聿撲來,尖爪閃爍著寒光。

宗聿擡手應對,豈料這熊只是虛晃一招,它在宗聿身前止住了身形,調轉方向撞開一名官兵,繼續朝著主帳跑去。

它速度極快,哪怕被官兵刀刃加身也不管不顧,猩紅的眼中只有一個方向。

宗聿蹙眉追上來,又一個帳篷被野熊撲倒,主帳已在眼前,那些文臣嚇的哆嗦,武將倒是自發地站出來。

月色下,宗熠註視著眼前的一切,神情淡淡地,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呂忻手持拂塵,微微往前靠了兩步,跟貼近宗熠,方便出手。

江雲楓看見那頭熊,上前勸道:“陛下,這畜生不通人性,此地危險,還請暫避。”

宗熠大大咧咧地在這裏站著,像個活靶子,

其他人紛紛附和,請宗熠移駕。

“寧王殿下也真是,早不離開晚不離開,偏偏這個時候不在營地。”眾多的聲音中,有人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聲音看似不大,卻清晰落入每個人的耳朵裏。

這次圍獵,先是狼又是熊,不少人心裏已經有意見了。

江雲楓目光微暗,嘴角劃過一抹冷笑,眼底滿是算計之色。

“是啊,這是不是太巧了?”有人附和,起初聲音還很小,到後面就越來越大了。

宗熠掃了他們一眼,卻沒說什麽。

就在他們抱怨的正起勁時,那頭黑熊又被絆住,朝著這邊的腳步頓了頓。

一道身影從黑熊後面飛出來,一個掃腿將那熊踢飛出去。

武將喊了一聲好,眼尖的看清那人的模樣,驚訝道:“那是寧王殿下?”

江雲楓面色微變,站在他身旁的江聞月也詫異不已。他們定睛看去,和黑熊纏鬥的人不是宗聿又是誰?

可他們親眼看見他離開了營地,去抓捕白狼,他回來了不成?

不,江雲楓心知肚明,如果他回來了,這頭黑熊不會出現,因為他們很清楚,只要宗聿在,黑熊不可能接近宗樾。

他們不會白白浪費一個機會,而是繼續暗中潛伏。

可宗聿確確實實地出現在這裏,這騙不了人。

猛然,江雲楓想到了另一個可能,除非離開營地的人不是宗聿,只是一個幌子。當時天色昏暗,加上小福子喊了一嗓子,誰會去深究那到底是不是宗聿?

可不管是宗聿身邊的人,還是皇帝身邊的人,他都仔細看過,並沒有少。

除了他們,宗聿還敢讓誰扮他?

江雲楓隱晦地打量四周的人,宗詠,宗微,衛淮,呂忻,宗樾,他們都在這裏,甚至那個和宗詠一道的古怪大夫也在,一個不少……

不,江雲楓很快反應過來,沒有江瑾年。身為寧王妃,這種時候,他竟然不在。

江雲楓心底一驚,眼前陣陣眩暈,他抓緊了自己的手,心中明白,他們的計劃可能要落空了。

野熊的兇性被徹底激發,可宗聿不是吃素的,手上的一柄利刃,讓野熊再難寸進,收服野熊對他而言只是時間的問題。

可就在此時,變故橫生。野熊左右不得法,沾不得宗聿的衣袖,它生扛了宗聿一劍,猩紅的眼睛有了片刻的呆滯。

就在宗聿以為得手時,一條烏黑的小蛇從熊耳朵裏鉆出來,借著夜色猛地襲向宗聿。

宗聿瞳孔驟縮,一個下腰,連帶著將劍從野熊身上拔出來。鮮血落在他身上,濕熱腥臭。

然而這還沒完,那條蛇身影虛晃,目標竟然不是宗聿,而是宗聿的後方。

它渾身漆黑如墨,在這黑暗中就是細細的一條,很難辨認。

宗聿本就覺得這野熊不對勁,看到黑蛇心中更是警鈴大作,他迅速回身,沖著主帳面前的眾人道:“小心,有蛇!”

宗聿話音剛落,那條小蛇竟閃電般沖到宗熠面前。不似野熊龐大笨拙的身軀,這蛇極其靈活,但嘴裏的獠牙也是陰森可怖。

江聞月早就在等待時機,聽見宗聿的聲音,她想也不想地就要上前去幫宗熠擋住。

可是她快,有人比她更快,她剛跑過去,就被人踹了一腳,摔倒在地。

曲落塵目光如炬,出手迅如閃電,手掌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在電光火石間,準確地抓住那條飛來的小蛇,手指掐在七寸的地方,讓那蛇無論如何扭動身體,也掙脫不掉。

宗熠神色如常,只是心臟狂跳,神色覆雜地看了曲落塵一眼。一旁的大臣們更是回過神來,紛紛詢問皇上有沒有事。

混亂中,倒在地上的江聞月被人踩了一腳,她痛苦呻吟。江雲楓沒有往前走,而是找到她,把她扶起來,看向曲落塵的眼神藏著濃郁的怨毒之色。

這人實在是蹊蹺,更是兩次壞他的事,就像是存心和他添堵一般。

看見曲落塵出手,宗聿松了口氣,可是很快他就聞到耳後冒出來的腥臭之氣,茫然的野熊再次恢覆清醒,對著他的後背就是一掌。

主帳前,宗樾的眼神剛從小蛇身上挪開,之前被蛇咬的地方隱隱作痛,他還沒來得及深思什麽,就看見野熊又行動起來。

那個女人的話在宗樾的耳邊回響,宗樾面色微寒,他不再猶豫,跳下高臺,拿起宗熠準備的長弓,迅速拉弓上箭。

“蹲下!小七。”

宗樾怒喝一聲,宗聿看見了他的箭,沒再動手,而是聽話的蹲下。

黑熊的爪子到了他的後心,整個撲過來,他這一蹲,爪子就到了他的頭頂,這個姿勢不管是防禦還是抵抗都有些使不上力。

可是宗聿相信宗樾,相信他的箭術。

長弓如滿月,千鈞一發之際,箭矢離弦,劃破漫漫長夜,噗嗤一聲射穿黑熊的腦袋。弓箭的沖擊力連帶著黑熊笨重的身體往後踉蹌,爪子堪堪和宗聿擦肩而過。

緊跟著,第二箭也不含糊,射穿黑熊的身體,黑熊猛地往後倒下,嘭地一聲,發出沈悶的巨響。

宗樾還有第三箭,但已經沒有必要了。

宗聿站起身,回身看去,野熊身下是一灘血,眼底一片血色,看不出眼珠,死的直接,連喘氣聲都聽不見了。

宗聿擡手示意危險解除,宗樾這才放下長弓。

這弓很重,他拉弦時就能明顯地感覺到,可還是憑著毅力射出那兩箭。此刻緊繃的神經一松,他感覺到手臂肌肉刺痛。

當初被蛇咬到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一陣鉆心的難受。宗樾不著痕跡地壓下 自己的不適,蒼白著臉將弓箭放回去。

宗聿正要吩咐林宣收拾殘局,曲落塵走過來,借著火光看著地上的野熊屍體。手上的蛇在他手腕上纏了一圈又一圈,試圖掙脫。

野熊熬過一個寒冬,身上的肉還沒長回來,肚子卻大的出奇。它被射穿和被劍砍傷的地方,傷口呈現不正常的暗紅色,流出的血格外腥臭。

曲落塵目光微沈,道:“得就地燒了才行。”

這熊和宗聿纏鬥,又中了宗樾兩箭,按照春獵的規則,要當成獵物計算。宗聿讓人處理,自然是拖去獵物存放的地方。

曲落塵不讚成,他來了這樣一句,也沒說緣由。但宗聿相信他,道:“聽曲大夫的,就地燒了,你們守著,燒成灰燼才行。”

林宣覺得可惜,道:“這身皮都不要嗎?”

曲落塵嘴角浮現一抹冷笑,道:“你剝它皮,它就會剝你的皮,你還要嗎?”

夜裏冷風一吹,想到野熊的種種反常,林宣無端的打了個寒戰,覺得曲落塵的話鬼氣森森。他搓了搓手臂,不敢要了。

曲落塵滿意他識時務,轉身往回走,路過宗聿身邊,看見他身上的血氣,提醒道:“你最好快點去沐浴更衣。”

事情還沒解決,宗聿不放心,他有些猶豫。

曲落塵提醒一句已經很難得,見他不動就不再多言。可是想到江瑾年,他閉了閉眼,還是多說了一句:“這血浸了蠱,你不嫌惡心嗎?”

宗聿往前的步子頓住,他現在聽到蠱字就頭皮發麻。他遠遠地給宗熠行了個禮,說他去換身衣服,然後就急匆匆地走了。

這血黏在身上本來就不舒服,再加上沾了蠱,他就不能往宗熠面前湊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寧王殿下還在乎這點形象?”有些文官看見他離開,不滿道。

曲落塵的聲音不高,加上現場有點鬧,其他人聽不清他們的話。宗熠也疑惑宗聿並不是不分場合的人,但看見曲落塵下場,他稍微細想就猜到緣由。

能讓他出手,只怕是沾了蠱術,宗聿離開,多半是他說了什麽。

“林將軍,你們要幹什麽?你們是要把這頭熊給燒了嗎?”

另一邊,林宣他們正在點火倒油,有人看見了,立刻高聲道:“這可是瑞王殿下射殺的獵物,你們燒了算什麽事?”

這一嗓子便把大家的視線引過去,林宣沒看見宗聿,只好看向曲落塵。

曲落塵淡淡道:“是我說的,讓他們燒了。這頭熊病了,不燒會引起禍端。”

病了是個委婉的說法,曲落塵沒必要給其他人解釋的清清楚楚,只要知情者能夠聽懂就行。

果然,宗熠面色微變,道:“燒,瑞王射殺眾人親眼所見,屬於他的不會因為獵物被毀就改變。”

宗熠發話,朝臣不敢多言,林宣立刻讓人點火,一時間火光沖天,奇怪的味道蔓延。但好在他們是上風口,很快味道就被吹散了。

宗樾行禮,道:“這個獵物是被七弟拖的疲憊,才會被我射殺,我不敢獨占功勞。”

曲落塵看向他,手上的小蛇不太安分,他掐著七寸,眼神不經意間掃過宗樾的手腕,古怪道:“你那兩箭致命,不然不知道還要打多久。”

宗樾被他冰冷的眼神盯的有些不舒服,他垂下眸子,沒再多言。

曲落塵在禦前露了一手,大家記住他了,見宗樾和宗熠都沒有反駁他的話,此刻更是驚奇。

江雲楓陰冷的眼神在他身上掃一圈,道:“曲大夫身手不凡,讓人佩服。”

此話看似誇獎,實則暗藏禍心。

那蛇飛來時,就連最近的呂忻都沒反應過來,曲落塵站的還要遠些,不但過來了,出手還特別的幹凈利落,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也沒見他對那蛇有絲毫的懼怕。

朝臣盯著他手上的蛇,神情古怪。

江雲楓又道:“不知曲大夫師承何處?這捕蛇的功夫委實是漂亮。”

曲落塵的視線掃過去,他抓著手上的蛇,手腕被勒出印子也沒反應,似笑非笑道:“看來江大人是真的貴人多忘事,我師承何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個師姐,她姓唐,叫唐映雪。”

唐映雪三個字在江雲楓耳邊炸響,他已經很多年沒再聽人提起過。他仿佛被人抽了一鞭子,渾身哆嗦,面上血色盡褪。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曲落塵,一時間對他的身份驚疑不定。

唐映雪的師弟,那就是雲川國大祭司的徒弟,在雲川有著非常高的地位,他們輕易不會離開雲川,更不可能卷入別國的內政。

曲落塵是宗詠的朋友,還在皇帝面前掛了名,他的身份有幾人知道?江瑾年的身份呢?

江雲楓心亂如麻,腦子裏一片混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與此同時,他心裏還有另一個念頭,曲落塵是蠱師,今夜的一切旁人看不明白,但他絕對知道。他還在宮裏任職,難道皇帝也知道了什麽?

曲落塵丟下那句話,就回到宗詠身邊,宗詠害怕他手上的蛇,他道:“別怕,留著泡酒。”

宗詠瞪他一眼,默默地拉開距離。

唐映雪這個名字對在場的人而言,非常的陌生,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看出江雲楓面色不對。

宗熠他們猜到此人便是江瑾年娘親,江雲楓許是沒料到會有人找上門,才會失態。

今夜的鬧劇在火光中落下帷幕,宗熠遣散眾人,讓他們各自回去休息,明日一朝過來開早會。

“江大人……江大人……”江雲楓在原地走神,同行的秦穹喊了兩聲他才回神,但神情看上去依舊有些魂不守舍。

秦穹低聲提醒道:“江大人,莫要在陛下面前失了分寸。”

身為江夫人的哥哥,秦穹當然知道唐映雪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麽。只是他也沒料到曲落塵那麽有來頭,心裏有些煩躁。

江雲楓不由地看向宗熠,好在宗熠和宗樾說話,沒有註意到這邊。看樣子,他們並不清楚曲落塵的身份。

不過也對,這裏是虞朝,不是雲川,曲落塵再膽大妄為,也不敢胡來。

這樣一想,江雲楓松了口氣,不用擔心曲落塵要和他們魚死網破。

等江雲楓一走,剛才還在說話的宗家兩兄弟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來。宗熠回頭,看著江雲楓隱入黑暗的背影,道:“唐映雪這個人讓衛淮去查一下。”

呂忻點頭,雖然衛淮已經查過一次,但江雲楓的態度讓宗熠起了疑心。他在驚訝之後,是深深的恐懼。他有負唐映雪,被人提到唐映雪的名字,愧疚惱怒都可以理解,唯獨這個恐懼不同尋常。

江瑾年不受江家重視,自生自滅多年,可見江家是不忌憚他和他娘。

那麽江雲楓的恐懼從何而來?

他怕的是唐映雪,是曲落塵,還是曲落塵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所代表的含義?

“呂忻,今晚太晚了,你去給寧王說一聲,讓他先休息,不用過來回話。”

呂忻頷首告退。

宗樾看向濃濃夜色,道:“小七只怕睡不著。”

江瑾年帶人出去,還沒回來,也不知道那邊是什麽動靜。

宗熠道:“我看不止他睡不著。”

紀淩也在外面,宗熠就不信宗樾不擔心。派人的時候爽快,這會兒牽腸掛肚的滋味可不好受。

“要不睡就再陪我下兩局。”宗熠道,他也沒什麽睡意,心裏還在想今夜的事。

他留宋治在京都,就是擔心他們不在,那個蠱師有所行動。沒想到那人已經在這裏等著他們了,又是狼,又是熊,擾亂獵場的秩序,這是要他問罪宗聿?

宗熠擰眉,他總覺得不是那麽簡單。

江雲楓和秦穹把江聞月送回去,她被曲落塵踹了一腳,又被人踩了一腳,面色有些蒼白,回營帳坐下後,眼睛裏的淚水再也忍不住。

江雲楓心疼地看著她被踩紅的手背,心頭不是滋味。

“父親,是我沒用,你們給我制造了那麽好的機會,可我沒把握住。”江聞月低聲啜泣,抹掉眼角的淚花。

他們在獵場布局,除了挑撥宗詠和宗聿的關系,讓宗聿落個治軍不嚴的罪名外,最大的目標其實是宗熠。

按照他們的計劃,把宗聿調走,讓黑熊入侵,江聞月找準時機替宗熠擋下黑熊的攻擊,用苦肉計換救命之恩。如此一來,恩情在手,她被江瑾年擾亂的人生可以再度崛起。

可是誰也沒想到,宗聿沒有離開,半道還殺出一個曲落塵。

“不怪你,你好好修養,機會沒了,還能再創造。”江雲楓得知曲落塵的身份後,就知道他們敗的一塌糊塗。

這場大祭司繼承人的對決,是曲落塵技高一籌。宗熠他們早有準備,根本就沒有被誤導。

江雲楓心疼女兒受傷,更加不忍責備,安撫好她的情緒後,帶著秦穹離去。

這一夜他們是不用睡了,有這點時間,還不如趕緊找幾個同僚,就今夜的事想辦法參宗聿一本。不然他們可真的什麽都撈不著,虧大了。

這邊營地不安生,另一邊夜色濃稠的林中,幾根火把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

一頭白狼躺在地上,爪子上沾著血,箭矢穿過它的眼睛,留下一身幹凈的皮毛。

江瑾年帶出來的兵背對背圍成一圈,舉著火把,紀淩人在樹上,警戒四周。

小福子撕下自己的衣服替江瑾年包紮手臂,眼睛裏含著淚水,哽咽道:“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沖動,王妃也不會因為我受傷。我回去怎麽給殿下交代?我來時還說會保護好王妃。”

江瑾年傷在胳膊上,被撓了一爪子,因為有衣服擋一下,只是破了口子出血了,並不嚴重。只是傷在他身上,那就是破了點皮對小福子而言都像是天塌了,更別說是為了救他。

等小福子包紮好,江瑾年用手語道:回去後要說白狼是你射殺的,我這傷是你救了我才不嚴重,別說漏嘴了。

江瑾年為了救小福子暴露了身手,他帶人來時就有這樣的覺悟,但該隱瞞還是得隱瞞。小福子他們見過他在軍營射箭,讓他們閉嘴不難,問題是紀淩。

江瑾年看向紀淩,他人在樹上,是個模糊的身影,不太真切。

許是察覺到江瑾年的視線,他垂下頭,看向火光中的他們,道:“我記得。”

江瑾年沒有出手,功勞是小福子的。這事之前江瑾年已經提前打過招呼,只要白狼由他射殺。

小福子眼眶微紅,心裏更難受了。他知道江瑾年特意帶上他,是為了掩人耳目,也是為了把功勞給他。

江瑾年拍拍他的腦袋,道:別垂頭喪氣,這點傷好了都不會留疤,帶著它我柔弱不能自理的形象更有說服力。

小福子如今能看懂大部分手語,讀懂江瑾年的意思,一抹眼淚,道:“我不會讓殿下和王妃失望的,我一定好好幹。”

讓功這事江瑾年和宗聿商量過,給小福子不是給紀淩,是為了讓小福子露臉。宗聿想到上輩子的事,便想給他鋪一鋪路,讓他走的順利點。

江瑾年笑了 ,道:擦幹淚眼,高興點,我們回去了。

小福子嗯了一聲,傳達了江瑾年的意思 。紀淩從樹上飛下來,落在游光的背上。其他人把白狼綁好,打著火把,原路返回營地。

他們出來了很久,不知道營地的動向,回去看到東倒西歪的帳篷和散落的篝火,還是不免驚訝。

林宣帶著人連夜趕修被野熊破壞的地方,看見他們回來,為首之人是江瑾年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回過神來,連忙上前相迎。

江瑾年的手語他們不懂,便由小福子幫忙問話:“林將軍,這是發生了什麽?”

林宣立刻眉飛色舞地講述了野熊夜襲,宗聿從天而降,和宗樾配合拿下的事跡。他一心為自家殿下喝彩,完全沒看見江瑾年無奈的神情。

野熊夜襲和有人夜襲可是兩個概念,前者是宗聿辦事不利,後者還能巡查主謀。

要不是江瑾年讓宗聿留下,只怕朝臣能連夜參宗聿。

聽見曲落塵讓人原地燒了野熊,江瑾年神色一凝,大概猜到了什麽。他給小福子打了聲招呼,先行回去。

這一夜離天明還有些時辰,但營地內火光明亮,不少帳篷裏還點著燈,睡不著的人豈是一個兩個?

江瑾年到了營帳外面,翻身下馬。他來的悄無聲息,沒有驚動任何人。

宗聿沒有點燈,但也沒有睡。

因為江瑾年剛進去就被人抱了個滿懷,熟悉的帶著水汽的懷抱,一點若有似無得雪松氣息。

宗聿在等他,察覺到馬蹄的聲音就來門口等著了。他在江瑾年的脖頸間蹭了蹭,猛地嗅到了血腥氣。

他身體一僵,連忙松開江瑾年,轉身去點亮帳篷的火燭。

明黃的燭光驅散帳篷裏的黑暗,也讓宗聿註意到江瑾年受傷的胳膊,他瞳孔驟縮,急切道:“怎麽回事?”

江瑾年掃了一眼,不甚在意:小傷,有藥嗎?

小福子包紮止血的手法很好,但還是得上藥。

宗聿有隨身帶藥的習慣,立刻去把自己的藥箱找出來。江瑾年解開衣服,既然已經坦白了,他在宗聿面前也沒什麽好裝的。

不過只是處理傷口,沒必要脫的精光,他露出半邊肩膀。白皙的肌膚上,三道血痕格外顯眼。說是不嚴重,但皮肉還是有些輕微的翻卷。

宗聿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先給江瑾年清洗傷口,然後才塗藥粉。他的動作盡量輕柔,就怕弄疼江瑾年。

痛感肯定是有的,但這點傷不算什麽,江瑾年沒太大的反應。等宗聿重新包紮好,他沒把衣服穿上去,而是直接脫下來。

他去找自己的衣服換上,取下玉冠,打散頭發,做出一副沒有出去過的樣子。隨後他才走到桌邊坐下,對上宗聿滿懷疑惑的眼神,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殿下愁眉苦臉做什麽?】

宗聿道:“怎麽會受傷?”

江瑾年的本事他是知道的,難道那頭白狼也和野熊一樣,被蠱蟲操控了?

【太久沒活動,一時輕敵。】江瑾年沒說是為了救小福子,那小家夥心裏愧疚,偷偷哭呢,還是不讓宗聿知道了。

這話沒有安撫到宗聿,他的眉頭反而皺的更緊。

江瑾年幹脆起身,走到他身旁,在他腿上坐下,摟著他的脖子靠近他。

【殿下白日贏了我,說等晚上提要求。距離天亮沒幾個時辰了,殿下要是不說,我可就要耍賴了。】

轉移話題這一招江瑾年百試不爽,宗聿隔著春日的衣裳摟上他柔韌的腰身,摩挲著他的腰側。

江瑾年覺得癢,想躲,可是沒躲開,反而惹得宗聿收緊手臂。

宗聿不高興地看著他,道:“下次不要這樣了。”

宗聿沒有去深究江瑾年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當然也是因為確實傷的不嚴重,為這一點小傷生氣,倒顯得他小題大做。

見宗聿不再追究,江瑾年嘴角笑意更深,他貼近宗聿,在他唇上親了一口:【知道了。】

說著稍稍拉開點距離,又道:【今夜的事我聽林宣說了,殿下早點休息,明天說不定還得費點口舌。】

月色西落,距離天亮只有一兩個時辰,睡不了多久了。

宗聿知道江瑾年說的是事實,可是美人在懷,他不做點什麽,對不起他剛才的擔心。

宗聿將人抱起,低聲道:“不急……”

餘下的話消失在唇齒間,掌風吹滅燭火,營帳又陷入黑暗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