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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撿漏的第一百六十二天 沒錯,這就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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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撿漏的第一百六十二天 沒錯,這就是歸……

甜水巷子的房子燒了不少, 損失慘重,人們在廢墟上搜尋著,因著雨水淋漓, 滿地的黑水橫流, 一片狼藉。

霍雲霄心驚肉跳, 生怕自己來晚了。

“三姐夫, 三姐夫……”

“表哥,表哥……”

兩個半大孩子跟兔子似的蹦跶了過來, 一人手裏拿著個小劍, 臉上烏漆嘛黑的,齜著一口大白牙, 還是能看出振奮。

“哎喲,你怎麽才回來嘛?”安平侯狼狽不堪,本來就胖,路又不好走, 走一步摔一跤,一瘸一拐的。

溫春成也瘸著腿過來了, 身上大概受了傷,有血跡。

他張口就罵,“三妹夫,你去哪兒了?你家都燒沒了才回來?還好我妹妹沒事, 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霍雲霄只覺被定住了, 楞在原地,喃喃道:“父親、三哥、小弟、喬智,你們怎麽都來了?阿竹呢?”

溫春果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手,一臉欣慰,“放心吧, 我姐聰明著呢,玩了一手燈下黑,那些人想抓都抓不到……”

他說著又滿臉嚴肅。

“三姐夫,本來保護我姐是你的責任,不過我姐說的對,誰也不是天生欠誰的,自己對自己負責才是緊要,我姐臨危不亂,保護了自己,穩住了大局,還是很厲害的,你說對吧?”

霍雲霄木木地點頭,想問問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梁巢呢?

可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急急問了一句,“你姐人呢?”

溫春果指了指東邊,也就是家的方向,“母親跟娘接她回家了,我姐這次可是受苦了,還有小青雲……”

霍雲霄不等他說完,便重新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溫春果這才看到他背後插著兩支箭矢,嚇得大叫:“姐夫,姐夫,你回來,你先看看傷……”

安平侯府,含春院中。

溫竹君被灌了兩大碗姜湯,又蓋了兩層厚棉被,捂出了一身汗,熱得受不了。

“母親,娘,我沒事……”

夫人立刻壓住她的手,嗔怪道:“別胡鬧,這不是鬧著玩兒的,你現在覺得沒事,等你年歲大了,就知道厲害了。”

周氏連連點頭,也在一邊勸,“你就聽話些,老老實實的,冷水裏泡那麽久,鐵打的身子也不行啊。”

溫梅君和溫菊君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看著,兩人都心有餘悸,附和道:“是啊,捂久點,總歸不是壞事,這時候不冷,但寒氣也重著呢,可別真病了,到時候一碗碗苦藥,可比姜湯難喝多了。”

話音一落,門外二嫂周青,還有三嫂萬梓萌也進來了,兩人各端了碗姜湯。

溫竹君望著兩個不容二話的娘,還有滿眼關切的姊妹,只能繼續捂,但兩個嫂子的姜湯就拒絕了,她實在喝不下。

溫菊君快要擔心壞了,坐在床邊,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三姐姐,你還好吧?幸好你沒事兒……”

溫竹君笑道:“我怎麽會有事兒?放心吧,我好著呢。”

今晚也算走運,梁巢一直沒猜到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她感覺自己在水裏泡了一輩子那麽久,越來越冷,人都要撐不住了,終於等來救兵。

萬萬沒想到,救她於水火的,不是像偶像劇那樣,騎著白馬的王子飛奔而來,也不是理所當然的男主角霍雲霄,而是胖乎乎的侯爺爹。

他領著一大幫子兄弟,不懼危險,咋咋呼呼的沖了過來……

溫竹君從未想過,那個總是失約,沒幾句真話,整天游手好閑,也沒什麽大本事的侯爺爹,竟然會有踩著七彩祥雲救她的一天。

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安全感,安心,又感動。

“阿竹,阿竹?”院子外響起了一聲呼喚。

這樣叫她的,只有霍雲霄。

溫竹君笑著和夫人道:“母親,他來了,我想跟他說說話。”

夫人笑著點頭,叮囑了兩句後,和大家一起出去了。

霍雲霄來不及行禮,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進去,看到溫竹君滿臉通紅,額發濕噠噠地貼在額頭,虛弱地躺在榻上,身上蓋著厚重被子,整個人神情委頓,頗受一番苦難,頓時眼淚奪眶而出。

“阿竹……”他有些委屈的撲到床邊,心疼又難過,滿眼愧疚,哽咽道:“阿竹,對不起。”

溫竹君沒想到他開口就是道歉,楞了一瞬才笑道:“沒關系。”

霍雲霄隔著被子握住她的手,望著她笑盈盈的模樣,眼淚不休,一言不發。

溫竹君和他夫妻這麽些年,看他這麽傷心難受,很快懂了他的意思,嘆了口氣,將手伸出被子,與他十指緊握。

“事情了了就好,別的不要想,你已經做到了,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任何人。”

事情過後,她才慢慢想明白原委,武安侯府跟皇城可不遠,她確實是可以放出來的靶子,好在大家都沒有出事,計較也沒意思。

霍雲霄將頭埋在她手心,好半天都沒擡起來。

溫竹君察覺手心濕濕熱熱的,摸摸他的腦袋,心裏有些好笑,這人有的時候真脆弱,好在僅僅只會對著她,叫外人看了,怕是會影響他的形象。

“要不要看看青雲?那小丫頭跟你真像,一點不害怕呢,她也給了我不少勇氣。”

霍雲霄這才擡頭,眼眶通紅,一臉脆弱的破涕為笑,“咱們女兒不是普通人。”

溫竹君看他站起身,才看到他背後插著的箭矢,頓時驚叫起來……

等兵荒馬亂收拾好,夫妻倆也都安頓在客院了,就在溫梅君春芳院隔壁,現在家都燒沒了,肯定得在安平侯府客居一陣子。

溫梅君也跟著忙前忙後地張羅,對三妹妹夫妻倆深表同情,並再一次感慨,她哪怕再來一次,也不會嫁給霍雲霄的,太折騰了。

其實說起來,做寡婦也挺好的,比跟男人過日子舒坦多了。

溫竹君躺在榻上,看著一旁睡熟的霍雲霄,唇色蒼白的可憐模樣,一扭頭,就看到正在啃腳丫子的霍青雲。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兒。

一家三口,只有霍青雲最精神,好在她啃腳丫子認真,不吵不鬧的。

雕花窗子漸漸有了亮光,又被糊窗的紗遮擋,透著一點青,太陽升起來了,雨過天晴,又是新的一天。

屋中安靜寧謐,角落的博山爐裏輕煙澹澹,溫竹君看著父女倆,心裏一陣陣的柔意泛起,本就疲累,漸漸也睡著了。

玉京的亂子平息過後,皇太孫梁鈺登基,國喪三月後,已經快年底了。

小皇帝定年號為“泰和”,封了太後等一眾皇子皇女,至於參與造反的人,都被關押了起來,留待年後再處置。

才出國喪,皇帝還有太後娘娘,親自前來安平侯府看望快要養好傷的霍雲霄。

很快,臣子們的賞賜也緊隨而來。

霍雲霄護駕有功,封鎮國將軍,賜鎮國將軍府,兼任右軍都督,升武安侯府為鎮國公府,六代內不降爵,另追授霍雲霄去世的父母為國公和國公夫人……

恩寵有加,榮耀滿門,封賞之厚,風頭無倆。

溫竹君看霍雲霄面上沒有一絲喜悅的樣子,不由膽戰心驚,這小子還是沒學會戴面具。

太後,也就是當初的太子妃,前所未有,直接實現兩個階級跨越,成為大梁最尊貴的女人。

她扶起溫竹君,笑道:“你別擔心,我跟鈺兒早就打算好了,禮部跟工部正在加緊為你們修繕鎮國公府呢,年前肯定能搬進去。”

盡管她很努力的克制,但溫竹君還是明顯感受到她的變化,那是至高無上的權力帶來的疏離與矜貴,甚至還有一絲防備。

她真的很好奇,至高無上的皇權,改變一個人會這麽快嗎?

“不知是哪一處?我還真有些好奇了。”

太後指了指西邊,“就是從前的晉王府,那處宅院配得上你們夫婦。”

溫竹君心頭一跳,連忙謝恩。

辛苦送走兩尊大佛後,霍雲霄嘆了口氣,和溫竹君道:“太後提拔了不少娘家的人,十六衛不再是我掌管,或許很快,右軍我也掌管不了了。”

溫竹君知道他不在乎權力,他在乎的是大梁,北戎不滅,他如何能放下?

“別想了,留給他們去做吧,你不是想培養屬於大梁的戰馬嗎?還愁沒事兒做?”

霍雲霄滿臉郁卒,“我還是喜歡打仗。”

溫竹君主動牽起他的手,“那你不想生孩子了?青雲還要爹陪著長大呢。”

夫妻倆手挽著手,迎著朝陽進屋,窗子裏不斷透出霍青雲清脆銀鈴般的笑聲。

太後說的不錯,鎮國將軍府修繕的很快,還沒到臘月呢,工部就通知說弄好了,就連裏面的擺設等東西,都是宮裏人親自擺放。

安平侯高興得不得了,設宴為兩人慶祝。

全家都出席了,只是溫春輝一家子還在路上,今年他們夫妻倆總算是要回來過年了。

外頭大雪紛紛,花廳裏溫暖如春,熱熱鬧鬧。

溫家人多口雜,每每吃到一半兒,就分了男女,男人們坐在一起高談闊論,女人們則是轉到了抱夏,說說笑笑。

夫人打量著四個女兒,又看了眼圍繞在身邊的女兒孫子孫女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只要你們平平安安的,我也就滿足了。”

溫竹君笑著道:“母親,您放心,我們都會平平安安的。”

她連忙朝溫菊君使眼色,這個時候不說,什麽時候說呢?

溫菊君笑嘻嘻地縮到了夫人身邊,軟語道:“娘,女兒留在您的身邊,日日伺候您,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夫人瞪了她一眼。

溫梅君笑著搖頭,莫名有了些做姐姐的責任感,也靠到了母親肩頭。

“娘,你看我們幾個,窮的不見得有多體貼,富貴的,也不一定舒服,位高權重的,才經歷過生死一線,嚇死人了,女子嫁去別人家,能有自家過的好?我現在算是想明白了,還是自家好,哪裏都比不上,我以後就陪著爹跟娘,哪兒也不去了。”

夫人沒好氣道:“蹲在家裏,你那七哥兒怎麽來的?一個個的,說話不過腦子。”

溫蘭君笑道:“大不了將來等四妹妹有了心思,那就招贅唄,有您跟父親在,還有幾個哥哥罩著,又有幾個姐夫,她一個姑娘,還怕過不好啊?”

她如今肚子裏又揣了一個,大約是活明白了,性子越發溫和。

“四妹妹畫的秋菊圖,就夠養活自己了吧?等將來啊,名氣更大些,說不定往來之士都是大家呢。”

夫人一臉無奈,這要是擱以前,她必定罵的幾個女兒擡不起頭,可現在,自己兩個女兒一個婚姻不順灰溜溜的回家,一個幼時坎坷,心裏不知出了什麽毛病……

這麽一想,那些外在的東西,好像確實不太重要了。

她最初生下她們,除了為了家族,更多的,也是希望她們過得好。

溫竹君趁機加了把柴,“母親,咱們家裏子女旺得很,您要是覺得養著四妹妹難,那我可就把她接我家去了,正好霍家冷清,家裏也正缺些高雅的畫兒呢。”

她覺得夫人變化好大,從前的夫人,把著溫家這艘船,一心想往上走,如今的夫人,卻只求平安,那個要求嚴格,公平公正的嚴厲女人,終究被歲月磨軟了心腸。

夫人聞言,哭笑不得,她哪裏不知道女兒們的意思。

“行了行了,家裏養個姑娘還是養的起的。”她嘆了口氣,終於松了口,擡手輕輕撫摸小女兒清瘦的臉龐,滿眼慈愛,“娘希望你身體健康,快快樂樂的活著,要好好吃飯,不要再吐了,好嗎?”

溫菊君的眼淚霎那間奪眶而出,她長大後,第一次撲到母親懷裏痛哭。

“娘……”

姊妹們頓時圍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寬慰起來。

此時花廳裏,也熱鬧得緊。

霍雲霄好不容易把溫春果為首的幾個孩子哄好,剛坐下喘口氣,就被叫住了。

安平侯有些醉醺醺的,特意將霍雲霄叫到了身邊,瞇瞇眼滿意的看著自己選的女婿。

他拉著霍雲霄的手,又是艷羨又是感慨,“……看到你們過的好,你也爭氣,如今都成了國公……我就放心了,要說你們這也是天定的緣分,當時竹兒都不了解你,還一口答應了婚事,現在想想,是她命裏該有這份福氣。”

霍雲霄詫異道;“我們成親前也見過的呀,也不算一點不了解吧?”

安平侯便回憶起來,“哦,你說你來府裏相看那事兒啊?竹兒那孩子,與自己不相幹的事兒,很少關註,那天都沒看到你模樣,哦,還有馬場那次,那時候我沒說,竹兒壓根不知道是你……”

霍雲霄臉上的笑漸漸凝固。

安平侯沒看到女婿臉上的表情,自顧自得意,“……所以我說竹兒這丫頭從小就命好,人也聰明,要是當時我們給她指別人,她也可能會應呢,但我終歸還是中意你小子,我這姑娘嫁到你家,真是便宜你了……”

酒宴過後,天色已晚,風雪依舊。

馬車轔轔壓過青石板大街,露出兩道車轍印,在風雪間若隱若現。

溫竹君飲了點酒,也有些疲憊了,抱著暖手爐剛想闔眸養神,卻看到霍雲霄雙眼炯炯看著自己。

“怎麽了?”

霍雲霄不甘的將方才和岳丈大人的話說了出來,嘟囔道:“阿竹,是不是換個人,你也會應?”

溫竹君聽到這話,哭笑不得,這都什麽跟什麽?

“我倆成親這麽些年,還有了青雲,你現在說這個是不是太晚了?”

霍雲霄想起那個書生,心裏忍不住湧出一股酸澀,委委屈屈道:“那你現在是怎麽想的啊?有沒有後悔什麽的,其實我也很棒吧?是不是?阿竹……”

他始終對兩人的婚事波折耿耿於懷,更難受的是,阿竹的心思,他永遠猜不透。

溫竹君:“……”

到了家門口,霍雲霄還是不得勁,纏著溫竹君問個不停,他就是想要溫竹君的一句話,一句肯定他的話,一句表明心意的話,哪怕是哄他的。

溫竹君心知肚明,但她還是羞於如此的親密,更不想訴諸於口讓他得意。

雪花簌簌,氣氛寧謐,走到院子裏掛滿紅燈籠似的柿子樹下,這棵樹是特意挖過來的,和從前的院子一樣。

她終於忍不住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笑道:“霍雲霄,你別說話。”

霍雲霄不甘願地微微低頭,雪光還有檐下的熒紅燭火照著她,美人嬌俏,明艷不可方物。

他毫不猶豫的俯首。

溫竹君也踮起腳,笑著回應了他。

她擡手勾住他脖頸,朦朧眸光望著那一串串紅燈籠似的柿子,仿佛是一顆顆照亮她來時路的明燈,引著迷路的她,一路行於此。

沒錯,這就是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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