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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撿漏的第一百零八天 她的心內在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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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撿漏的第一百零八天 她的心內在翻湧

溫竹君看他丟下一句“我不納妾”後, 便擡腳匆匆走了,似是怒火熊熊,腳步格外沈重。

她望著滿室燭火, 不由陷入沈思。

青梨在一旁急的摳手, 實在忍不住才道:“夫人, 您這是何必呢?”

溫竹君扭頭, 看向方才霍雲霄走過的長廊,新換的竹簾表色正青, 在風中搖蕩。

“你覺得, 我這麽做,是錯的?”

青梨用力點頭, “夫人,侯爺對您的好,我們這些丫頭都看在眼裏呢,這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 您怎麽還把人往外推呢?”

溫竹君舒了口氣,緩緩道:“情愛最不長久, 美色能好幾時?我若是等到他主動帶女人回來,或是某一日外頭的女人帶著孩子來找我,豈不是更被動?”

做女人,更遑論是做古代的女人, 何時何地都不能因任何理由失了冷靜跟謹慎, 陷入情愛的那一天,便是自掘墳墓的第一天。

參考夫人行事便能窺一二了,指望男人的愛長久,還不如指望自己上進些。

青梨擰著眉,苦口婆心, “夫人,侯爺怎會是如此膚淺的人?您可千萬別犯糊塗啊。”

溫竹君在這一刻,忽然很想念玉桃,在這個世界,大概只有玉桃能明白自己的想法,甚至會不假思索的支持。

她無奈低頭淺笑,起身走進了院中,冷風一吹,腦子裏就更清醒了。

按部就班、隨波逐流的日子,她已在這個世界過了近二十年,經常需要拼盡全力壓制心裏的各種想法,包括到現在,她一直在勤勤懇懇地融入。

可某些時候,那些想法就是會冒出來,那一點點不甘和倔強,就像是黴點,一點一點啃噬她的麻木。

也不是一定、非要按著命去活吧?

一個男人,憑什麽如此理直氣壯左右她的去向?就因為嫁給了他嗎?

霍雲霄回房後,直挺挺地躺在拔步床上,澡也不洗,外衣也不脫,盯著房門動也不動。

是,他就是故意的,誰叫阿竹又說這樣的話?明明從前都說好了不說的。

聽到門被推響,他心裏帶氣,趕緊扭過頭看著墻,身體依舊一動不動。

溫竹君見房裏燭火熄了一半,帳子也放了一半下來,探頭一看,霍雲霄正直挺挺的躺著呢,比竹竿兒還挺直,明顯就是在生氣。

她猶豫了下,想著今夜兩人在一處肯定要吵架,便轉身準備出去。

霍雲霄聽到腳步忽遠忽近,慢慢又越來越遠了,氣得一扭頭,正好看到溫竹君要開門,頓時憋不住了。

“你到底為什麽一定要我納妾,從前我就說了,我不納妾,你也說了不再提。”

溫竹君嘆了口氣,“並不是一定要你納妾,是想著你去豐州孤單,給你納妾,好照顧你起居,你總不能打完仗回來,連個照顧你的人都沒有吧?”

“我不需要別人照顧,我有妻子,為什麽要別的女人照顧我?”霍雲霄坐起身,直直望著溫竹君,不解道:“我不需要納妾。”

溫竹君聞言,按在門上的手慢慢縮了起來。

她笑了笑,柔聲道:“若你不需要別人照顧,那為什麽一定要妻子照顧,你的妻子,便是只有照顧你這一件事可做了嗎?那她自己呢?”

霍雲霄一楞,看著溫竹君面色端肅,嘴唇開合了幾下,沒有說話。

溫竹君朝他走了幾步,溫聲道:“我在玉京有家人,有朋友,還有竹記,也幫助了很多女工,她們全都仰仗我來活,我有許多的事兒要做,我不單單是你的妻子,我也不是只有照顧你這一件事。”

霍雲霄從未聽過這種話,只覺顛覆心中所想,還有自己所見,一時之間都被說楞了。

“我,你,那你也不是非要我納妾,你就是不想照顧我?那你可以說啊,我們多帶些丫頭,不用你照顧我,我們夫妻一體,不應該夫唱婦隨嗎?”

溫竹君抿唇,心裏有些疲憊,覺得跟他說不通。

“我為你納妾,是為你著想,不是為了我自己。”她重新走了幾步,打開房門,又扭過頭道:“另外,我也希望侯爺將來若是有事,能提前告知我,而不是命令式通知我。”

霍雲霄眼睜睜看著溫竹君走出了臥房,半晌都說不出話。

他命令什麽了?

那別人家夫君去外地赴任,不都是這樣嗎?溫春輝帶著付渺,拋下女兒都上任了,江玉凈也帶著溫梅君和孩子上任,他跟溫竹君還沒孩子呢,家裏又沒有長輩插手,怎麽就不能一起赴任呢?

霍雲霄一時間被這麽一番話打的毫無招架之力,心裏慪的難受死了,撲在枕頭上捶床。

“我做錯什麽了?”

他向來不是能忍的性子,遇事不追究到底不罷休,本想直接去找溫竹君理論,但也怕真的吵架,夫妻幾載了,他若有若無的能感覺到,要是真把阿竹惹怒了,恐怕沒有好果子吃。

那最後難受的,不還是他一個?

這麽一想,幹脆扭頭,跑去了安平侯府。

安平侯府這會兒還熱鬧,家裏人多,什麽事兒都擠占時間。

正好溫春成下值回來,看到霍雲霄騎著馬匆匆而來,笑道:“三妹夫這是幹什麽呢?我妹呢?”

霍雲霄被冷風一吹,好歹清醒了些,咬咬牙,“我想見見姨娘,有事兒要說。”

夜裏風寒,墨色已濃。

丫頭們正在收拾臥房的床榻。

青梨動作慢吞吞地,扭頭看了眼夫人,見夫人披散著頭發,正靠窗站著,不知在想什麽。

她嘆了口氣,讓小丫頭進來伺候,拿了件厚鬥篷披在夫人肩上,“您別站在風口,小心著涼。”

溫竹君轉頭看了眼,道:“行了,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們下去休息吧。”

她又看向一臉擰巴的青梨,“青梨,將來有朝一日,你心裏有了如意郎君,也要謹記,女人這一生要自己站得住,依靠任何人,都不是良策,至於什麽納妾外室,都是小事一樁。”

青梨抿著唇,無奈道:“我算是知道玉桃姐姐為什麽整日都在說胡話了,原來是夫人您教的,也是,那麽多後宅夫人,模樣好出身好,可男人還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玉桃姐姐說只有錢不會背叛,其實仔細想想,那些話也挺對的。”

溫竹君笑著拍拍她的肩,“好了,你也下去睡吧,這裏不用伺候。”

霍雲霄回來時,已經夜深,推門的手忽然有些遲疑。

他繞了圈,走到留了縫隙的窗子邊,看到拔步床的床帳都放了下來,心裏松了口氣。

小心走到床前,掀開一看,果然換了被套被單。

霍雲霄心內腹誹不已,這樣愛潔,他若是真的納妾,這張床還有回來的可能嗎?

溫竹君一早醒來,發現自己居然窩在霍雲霄懷裏,一時有些記不清,還沒想明白呢,就聽到外頭青梨在叫。

“夫人,您起了嗎?姨娘剛送信過來,說是病倒了,叫您回去看看……”

霍雲霄比溫竹君的反應還大,立刻掀起被子,“什麽?姨娘病了,快快快,阿竹,我們趕緊回去看看。”

溫竹君一時也忘記了昨夜齟齬,連連點頭,“好好好,咱們趕緊洗漱。”

夫妻倆匆匆到了安平侯府,想著時辰太早,不好去打擾夫人,便直接去了春思院。

溫春果見姐姐來了,不甘不願的跑進屋,嘟囔起來。

“娘,姐來了,真是的,為什麽要做戲啊?萬一姐生氣,到時候就完蛋了……”

周氏懷裏抱著滾燙的羊皮水囊,燙的一張臉都紅了,齜牙咧嘴的道:“你閉嘴,小孩子懂什麽,趕緊的……”

霍雲霄腿長走得快,提前幫她掀起氈簾,還記得伸手扶一下。

溫竹君沒看到,提起裙擺就沖了進去,“娘?你怎麽了?”

她走得急,看到美貌娘親躺在床上,臉頓時紅了,急急道:“娘,看過大夫了嗎?大夫怎麽說?”

周氏紅著一張臉,咳嗽了兩聲,虛弱道:“娘沒事,就是不知道怎麽的……”

霍雲霄則是被溫春果扯出去了。

溫春果人小面子大,小臉緊繃著,嚴肅道:“姐夫,你這麽做,我姐只會更生氣的。”

再說了,就娘那個腦子,在姐姐面前,三兩句話就要穿幫。

“不可能吧?”霍雲霄心裏七上八下的,重重地嘆氣,“我馬上就要去上任了,總不能我自己跑去,把你姐丟家裏一個人吧?我也不放心啊,姨娘肯定能勸的。”

溫春果聞言眉頭一擰,“她怎麽會一個人呢?父親母親還有娘,還有哥哥姐姐們,大家都在,再說了,我姐還有生意呢,玉桃姐姐也在啊。”

他沈重的道:“姐夫,我姐挺好相處的,她為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只要有事,你就提前跟我姐商量嘛,不管好的壞的,她都會誠實地告訴你,然後一起想解決的辦法,可你不僅不提前商量,偏偏還想尋手段讓姨娘勸她,還故意撒謊,我姐最討厭別人說謊騙她誆她,你今天完蛋了。”

哎,他太小了,說話大家也不聽,這麽愚蠢的法子,姐姐肯定會生氣的。

最重要的是,姐姐什麽時候聽過娘的話啊?

霍雲霄:“……”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昨夜溫竹君最後說的那句話。

“另外,我也希望侯爺將來若是有事,能提前告知我,而不是命令式通知我。”

霍雲霄終於意識到哪裏出問題了,渾身一抖,趕緊往屋裏沖,“不好不好,我得進去……”

話音剛落,溫竹君便板著臉出來了,正好跟霍雲霄撞了個正著。

霍雲霄手足無措地將她扶好,見她面色不佳,秀眉輕蹙,唇瓣緊抿,眼神中帶著一股氣怒,就知道她定是生氣了。

“阿竹,我,我……”

周氏追了上來,口中喊道:“姑爺這是升官,你跟著去又不是讓你打仗,娘也舍不得你,可你終歸是嫁給了姑爺,不能任性……”

她焦急地將女兒扯到自己身邊,小聲怒道:“你別仗著姑爺現在對你新鮮寵愛就作鬧,就算我跟你父親作鬧,那也是有限度的,別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

溫竹君一把甩開美貌娘親的手,嗤笑道:“我是他的妻子,但我也有自己的事兒要做,我是嫁給了他,不是賣給了他,我的人生,他不是唯一。”

霍雲霄聽到她鏗鏘有力的一句話,整個人都楞住了,竟然生出了一種好像確實也沒說錯的感覺。

他怔怔地看著眼尾慢慢泛紅的溫竹君,看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倔強卻又格外奪目,攫取了他全部心神。

不禁有些心疼,他很怕她會哭出來,他從沒見她哭過。

溫春果縮了縮脖子,可看到姐夫求救的眼神後,還是咬牙站了出來。

“姐,姐夫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他就是舍不得你,所以才犯糊塗……”

溫竹君連帶著瞪了溫春果一眼後,便大步走出春思院。

霍雲霄趕緊追了上去,小聲討饒,“阿竹,阿竹,我錯了,我不該用姨娘來騙你……”

溫竹君一直到上了馬車後,依舊一言不發。

她的心內在翻湧。

是的,所有人,包括美貌娘親都覺得,她是應該主動跟隨的一方,只要嫁了人,她就不能有自己,一切都要隨著霍雲霄走,他去哪,她就必須跟去。

就連霍雲霄,哪怕他再好,潛意識裏都是理所當然地這麽以為。

這麽多年,她一直將心海裏的邊岸不斷降低,就怕某一天,因為一點小小的不甘願,巨浪掀起,最終反抗不成,邊岸也會被徹底吞噬……

說起來也夠矯情,她才脫離內宅沒幾年,美貌娘親也沒說錯,她就是仗著霍雲霄待她好,才會一點點的重新加強邊岸,重新劃了底線。

日子好過了,她才敢作鬧。

如今,不過是嫁人後,遇到的第一道浪。

其實說到底,這也不叫事兒,許是從前被擺布又提心吊膽的日子太多,她十分厭惡他理所當然的命令態度。

幾乎類似服從性測試,更關乎尊重的含義,她心裏明白,今日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

她不願輸。

霍雲霄也跟著擠上了馬車,又笨嘴拙舌的不知道說什麽,正著急呢,忽然就看到溫竹君猛地擡頭,一雙微紅的眼睛直楞楞的看著他。

他嚇得往後靠,“阿竹,我……”

溫竹君心裏的怒火漸漸平息,“你一定要我跟去嗎?不能納妾嗎?”

“不能納妾。”霍雲霄立刻搖頭,旋即又猶豫起來,“阿竹,我應該早些跟你商量這件事的,我以為……”

“你以為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跟你一起去?”溫竹君苦笑,喃喃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早早開口商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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