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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撿漏的第一百零六天 這理所當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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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撿漏的第一百零六天 這理所當然的模樣……

東宮, 定風閣中。

霍雲霄看對面坐著安然喝茶的太子跟太子妃,有些著急,“師兄, 阿離姐姐, 你們說句話啊?”

太子妃給他倒了杯茶, “伯遠, 你急有什麽用,得等胡大人的消息, 憑你空口白牙, 我們就能拿下右相嗎?”

太子轉著手上的扳指,淡淡道:“這事兒確實還不清楚, 再說了,當年張炳之在肅州,的確做的不錯,不然, 那石二狗這麽多年還念念不忘?”

霍雲霄抿唇,恨恨道:“我有預感, 一定跟張炳之有關,我看過了,他在肅州沒兩年,捐監就開始了, 肯定是憋著壞心思呢, 還有各種災情特別多,哪有那麽巧的事兒?到時候師兄可別心慈手軟。”

太子嗤笑一聲,“你怕是忘了,我揪著這老狐貍多少日子。”

他忽然想起來,“五十兩金一壺的瑤光酒, 石二狗喜歡嗎?要是喜歡,我再給你錢,多買些。”

霍雲霄搖搖頭,頹然道:“他不喜歡,說淡得跟水一樣,他想喝的是他兒子釀的羊奶酒。”

太子聞言,沈默不語。

只是在霍雲霄還要說話的時候,他打斷了他的話,“如今你領了驍騎尉,那就該領責,何時去都督府領職?你還當以前一樣呢?西越蠢蠢欲動,北戎也是虎視眈眈,你不想上戰場了?”

霍雲霄面色一凜,“當然不是,但石二狗跟肅州的事兒,也很重要啊,石二狗還是我親手抓回來的,我得等這事兒完了再去。”

他撇嘴道:“再說了,皇上都答應我了呢,師兄倒是比我還急,就這麽見不得我呆在玉京啊?”

“能比那麽多大梁百姓還重要?”太子斥責道:“總之石二狗的事兒,你不許再管,你救不了他。”

霍雲霄低著頭,嘟囔道:“我知道,他必死無疑,我就是想讓他走得舒坦點。”

太子楞了一會兒,看著他的眉眼漸漸和軟,擡手輕輕拍他的肩,沒有出聲安慰,但嘴角卻勾了抹欣慰的笑。

霍雲霄出了東宮後,正巧碰到大頭過來找。

“侯爺,那石二狗一直問您怎麽不去?”大頭滿臉苦惱,“他說您答應過的。”

霍雲霄聽得心裏煩躁,一甩手走了。

一連半月,入了十月,天兒也越來越冷,霍雲霄心裏不得勁,都沒再去牢裏看石二狗,每次都是大頭代勞。

好在這天,肅州那邊終於傳來消息,密信快馬加鞭的送到了玉京,不過盞茶的時間,這封密信就送到了皇帝的禦案上。

太子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但他也不知信裏的內容,是以早早就在勤政殿外等著,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他望著坐在上首的父皇,那一張臉猶如變戲法般,從平靜到慍怒,又到憤怒,終至暴怒。

這龐大的數字,幾乎就是在竊取他的江山社稷,皇帝終於撕開了往日的溫和仁善,暴怒的砸了好些東西。

“好啊,好啊,捐監本是為了補貼肅州多艱,結果成了他們攬財的手段,看來那些災禍之言,全系捏造……”

捐監,便是允許有錢有糧的人通過錢糧來換取監生資格,此資格同樣能應試入官,肅州地瘠民貧,用此等辦法,一開始確實是為了賑濟災民。

太子眸光微閃,連忙上前,“父皇,那些人徇私枉法,貪如饕餮,視我大梁百姓如芻狗,必要狠狠審查到底……”

他經由霍雲霄提醒,便刻意又去查了張炳之的過往,才發現,當年張炳之居然就是主持捐監一事的主官,在任職期間,一共收得糧食近百萬石,父皇還誇他辦事認真。

可惜胡大人的信裏也寫的很明白,捐監所得的糧食,不見一粒,糧倉空空蕩蕩,整個肅州的官員,個個都是分贓的賊。

他倒要看看,這次,張炳之要怎麽脫罪?

此事幹系甚大,加上皇帝震怒,根本隱瞞不住,整個朝廷都受到劇烈震蕩。

皇帝親自督辦此事,由太子協助,又讓三皇子陪著三位巡撫一同前往肅州,幫助胡大人查清肅州貪腐一事。

太子對此有異議,但被皇帝摁下了。

天兒轉涼,園子裏眼看著又荒涼了下來。

正院裏,丫頭們忙著呢,趁著好不容易晴朗的天,把屋裏夏日的東西全都抱出來洗洗刷刷,該收撿的收撿,厚的被褥衣裳,也得提前收拾出來。

趙五跟大文也在正院裏忙碌著呢,兩人現在幹勁十足,正院裏的花草更是格外愛護,看人踩一腳都心疼半天。

“夫人,您看,這柿子樹,終於結果了呢。”

溫竹君看著樹上掛著的或紅或青的柿子,不由笑了,“可算結果了,都熟的差不多,今年能看到紅紅火火的小燈籠了。”

東宮的柿子樹一年就結果,她這棵樹,楞是個有脾氣的。

霍雲霄正好進屋,聞言笑道:“也不一定呢,等肅州的案子查清,我們就得去豐州,可能就看不到了。”

“嗯?”溫竹君詫異道:“豐州?為何?”

霍雲霄笑道:“你忘了,我升任驍騎尉,隸屬五軍都督府的右軍,領了職,自然得上任啊,再說了,我還能分得府邸,咱們夫妻可不得在一處?”

他滿臉興奮,眸光都帶著激動,“阿竹,你知道嗎?我現在能自己掌兵了,若是北戎來犯,我定要殺得他們有去無回……”

溫竹君聽明白了,他要上任,並且還要她陪著,這都不是通知了,是命令,若不是今日碰巧提起,恐怕要到出發,她才知道這件事。

這理所當然的模樣,讓人厭惡。

她抿著唇,沒有說話,面色也不算好,霍雲霄依舊喋喋不休,一點都沒發現異常。

隨著三皇子到肅州後,查案的速度也加快不少。

密信一封接著一封的往玉京送,查出來的東西,也一件比一件震驚。

僅僅五年,肅州一幹大大小小的官員,就貪汙了一千多萬兩白銀,相當於大梁一年二分之一的稅收,這裏面,有七十萬兩,是從朝廷討要的賑災款,還有各種名目的撥款。

可見貪得有多狠,肅州百姓的日子,確實是過不下去了。

這還只是查了五年,再往前查,恐怕真相更加觸目驚心,不止是肅州官場震動,連玉京的官場也一樣受到波及。

玉京派去的巡撫,前前後後,加上已經致仕、病故的,一共七位,不用想,都是同流合汙。

皇帝怒不可遏,在勤政殿內怒火頻發,上了朝堂後,看著一個個戰栗的後腦勺,氣得心口發疼,也只能閉眼忍怒。

作為守成的仁君,這次的事,就是往他臉上抹泥巴。

“上下勾連,貪得無厭,我大梁建國至今都未有過如此奇貪異事,案內各犯,俱應查明,其後再判。”

不少人都在瑟瑟發抖,朝堂上,第一次人人都有氣無力,毫無生氣。

太子心內冷笑不止,大梁積弊已久,官場早該整肅,肅州還只是開始呢,盛世之下的那些膿瘡,再不擠擠,怕是禍患無窮。

他心內一動,忽然望向張炳之,此人如今年逾花甲,但依舊樸素低調,連官服都洗得發白,此刻面色鎮定無比,真一點看不出來是大貪大惡之人。

這次的事兒,必定能將張炳之攀咬的毫無還手之力,肅州有今日之禍事,焉知不是當年張炳之埋禍所致。

回了東宮,看到霍雲霄也在,難得朝他露了笑臉,迫不及待的分享事情的進展。

“這次幸好讓你去了,不然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破局,你也不必心急,還要慢慢查呢,張炳之跑不掉的,作為首位負責捐監之人,我不信他能幹幹凈凈。”

霍雲霄連連擺手,“是阿竹提醒我的,要是讓我自己想,怎麽都註意不到小小的雨上。”

他笑完後,猶豫著道:“那除了石二狗,擒獲的叛軍小嘍啰,是不是可以放了?如今又快到冬日,總要讓他們回家吧?再說了,一直關著,也是消耗朝廷的錢糧。”

太子嘆了口氣,“若不是白紙黑字的證據,我也不敢信,那些人居然如此大膽,盤剝無度,官逼民反,確實可以酌情放一些人了。”

他笑道:“你放心,我稍後便和父皇請旨。”

霍雲霄聞言,高興極了,“如此,我總算是能理直氣壯的去看看石二狗了。”

他心裏也是日日盼著,就等著張炳之死了,他好去豐州上任。

牢裏越發的陰冷了,一進去除了臭味,還有陰暗的濕冷,直沖肺腑。

“小將軍?”石二狗扒在牢門上,很是激動,“大頭兄弟說你忙著呢,我想你肯定是為了我那點小事耽擱了。”

霍雲霄本來是理直氣壯的,但又莫名虧心起來,吞吞吐吐道:“先吃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肅州的官員,全都被查了。”

石二狗敏銳察覺到不同,“小將軍,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很奇怪嗎?”霍雲霄擡頭,“你殺那狗官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知道自己的結局吧?”

石二狗沒有拿筷子吃菜,只是惆悵地又灌了一口酒,“你沒找到那個姓張的官兒,是嗎?”

霍雲霄心頭一跳,無奈的點頭,“是,不過,其他人快要放出去了,應該能趕上過年。”

石二狗嗤笑,滿不在乎,“那些人放不放,跟我有什麽關系,我要死了,我兒子也活不過來,還管他們幹什麽。”

霍雲霄沈默不言。

石二狗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反叛路上的事兒,其實他就是第一個舉刀,然後被推著走的傀儡罷了,那些殺人放火,趁著亂子搶錢搶人的匪徒,才是打仗的主力。

“……你們這些當官的呀,整日只知享受,個個眼盲心瞎,好人留不住,壞人抓不著,現在可倒好,那些匪徒也要放逐歸家了,他們搶的金銀珠寶,等回了家拿出來,又能繼續欺壓老百姓了……”

霍雲霄心頭一震,他從未想過竟然會是這樣。

“那些人也不能放,我回去就跟太子殿下說。”

石二狗吃飽喝足,抹幹凈嘴巴,鄭重跟霍雲霄道了聲謝。

“之前罵你,並不是真的罵你,你別介懷,我只是恨透了這世道,遷怒了你,小將軍,你是好人。”

霍雲霄搖搖頭,又遞過去一壺未開封的羊奶酒。

石二狗拒絕了,低著頭喃喃道:“你們玉京的羊奶酒,也難喝得緊。”

霍雲霄出去的時候,只覺被裏面的味道熏得頭疼。

等他匆匆回了東宮,和太子說了後,卻不料,太子已經跟皇帝請旨,三日後便要陸續放了那些人。

霍雲霄急得跳腳,“師兄,你平時辦事慢吞吞,這次怎麽這麽積極?”

太子聞言一拍桌子,“混賬東西,你怎麽說話呢?”

他搖了搖頭,“還有三天呢,我讓你去審,也不是個個都能活著走出牢門的。”

霍雲霄一拍大腿,又匆匆跑了,肅州百姓已經夠可憐,他可不會讓壞人再出去。

三天時間,也足夠了。

不過在第二天,石二狗被判處斬刑,五日後執行,由張炳之監刑,旨意已經下發。

霍雲霄都懵了,怎麽能是張炳之呢?是誰都不能是他。

雖然證據還不能指向他,可他就是這場禍事的起始啊,皇上難道看不到嗎?

太子面色清冷,“這是父皇決定的,再說了,都過去這麽多年,他也未必認得出來,監斬而已,不要節外生枝,讓張炳之察覺出什麽來。”

太子妃對他也很是不解,“即便他再可憐,但由他而起的禍事,牽連極廣,你實在不必這麽關心一個叛賊。”

霍雲霄當然知道,但他忍不住,要怪就怪親手抓了石二狗。

他敬佩有膽氣不懼生死的人,若不是石二狗捅破了天,肅州的百姓,還要過多少年的苦日子?

不過,皇帝金口玉言,已無更改的可能,他只能尋了刑場的人,塞了不少銀錢,等行刑那日,用黑布條將石二狗的眼睛蒙住。

隨著北風忽至,玉京一下子就仿似入了冬,薄襖子都不能防寒。

周堯又上門請示,依舊穿著一身薄襖的他,凍得直哆嗦。

“綠橘說最近氣溫又降,不少女工家中貧寒,買不起棉服,不過她們想求東家再多做一批棉服出來,那樣便宜,她們也能買得起。”

做棉服這事兒,確實是福利了,惠及大家,溫竹君沒理由拒絕。

“行,那就做吧,另外再定做一批厚些的鞋襪,一樣按照成本價賣,不多收他們錢。”

周堯稟了事兒,都走到門口,又回頭了。

溫竹君笑著看他,“周先生,怎麽了?可是有事兒?”

周堯面色有些猶豫,“東家也知道,我家中有兩個妹妹,她倆一直在市井做工,我本想著應該避著些,可竹記無論怎麽說,都比外頭的工好多了,我想……”

溫竹君笑了,“你盡可叫你妹妹去就行,只是一份工,沒有避親的說法。”

周堯十分感激的退下了。

入夜後,霍雲霄迎著寒風歸家,不似前幾日那樣高興。

溫竹君坐在梳妝臺前,沒有理會他。

霍雲霄也沒在意,忽然道:“明日石二狗就要問斬了,張炳之監斬。”

溫竹君了然,“這也沒什麽奇怪的,張炳之受皇上寵信,監斬一個叛賊,又不是費力氣的事兒。”

“道理我都明白,”霍雲霄搖了搖頭,“我都不敢告訴石二狗,那人就是張炳之,可能在他眼裏,大梁就是地獄吧。”

溫竹君看著鏡中的他,相處日久,也知道他嫉惡如仇,厭惡宵小,可他實在太較真了,這件事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結束了。

她換了個話題,“你打算什麽時候去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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