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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撿漏的第一百零二天 侯爺這是在朝誰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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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撿漏的第一百零二天 侯爺這是在朝誰發……

捷報傳回玉京, 自然是大喜事一樁。

溫竹君也很快得到消息,松了口氣,這就意味著, 霍雲霄快回來了。

她心裏總算是定下, 這小子命大, 挺過來了, 有了這次鎮壓叛賊的功勞,升官是肯定的, 加上張炳之最近被參了不少折子, 自顧不暇,上次的糟心事兒, 大概是過去了。

那罩在她頭頂的烏雲,也算是徹底飄走了,挺好。

“青梨,你不是說想打桂花做桂花糖嘛?”溫竹君笑著道:“走, 我陪你,今兒把府裏的桂花都給我打了, 不要浪費。”

青梨看夫人這麽高興,笑道:“夫人,是有什麽喜事嗎?”

“嗯?”溫竹君一楞,“這麽明顯嗎?”

青梨無奈的歪頭, “夫人, 您這段時間一直板著臉,連玉桃姐姐都不敢多說話,您說明不明顯?”

溫竹君笑了起來,她最近脾氣是有點暴躁,不夠冷靜, 肯定是被霍雲霄給影響的。

“好了好了,今晚叫廚房多做些好吃的,大家樂呵樂呵,今年中秋都沒給大家發月餅,今兒晚上補償回來……”

院子裏的丫頭聽到後,都歡呼起來。

正是豐收季節,老天爺十分給面子,晴朗炎熱的天氣,一直持續到了九月底,也正好趕上霍雲霄跟二皇子押送叛賊首領回來。

如今就等在城外,等著皇帝宣召進京。

太子親自前來接送,可見足夠重視了,畢竟大梁平和這麽多年,除了建國初期,四處烽火亂起,如今反賊還真不多見,肅州還真是第一次碰到。

溫竹君沒打算去湊熱鬧,反正人都回來了,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

偏偏安平侯閑得無聊,他滿腔報國的心思,但又不是習武的料子,自己實現不了,女婿實現也很好嘛。

還拉上了溫春果跟喬智一起,說是去見識見識大梁將士的風采,把兩小孩激動壞了。

秋高氣爽,陽光在地面投射出斑駁的影子,散出炙熱的光芒。

太子的儀仗就停在城門口。

隨著禮官的唱喏聲,太子步出了馬車,一臉欣慰的看著勉強年輕的將領。

“怎麽回事?凱旋了還板著臉?”太子望著二弟跟霍雲霄,笑道:“怎麽?怕被人搶功勞?”

他早就做好準備了,張炳之這時候要是敢冒頭,他一定能撕下他一塊肉,不過,張炳之也不會這麽蠢就是了,那就是滑溜溜的泥鰍,捉都捉不住,加上還有父皇寵信,很難扳動。

霍雲霄面色不自在,別別扭扭的,“師兄,你不知道,這叛軍根本就……”“伯遠,你記住,勝仗就該有勝仗的樣子。”二皇子立刻開口打斷霍雲霄的話,笑道:“大哥,我們回來了,這次我能去,還要多謝你開口呢,真是痛快極了。”

太子拍拍弟弟的肩膀,點了點頭,“行了,看你安全歸來,我也放心了,不然母後可不會放過我,待會兒你去看看母後,她一直為你擔心呢。”

二皇子連忙點頭,“知道,我見過父皇就立刻去。”

上了馬後,霍雲霄跟二皇子一左一右的跟在太子身後,啟程進宮。

霍雲霄都不敢看百姓的眼睛,心裏難受又別扭,“師兄,我要不就不去宮裏了,我想回家。”

太子知道他什麽德行,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斥責道:“大丈夫怎能整日沈迷美色?伯遠,你是不是又想挨揍了?”

霍雲霄:“……”

這一次進宮,霍雲霄的心情就完全不一樣了,沒有一點喜悅。

從巡查河岸開始,又跟著查張炳之,現在又是鎮壓反賊,樁樁件件都不是他想象的那樣,阿竹說得對,可能世界本就是這個樣子,只是他以前不知道。

還不如跟著師父打仗呢,就聽從指揮,狠命殺敵就行了,別的都不用多想。

“想什麽呢?”太子看霍雲霄一直在走神,目光上下打量。

霍雲霄望著周圍一堆人,也知道不是說話的地方,嘆了口氣,滿臉愁苦,喃喃道:“我想阿竹了。”

太子:“……你還是閉嘴吧。”

紅墻黛瓦,門樓巍峨矗立,皇宮在大梁百姓的心裏,就是權利的象征,就是皇帝的化身,多少人趨之若鶩,拼死想走進這四方城中。

這次鎮壓反賊,本就是匆忙應對,加上督師忽然敗退,顯得功勞更大了,皇帝十分高興,面對凱旋的霍雲霄跟二皇子時,就更高興了。

除去口頭上的勉勵,升官賞賜是必不可少的了。

霍雲霄初授正五品武德將軍,本就是從五品千戶,兼任京都指揮使司守備,如今正式升任正五品驍騎尉,已經是升得很快了。

他跪下領旨的時候,面色十分不情願,但太子在一旁看著呢,還有二皇子一樣被授予了武職,眾目睽睽,他不接也得接。

太子哪裏瞧不見他那不甘願的樣子,想起折子裏的事兒,但折子裏說的都是大家能看到的,肯定還有別的事兒,不然這小子不會這麽一副鬼樣子。

鎮壓反叛的事兒不容更改,這是大梁的士氣,更是皇權不可觸怒的底線,皇帝心裏更是明白,所以,才會如此褒獎,以示天恩。

太子心裏七上八下的,真怕這小子突然犯渾,觸怒聖顏,他都救不了,好在一直沒有動靜。

等皇帝說設宴宴請功臣的時候,太子覺得總算是熬過去了,便趕緊將霍雲霄帶去了東宮。

定風閣的秋日也別有一番滋味,四面臨窗,每一面風景各不相同,有青蔥嫩綠的四季青和各色花草,也有紅楓似火,更有將敗未敗的薔薇花廊,最重要的是,這裏最安全,只要有人偷聽,一眼就能看見。

太子坐下後,慢條斯理的端起紫砂壺倒茶,擡眼打量霍雲霄。

這小子長進了,一言不發的,要是擱以前,必定是進門就呱啦呱啦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怎麽?方才憋不住要說話,現在又啞巴了?”

霍雲霄心裏不高興,曬的微黑的臉板著,甕聲甕氣道:“不是您讓我閉嘴嗎?”

太子:“……”

他自認涵養極佳,輕易不動怒,便是在殿上面對諸多破事都能面不改色,偏偏這混小子就是有本事招惹他,他實在忍不住,擡手就甩了他後腦勺一下。

“趕緊說,今天不說,你一輩子就都別說。”

霍雲霄委委屈屈地摸著腦袋,氣鼓鼓地坐下,到底是說了,“張炳之想殺我,他借刀殺人,狗東西,要不是我拼死沖回來,你現在就看不到我了。”

“這事兒我知道,還有呢?”太子端起茶杯,眸光陰沈,也學著霍雲霄牛飲水般仰頭喝了,“這個你折子裏已經說過了,張炳之拒絕承認,甚至反咬了你一口,說你不聽軍令,私自行軍,實難指揮,再說了,你也拿不出證據,空口無憑,父皇也不可能憑你的一面之詞拿下他。”

霍雲霄當然清楚這些貓膩了,心裏更氣了。

他咬咬牙,怒聲怒氣道:“叛軍,不,根本就算不上叛軍,是官逼民反,那些百姓活不下去了,他們是被逼的造反……”

太子面色一凝,立刻擡手制止了他的話,“你這話沒道理,每年戶部都會單獨給肅州撥銀子,甚至只有肅州能捐監,所得全歸肅州官府,不用上交一分,這還是當年有人提議,我通過的,還專門找父皇商量過,那兒的百姓怎麽可能活不下去?朝廷補貼的錢呢?”

“錢?哪來的錢?糧庫都是空的,您要是不信,就去問那個叛軍首領好了。”霍雲霄並不知道這件事,他又不是戶部的人,哪裏知道會撥錢。

他氣的拍桌子,目光赤紅,“我看到了,我親眼看到的,肅州百姓過的可憐,家家戶戶別說錢了,都沒什麽存糧,窮的吃草,啃土,瘦的跟竹竿兒一樣,那些叛軍有一半連武器都沒有,我殺的,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是大梁百姓,是過不下去被逼反了的百姓,也是您、是皇上的子民,皇上一貫愛民如子,要知道真相了,那我這叫什麽平叛?這功勞拿著簡直就是不要臉,師兄,到底怎麽回事?那邊的情況你真的知道嗎?朝廷知道嗎?我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朝廷在幹什麽?

太子聽的也是面色鐵青,他自然相信霍雲霄,但又不能憑一面之詞斷定這樣的大事兒,總要查證才行。

他怒目看著霍雲霄,一拍桌子,白瓷茶碗蹦了三蹦,“你對著誰大呼小叫呢?不想活了?”

霍雲霄畢竟不是以前的他了,狠狠咬著牙,胸膛起伏不定,轉身就走。

太子在後頭喊,“你給我回來,你給孤回來,混賬……”

順著風飄來一句話,氣呼呼的,“晚上的宴席我就不參加了,我身體不適,受傷了,需要養傷,我回家了……”

太子氣的拍桌子,一陣心悸,緩了好一會兒,但轉而想起什麽,眸光森冷,仰頭又灌了一杯涼茶。

霍雲霄心裏憋著一股氣,一股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的怒氣,回府後,門房開門不過慢了點,他就忍不住了,厲聲斥責。

“我都認不得了?啊?眼睛怎麽長的?糊塗東西,招子不用就挖了……”

門房被他一身煞氣,還有響亮的嗓門,嚇得膝蓋一軟,噗通就跪下了,一疊聲的求饒。

“侯爺饒命,侯爺饒命,我不是故意的……”

霍雲霄剛進二門,三重月洞門前,就跟周堯碰上了。

他看見周堯額上的刺字,目光陰冷,眼神微瞇,語調也不佳,“你是誰?”

周堯一楞,不過他反應很快,趕緊拱手,“我叫周堯,是東家請的賬房,今日來是為了送賬本跟商量一些要事,剛準備出去。”

“這是二門,誰讓你進去的?”霍雲霄拿著劍,似是下一刻就要拔劍,“後院只許女眷進出,你亂闖什麽,不知道規矩嗎?”

“侯爺?”青梨提著個小紙包,一臉驚喜,“您回來了?我這就去跟夫人說……”

她跑了兩步又轉頭,將手裏的紙包遞給周堯,“周先生,夫人賞的點心,你帶回去給妹妹吃,快去吧。”

周堯連連道謝,拿上紙包,躬著身子和霍雲霄告辭。

霍雲霄大踏步朝正院走去,心裏的怒火不但沒有減少,反而還越發旺盛,那股邪火就跟吹不滅的野火似的,一直在他心口燒個不停。

溫竹君剛得知霍雲霄這麽早回來了,正奇怪呢,一般來說都得擺個宴啥的,至少會喝慶功酒,怎麽回來這麽快?

還沒收拾好桌上的賬本呢,就聽到外頭傳來霍雲霄的聲音。

“幹什麽?走路不長眼睛啊?往我身上撞?走開……”

溫竹君直覺有事兒,連忙直起身,立在窗牖前,看著霍雲霄從儀門進來,被吼的小丫頭哆哆嗦嗦的跪在門前,小心翼翼地抹眼淚,都不敢哭出聲兒。

夏日太陽毒辣,肅州又是更熱的地兒,他黑了不少,但依舊不掩其俊朗如玉的臉,也越發精壯了,一身銀甲襯得他高大威猛,行走間猶如修羅煞神,不可阻擋。

她還是第一次見他穿戰甲,果真有些耀眼奪目,八分顏色,硬是襯上了十分絕色,還真有點意思。

“侯爺這是在朝誰發火兒呢?”

霍雲霄一擡頭,就看到溫竹君笑盈盈地立在窗牖後,猶如仕女圖般精致靈巧,就那麽站著,秋波慵轉,仿似春日的垂柳纖纖,輕風一過,漾到了軟紅深處。

“阿竹?”他喉間滾了滾,心莫名就定了許多,不自覺的加快腳步,“阿竹,我回來了。”

溫竹君扶著桌子,看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面前,上下打量一眼,笑道:“傷都好了?”

霍雲霄上來就將她牢牢抱住,喃喃道:“阿竹,我心裏煩。”

溫竹君拍拍他的肩,這小子力氣大的嚇人,加上鎧甲硬挺,她差點沒被擠斷氣。

“熱水已經準備好了,快去洗洗吧,洗好了好好吃一頓,別不高興了。”

霍雲霄一刻都不想跟她分開,嘆了口氣,“阿竹,你陪我一起進去,好不好?”

夫妻這麽久,哪裏不懂這話?

溫竹君知道他這是心裏有氣怒,肯定沒她好果子吃,但還是鬼使神差地點頭,“好,我去給你拿衣裳,你先進湢室吧。”

青梨懂事的閉了院門,把丫頭們都遣散出去,還讓小廚房準備著熱水,又讓大廚房準備好吃食。

溫竹君刻意披了頭發,換了一身輕薄的夏裳,朱紅的料子,襯得她膚白勝雪,清麗如仙。

不過,她看到霍雲霄緊抿的唇,還有聳成川字的眉,尤其是含了火焰的丹鳳眼,不自覺的楞住了,怎麽感覺勝仗了反而不高興了?

“你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

霍雲霄聞言面色稍緩,悶悶的看著她,怏怏不樂道:“我殺了人,好多人,都是大梁的百姓,我不知道這麽做對不對?”

溫竹君聽得不自覺渾身一抖,看著自己已經濕透的發梢,也放棄掙紮了。

“你鎮壓叛亂,不殺人也不現實啊,那些都是叛軍,你不殺他們,他們就要殺你,難道你以前上戰場不殺敵?怎麽這次不習慣呢?”

霍雲霄聞言卻沒再說話,表情很是凝肅。

陽光從窗子裏照了進來,水汽蒸騰,湢室內光線漸漸昏昧。

溫竹君柔聲道:“是不是出事了?叛賊有問題?還是你做了什麽事兒?”

霍雲霄提到這就生氣,悶悶道:“我現在回想,我殺的都算不上叛軍,是些手無寸鐵的百姓,那些人到底有多恨我們,沒有武器都敢沖上來,我……”

溫竹君柔了聲調,輕聲道:“這不能怪你,你只是在奉命行事,也不了解那邊的情況,人又不能預判,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霍雲霄面色陰沈,又把東宮和太子的對話講了一遍。

“阿竹,皇上是好的,太子是好的,朝廷是好的,為了百姓盡心盡力,可怎麽百姓就過成了這樣,得造反才能尋活路?我想不通。”

溫竹君想到鄭溪說過的話,結結巴巴道:“肅州連年幹旱,百姓過得苦,你也不用這樣自責,也不是你造成的……”

“幹旱?”他竟然還能接得上溫竹君的話,“怎麽會是幹旱?我去的那些天,大雨連綿滂霈,一連下了好些天,路都不好走了,哪裏是幹旱啊?況且,那邊也不像幹旱過的樣子啊。”

溫竹君好半晌才緩了過來,也有些疑惑,“是嗎?那既然有雨,為什麽肅州說連年幹旱呢?朝廷又為什麽會賑災,又賑的是哪門子災?肅州的官員呢?你們去了後,他們怎麽樣?難道全都被叛軍砍了?”

她腦中越發的清明,想的也越清晰,“況且,這話你在折子裏寫明了嗎?告訴太子了嗎?”

霍雲霄擰眉搖頭,板著臉道:“勝仗敗仗都是結果,關天氣什麽事兒,再說了這雨也不影響什麽,又沒有山洪或是大水沖擊,寫出來難免讓人覺得我是找借口,就算勝了,也有冒功之嫌,我當然不會寫了。”

溫竹君啞著聲道:“或許,問題就出在這雨上呢?為什麽肅州的折子奏報的是連年幹旱,連鄭溪都聽說過,可你們實際上遇到的情況,根本不一樣。”

霍雲霄的眸光漸漸清明,他拿起棉巾子幫她擦拭,到了拔步床時,將她輕輕放下。

他在她額頭落了一吻,笑著道:“阿竹,你真聰明仔細,我方才跟師兄都沒想到這遭,好好睡一覺,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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